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士-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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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洪无礼,吕芳心中不满。他刚才见孙淡用期许的目光看着自己,已把他自己当成了孙淡的得意门生。老师受人白眼,他这个学生自然是义不容辞:“金疮药?难道你还劈开鼻子上药,怎么包扎?”
众人见吕芳说得有趣,都小声地笑了起来。
陈洪暴跳如雷,捏着拳头吼道:“吕芳,你我之间的帐下来再算。他祖母的,昨天夜里,大家一起去赌场耍子,后来同里面的打手闹起来。你他妈动作倒快,扭头就跑,把老子一个人留在后面,打得我是……下课之后,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说说这事。”
孙淡这才醒悟,陈洪现在这个模样原来是被人打的,想来他同一众小太监出宫赌博的时候,因为出千,被人发现了,才被人打得头破血流。
对于赌博,孙淡倒没什么恶感。在做公务员的时候,闲着无聊,他也常常和人打麻将。
再说了,小太监们生活苦闷,业余生活也很枯燥,出宫搞些娱乐活动也是人之常情。
吕芳听肾洪恶狠狠地说出要找自己麻烦的话来,脸色一变,口中却不肯服输,冷冷道:“你自己眼神不利索,遇到大事时,一味蛮干,也不看清敌我形势,反怪我们起来。这又是什么道理?”
陈洪再也忍不住了,怒吼一声就冲了上起,并撒下了一路血点子。他一把抓住吕芳的脖子,熊猫眼都快要跳出眼眶来了:“他娘的,咱家现在就教训教训你这个只长腿的兔子。”
吕芳毕竟是个孩子,看到陈洪凶神恶煞的模样,心中却已经怕了:“先生面前,你也敢动粗?”
孙淡见二人闹得实在不成话,道:“陈洪你究竟想不想止血啊,若想,就给我安静下来。,把吕芳同学放开。”
陈洪呆呆地停了下来,将手松开:“怎么不想,傻子才不想。”
孙淡对吕芳说,“把陈洪带到外面去,照我说的做。”
“好。”吕芳壮起胆子拖着陈洪就随孙淡一道来到书屋外面的雪地上。
众学员心中好奇,也纷纷跟了上来,将陈洪围在垓心,情绪稳定地围观。
孙淡:“陈洪你将头埋下,吕芳,你抓一把雪抹在陈洪的后颈上。”
“这是为什么?”陈洪心中好奇,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把冰凉的白雪就落到他脖子上,冷得他一个激灵,身体都缩成了一团:“他妈的,实在太冷了。吕芳,你这是做什么?”
吕芳见陈洪倒霉,心中大喜,又将一团白雪扔进陈洪的背心里,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是先生让我这么做的,难道先生的话你也敢反驳?”
“他妈的,真他娘冷。吕芳,孙淡让你把雪抹在我后颈上,你怎么扔我背心里来。”白雪一落进背心,遇到体温顿时化成冰水,冷得陈洪不住哆嗦。他提起拳头就要朝吕芳打去:“你这小子公报私仇,咱家今天给你开开印!咦……我的鼻子怎么不流血了……”
陈洪从鼻孔里抠出一团血块不禁呆住了。
众小太监也都哗然:“果然不流了,先生好手段啊!”
孙淡笑眯眯地看着吕芳:“吕芳,我且问你,为什么用冰敷后颈的法子可是止住鼻血?”
陈洪心中好奇,抢先一步问:“为什么会这样?”
