大学士-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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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璁见孙淡说得无礼,一张脸气得铁青,哼了一声,伸手抹掉那个串字,“孙淡你因为这样说?”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写了一个“因”字:“再来,我今日就要看看你如何舌辩莲花。”
孙淡叹息一声:“这个因字本也是大吉之兆,拆开来看,乃是国中一人,必中状元。可惜你也是有心写的这个因字。因字有些便是恩,你不是翰林出身,要想一展胸中抱负,还得靠天子的恩遇。今年恩科,你还是中不了进士。”
“蓬!”张璁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什么话也不说就往屋外走去。
孙淡:“恭送先生。”说完话,他就哈哈大笑起来。
到现在,孙淡算是彻底同张贵妃、黄锦二人所代表的政治的势力翻脸了。
他也不想在这里耽搁下去,也走出门去,却见陈洪正探头探脑地朝屋里看,显是已经偷听到孙淡和张璁的谈话。
孙淡一拍他的脑袋:“走了。”
“先生。”
“你也赢够了,真当这个赌场的人都是瞎子,人家是白白送你几百两银子,是不想同你计较罢了。”
这也是孙淡带陈洪过来的原因,张贵妃偌大势力,又用这个赌场凑集政治资金,赌场里肯定有高人坐镇。至少就孙淡刚才所知,先前那个大汉就是赌技好手,否则也不可能在陈洪出千的时候神色大变。陈洪那点偷牌换牌的计量,只怕人家心中已经一清而楚,只不过有孙淡在场,而孙淡又于张蔷薇有恩,那大汉不好发作而已。
孙淡也没指望着靠先前所教的几手,让陈洪立马变成一个千王之王。他也不怕陈洪露陷之后被人抓个现行。只要能引出这间赌场的老板就可以了。
如今,孙淡已经知道这间四海赌坊的幕后老板是张贵妃,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在这里呆下去了。
“那是,那是,还不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陈洪一脸的兴奋。
正要走,张蔷薇急冲冲跑了过来,“孙先生,你这就要走了,我已经备下酒菜了,还请先生和张先生一道入席,让小女子一尽地主之谊。”
孙淡微笑着看着她:“张璁先生如今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那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张蔷薇咯咯一笑:“你们两个大名士之间居然还说不上话,这可就怪了。算了,不管他了,我爹听说你在这里,也正往这边赶,咱们聚一聚,往日先生的照拂之恩,我们还没有报答呢。”
孙淡:“不了,改日吧。平兄现在如何了?”
“他呀!”一说起平秋里,张蔷薇满面都是春风:“他本要来赌坊帮忙的,我让他呆在家里安心读书。只要考中了进士,大不了我去求求贵妃娘娘,封他一个大官做做。”
孙淡:“平兄在读书啊,那我改天去拜访他,告辞了。”
等出了赌坊,孙淡和陈洪上了一辆马车,走了二里地。
陈洪突然说:“孙先生,刚才你我那姓张的举人的谈话我是听得一清二楚的,我想……”
“你想什么?”孙淡微笑着问。
“我想去黄锦那里做卧底。毕竟,名义上我还是他的干儿子,只要我潜伏在他身边,在先生需要我的时候……”
“别说了。”孙淡皱了下眉头:“你真确定要这么做?”
“是。”陈洪坚定地点了点头。
孙淡:“那么……你马上去见黄锦,就说今日下午,陈后在豹房召见孙淡,毕云也在……如此,你必定会受到黄锦重用,对改善你现在的处境也大有好处。你且听我说,到时候,你只如此如此……”
一颗暗子就这么布下去了,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启用,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也许需要更长时间。
第二百八十九章卧底(二)
等阮大防被架出房间,随身侍侯的太监更是拘谨,有些畏惧地站在那里。
“把灯弄亮一些儿。”
“是,干爹。”那个太监从桌子上拿起一根铜剔,剔了剔灯心,屋中顿时大亮:“干爹,是不是要换宫装?”
“不用了,等下见过陈洪咱家就要上床安歇,无需那么麻烦。”
屋中再次安静下来,黄锦穿着便服走到书桌前有看了几页宗卷,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只觉得那些文官们写的奏折一个比一个还朗朗上口,可一个比一个让人难以琢磨。而内阁的票拟也是刁滑,大多以一句“可交部堂酌情办理”。这个酌情二字究竟该如何斟酌却值得考量,司礼监有能怎么批示呢,难道照例批上“准予”二字?