吕芳:“还请教先生。”
孙淡指着陈洪的后颈,说:“人的脑袋乃是阳气最盛的地方,六阳魁首,血管丰富。也因为这样,只要破一个小伤口就能流很多血。而人的脑袋上的血液都是通过脖子上的血管向上输送。你们看这里……”他又指了指陈洪脖子两侧的大动脉:“这两条血管是主要的血液输送通道,除了这两条血管,还有大量头发丝一样的血管,只不过,不能被我们发现而已。”
“再说说陈洪鼻子流血的问题,人的鼻子里也有大量毛发一样粗细的血管,遇到干燥时,这些血管失去弹性,很容易变脆破裂,于是,到秋冻季节时,我们一上火,就会流鼻血了。”
大家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孙淡:“当然,陈洪的鼻子是被人打了,血管破裂才流的血,同天气干燥倒没有任何关系。当然,陈洪同学脾气暴躁,很容易上火,流鼻血的可能也比一般人大许多。”
所有人都小声地笑了起来。
陈洪被臊得满面通红,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孙淡接着说:“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在热天的时候我们手背的血管都会很粗,遇到冷,血管却藏在皮肤下面。”
“对对对,是这样。”吕芳连连点头。
孙淡:“世间万物,遇热膨胀,遇冷收缩,血管也是这样。陈洪的鼻血是从破裂的血管里流出来的,而我们的血管中有一种天然的物质,可以让血液凝固。如此,人才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伤口,而流干身上的血。可陈洪同学的伤口有点大,止不住,我让吕芳用雪冷敷。陈洪血管一收缩,伤口变小,血就止住了。”
“啊,原来是这样!”小太监们都张大了嘴巴,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后人看来的科学常识,在没有解剖学的古代,却是一件闻所未闻的高深学问。
孙淡连人体的结构都一清二楚,这份学问,只能用妖孽二字来形容。
第二百七十四章 答案
“各位同学好。”孙淡笑眯眯地说,此刻才不过是后世北京时间六点钟的模样,天已经大亮,落了一夜雪,屋外已经是银装素裹,一片洁白,屋子里十几盏等点得通明,也烧起了炉子,温度很高,让人很舒服。
孙淡左腋夹着一本《道德经》,右手提着衣服的前摆,脚步沉稳地向前走进书屋,倒颇有几分后世民国教书先生的风采。
“大人好!”
“学长好!”
“先生好!”
三十多个小太监同时站起身来,有人拱手,有人鞠躬,有人则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秩序倒显得有些乱。
“大家坐下吧,坐下吧。”孙淡伸手朝下面压了压,道:“以后我来上课,大家统一一下叫我先生吧,也不用行礼了。”
“是,先生。”这一声回答倒显得整齐。
孙淡:“既然是学堂,就得讲究秩序,等下我会将一些学堂的规矩同大家说说。现在开始上课了。我看了一下大家的作业,都作得不错,上一次我给你们留的那道题的题目是:如果你是一个部堂的官员,有同品级的客人第一次到访。你在迎接客人进屋的时候,应该走在客人的哪一边?你们下去后也查过不少资料,现在我说说正确的答案。”
说起来,孙淡所教授给学员们的公关礼仪其实是现代西方社会的那一套,那一套礼仪的源头是西欧封建骑士社会的社交规范,经过两千年的发展,逐步完善,并为世人所接受。
在古代中国,这一套社交礼仪并没有一个约定俗成的标准答案,众学员心中也是疑惑,听孙淡这么一说,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孙淡揭晓谜底。
孙淡说:“如果你是一个部堂的官员,有同品级的客人第一次到访。你在迎接客人进屋的时候,应该走在客人的哪一边?依我看来,不管是走在客人的哪一边,首先应该让客人走在靠墙的那一面。”
这句话一说出来,众人都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孙淡也不制止大家的讨论,反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前排的吕芳:“吕芳,你认为呢?”在一众学员中,孙淡也只对吕芳和陈洪这两个未来的司礼监一二把手有印象。陈洪是黄锦的人,孙淡对他也没任何兴趣。倒是吕芳这人,看起来很是木讷,其实却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如今他在宫中孤立无援,倒可以大力栽培,算是预先埋下一颗棋。
因此,孙淡的目光中充满了期许。
吕芳的身材也算高大,以前一直同陈洪一道坐在后面。学堂里也没有固定座位,吕芳上一节课算是彻底被孙淡的学问征服了,今天特意来了一个大早,抢了最前面的那个座位。
见孙淡用期盼的目光看着自己,吕芳心中突然有些欢喜。他只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宫中受尽了人的白眼,在学堂里也没任何人同他说话。包括那些教习在内,对他也是不闻不问。什么时候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顿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他慌忙站起来,想了想,回答道:“先生,依吕芳看来,靠墙三分宽,让客人走靠墙那面,也会让客人自在许多。”
孙淡心中赞了一声,好一个吕芳,果然是个人才,连这都想得出来。
正要点头夸奖,书屋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讥笑:“靠墙三分宽,亏你想得出来。吕芳啊吕芳,依咱看来,你就是个傻蛋。”
发出讥笑的正是陈洪,孙淡一皱眉头看过去。却见那个壮实的孩子正翘着一个二郎腿坐在最后一排。
陈洪今天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左眼好象是被人打了一拳,眼圈都青了,像一头大熊猫,嘴角也高高坟起,鼻孔里也塞着纸团。
他大概是同人打架了,还吃了不小的亏。
打架的事情只要不发生在学堂里,就不归孙淡管。本着有教无类的原则,孙淡问:“陈洪你是怎么了?”