说起来,自从进入司礼监之后,黄锦一直同一众内相门相处得不够融洽,那些老人们也抱着不合作的态度,若自己手下也有几个能派上用场的饱学之士就好了。做了掌印太监之后,黄锦也不是没有在各大衙门安插自己的人手,可有才能的人他也笼络不上,听话的乖觉的却大多是草包,这也是一件很让人无奈的事情。
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公文,这个时候,陈洪被先前派出去的那个太监领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整洁的宫装,虽然还是满脸的青肿,可他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却很精神。黄锦仔细端详着陈洪,这才突然发现其实这小太监五官倒也端正,若真有几分本事,倒不是不能用。
因为陈洪先前说他知道孙淡今天从内书堂讲完课之后去了那里,这事关系重大,黄锦虽然草包,却并不愚蠢,立即嗅觉灵敏地意识到其中的不对,这才对陈洪上了心。也不换上官服,摆出一个很随意的姿态接见陈洪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小太监。
大明朝有官服不得参拜便服的规矩,陈洪见黄锦如此随意,也不能跪拜,就深深刻一揖:“儿子陈洪见过干爹。”
黄锦右手虚虚一扶:“咱家看了许久奏折,正打算歇了,也没换衣服,你就是陈洪,什么时候拜在我门下的,咱家不太记得了。”
“是,儿子就是陈洪。”陈洪抬起头看着黄锦:“干爹忘记了,上次你就任内书堂管事的时候,随意在人群中点了十几个学生,儿子恰好就在其中。”
“哦,是这样啊!”黄锦摸了摸鬓角:“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你坐下回话。”
“谢干爹。”陈洪很从容地坐在黄锦身边的椅子上。
黄锦见陈洪并不局促,心中不觉暗自点头:此子淡定随意,倒也有几分外间读书人的风采,却不知道下午的时候怎么会如失心疯一样。不过,这人总有失态的时候。他为了他妈的事情,弄点连脸都不要了,倒也一片赤诚孝心。此人事母至孝,品性倒也纯良。若真有本事,倒也不妨大用。
黄锦先入为主,对陈洪倒有了几分好感。
其实,黄锦是陈洪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说不紧张那是假话。刚进屋的那一刻,他已经吓得心脏不住乱跳,几乎无法呼吸。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孙淡所说的的一句话:“上位者也是人,虽然他们也需要听话的人,可更需要有本事的人。什么才是有本事的人呢,这需要长期接触之后才能有所了解。可是,要想在第一时间让别人认为你是一个能用的人,你就不能显出丝毫的紧张和拘谨,你越从容,越容易让人以为你深藏不露。要想打动黄锦,你就不能怕他,你越怕,他越瞧不起你。”
这也是孙淡所教授的人际关系学的内容。
想到这里,黄锦一咬牙,心中发狠:人死鸟朝天,又不是上刑场,我怕什么?他黄锦一个脑袋两只眼,咱陈洪也有眉有目。他黄锦胯下没卵子,咱陈洪也受过那一刀。都是爹生娘养,怕他何来?
如此,他的心也静下来了。
在大明朝的官场上,待人接物的每一种形式都代表不同的内容。黄锦身穿便服,光着一双脚坐在陈洪的面前,并毫不在意地让他看到自己刚换下来的亵巾,这是最心腹的手下才有的待遇。
陈洪这才知道黄锦对自己所带来的这个消息极其重视,也可见孙淡在黄锦心目中的重视程度。如果自己所带来的消息真的有用,立即就会被黄锦当成一等一的心腹之人。反之,只怕今天就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心情虽然未免有些波动,可陈洪本就是不奢遮的性子,只用镇静的目光盯着黄锦。
良久,黄锦才斟酌着语气道:“陈洪,你刚才说你知道今天中午孙淡从内书堂出来之后又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去见了一个要紧的人。咱家就奇怪了,整整一个下午,孙淡就好象土行孙一样消失无踪,怎么查也查不到,难道他真飞天遁地了不成,又或者是有人知道,却不敢说?”
陈洪点点头:“干爹说得是,那孙淡又不是孙猴子,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事行反常即为妖。”
黄锦咯咯地笑了起来:“孙猴子?你这个形容倒也贴切,痛快,痛快,说吧,孙淡下午去见谁了?”
陈洪故意淡淡一笑:“干爹,西苑的大人物左右就那么几个,止不过是内阁几个阁老和司礼监的几个内相,孙淡若要见他们,自可大方过去就是了,犯不住鬼鬼祟祟的怕人知道。所以,他要见的肯定是西苑外面的人。干爹,你想想,今日究竟有谁来西苑,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黄锦眼睛一亮:“外面来的人,陛下那边我一直都在随身侍侯,还有一个……”他面上的表情生动起来。
陈洪:“干爹果然英明,孙淡今天下午去了豹房。”
“豹房!”黄锦的瞳孔开始收缩了,他猛地瞪大眼睛看着陈洪,眼睛里倒印着烛光,里面有两团小火苗在跳动:“消息可确实?”
陈洪:“干爹,陈洪是你的干儿子,怎么可能骗你。中午的时候,毕云来内书堂传孙淡。儿子因为是你的人,尾随他们走了一段路,发现这二人去了豹房。儿子若有半句谎言哄骗,天打五雷劈。”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太欺负人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一连好几天大太阳,地上的雪虽然没化,可那温暖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却使的路上的行人很是舒服。
汀兰本已坐在一辆轿子上,可在路上走了大半天,在里面憋坏了,索性下了轿,坐上了汤臣的驴子上。然后让脚夫们先走,去向孙淡报信。
今天的汀兰穿得很朴素,身上只一件碎花月蓝对襟大袄,看起来并不是很起眼。孙淡每月在陆家钱庄都有几千两银子收入,他本身又有十多万两身家,在京城也算是豪富之人。不过,孙淡这人虽然爱钱,可生活却很是简朴,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孙淡不喜绫罗绸缎,正式场合也就一件蓝色官服,平日里都是一件棉布衫子,一点也看不是是一个有偌大身家之人。
至于孙府的主母枝娘,因为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日常也节约得紧,金银珠翠一概不戴,平时只一个爱好:存钱。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主人家都如此朴素,下人们也不敢逾越。如汀兰这样的如夫人一级的下人,也都穿得简单。
汀兰私底下也有些怨言,以前家里穷且不去说了。如今老爷也算是大富大贵的人了,家中也不缺那几件首饰绸缎,怎么就舍不得拿出来受用呢?如今,孙淡府中的人吃穿用度是省之又省,倒是以前的会昌侯孙家那边过得不错,老爷每月都大把大把银子扔过去,反让那些姓孙的占了不少便宜。
汀兰并不知道孙淡倒不是崇尚简朴,实在是他穿不惯丝绸衣服,那东西贴身穿着就好象是鼻涕一样,浑身不得劲。还是纯棉衣服好,缓和柔软,又没有静电。
只是,孙淡并没意识到他这个个人爱好竟然影响到了府中众人。
汀兰虽然穿得简单,可她窈窕的身材往毛驴上一坐,唇红齿白,一双长腿更是惊人的修长,整个人就如一枝正在雪地里开放的蓝色小花,亮丽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这是汀兰第一次去房山,她本以为房山就在北京城的边上,可没想到一走就是一个上午,竟然还没有到,心中不觉得有些烦躁:“汤臣,这里离房山县城还有多远?”
“姐,快到了,你这已经是第六次问这个问题了,烦不烦呀?”牵着毛驴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五官端正,身材修长,竟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眉目中依稀有汀兰的几分模样,只不过,同汀兰的尖酸刻薄和心机深沉不同,他看起来很憨厚,同不熟悉的人说起来也略带羞涩。
“臭脾气,你马上就要成亲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哟?”汀兰哀怜地摸着汤臣的脑袋,道:“爹娘死得早,你我有失散了多年,现在好不容易团聚了,如今总算给你说了一门亲事,我这个做姐姐的对爹妈总算有个交代了。等你成了亲,让你姐夫在房山给你谋个职位,怎么着也能混个一日三餐。”
没错,这个叫汤臣少年的正是汀兰的弟弟。姐弟二人在寰濠之乱的时候失散了,也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姐弟二人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