陈洪也不站起来,已经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撇了撇嘴:“被狗咬了一口。”
孙淡:“如果伤的重,可去太医院找郎中开点伤药,先生放你的假。”
陈洪听到这话,好象是受了极大的侮辱一样,一翻身猛地站起身来,恨恨道:“孙淡,咱家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只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还不至于要请假去看病。我陈洪好汉一条,风刀霜剑这么多年过去了。身上的伤多到数不清。若每受一次伤就要放假一天,我这辈子也都得躺在床上了。”
一众小太监听到这话都小声地笑了起来,陈洪得意扬扬地团团一揖:“见笑,见笑。陈洪是一条好汉子,不像有的人,一遇到关键时刻,就怂了。就变成他娘的软蛋。”说着话,他不屑地看了吕芳一眼。
孙淡很是无奈,这小子就是个刺头,若是后世,就是个街上的太保,你越批评他,他越来劲。
孙淡:“陈洪同学,既然你不同意吕芳的答案,说说你的看法。”
陈洪想了想,很肯定地说:“左重右轻,自然让客人走在左手边。”
众学童之中也有人点头附和陈洪:“这么说来,陈洪也言之有理。”
孙淡摆了摆头,也不看陈洪,反将目光落到吕芳身上:“吕芳你说得对,应该让客人走到靠墙的那边。倒不是因为靠墙三分宽的原故,你想想,在各大衙门部堂等办事的地方,人来人往的,一天到晚都有人在走动。若让客人走在通道正中,遇到狭窄的之处,若前面来人,不是要让客人同行人撞在一起吗?因此,作为主人,我们应该让客人走在靠墙一边,且,紧紧护住客人的另一面,别人行人冲撞了客人。这一个社交礼仪也通用于任何一个场合。比如大街上,酒楼中。”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吕芳眼睛一亮:“受教了。”
众人也都心悦诚服地点头:“先生说得时。”
就连刚才桀骜不驯的陈洪也沉思起来,太监们在宫中本就干的是侍侯人的活,孙淡所教授的公关礼仪对他而言,实用价值大过任何子曰诗云,由不得他不留心。
第二百七十六章马吊
孙淡这个法子看起来非常简单,可血管遇冷收缩的理论基础是现代物理学中的分子运动论,物质遇热的时候分子运动剧烈,之间的空隙变大,所以物体会变大,相反变小。而人头部血管分布,则涉及到人体解剖学。
说起来简单,可能够总结出这个原理来,并付诸实用,却是一个划时代的科技飞跃。
在古代,遇到流鼻血,郎中们大多使用草药或者针灸。不管是使用草药还是针灸,其目的都是使鼻粘膜上的毛细血管收缩。只是,古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罢了。
孙淡看到学员们都有了兴趣,自己也来了兴致,等到陈洪的鼻血止住之后,回到书屋,也不讲庄子了,索性将人体的结构大概同小太监们说了说,并提起笔画了个五脏分布图。并说了说各大人体器官的作用。
小太监们在宫中也都是博览群书的智识阶层,平时也有人看过医书,对医道也不陌生。可中医讲究的阴阳五行天人感应,同西医根本就是两个概念。孙淡这套医学理论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虽然其中或许有异端邪说的嫌疑,可却也让人大开眼界。
虽然如陈洪等人对孙淡所传授的这些现代医学知识心中还有些不屑,或者不愿意承认这一套理论,可孙淡所说的一切都是那么地新鲜,让人不知不觉得陷入其中。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到了中午,这一天的课算是讲完了。
孙淡这才醒悟过来:“哎,本打算讲庄子的,可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