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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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任锡纯倒是个人才,见你不在便对为父说了很多……很在理,不过连都察院的翟鸿禨这样的清流都对此退避三舍,为父又岂会有所言语?若是放在四十年前碰上了这些事,说不得为父也会随他们到都察院请愿,可惜现在什么都晚了!”谭钟麟有些叹息地说道。
“这次会试主考是裕德和张百熙之流,并非徐桐等迂腐之辈,对于这些学子会试应该不会太大影响的,只是怕在殿试上碰到一些人,不过好歹只要合格也是点了进士拿不拿状元也就无所谓了……”谭延辏Ъ贤纷悠挠行┥烁校愠鲅园参康馈�
“组安,这《上海和约》到底还是皇帝没有用玺,朝廷内外也都争执颇多,合肥回来后是在西暖阁跪了半天,只是力劝用玺将和约生效,军机处诸人除了翁同龢与李鸿藻之外,皆都请用御玺……你说句实话,这和约是非签不可么?”谭钟麟有些期盼地说道。
谭钟麟虽然没有像谭延辏д庋诩孜缯秸胁斡氲亩啵撬苍乔辶鞒錾怼K灯鹄凑嬲那辶鞴僭鄙砩嫌幸恢痔乇鸬墓讨矗还费雨'可以理解清流官员,尽管在某种角度而言清流官员是他在政治上的潜在敌人,不过就他所接触的王懿荣这种非常纯粹的清流官员,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好感——他们是一群正直的知识分子,就是在某些时候看不清形势而已。
父亲的问题让谭延辏С了剂季茫钪仗费雨'还是摇摇头说道:“其实这是日本最大的让步了,与其说是那四艘战舰带给他们的压力,倒不如说是列强对他们有着现实的威胁!精明的日本人应该可以看得出,北洋水师经过三次大战之后,水师最优秀的海军将领,尤其是那些‘远’字号战舰上的管带,除了叶祖珪、林泰曾、邓世昌还活着,方伯谦疯了之外,其余全部阵亡,战舰现在还开得动的就剩下靖远一艘。战舰到还是小事,关键是缺乏高级将领还有合格的水兵,北洋水师幸存下来的水兵也可以,但是操纵像白朗古这样的战舰他们还很欠缺,要知道以前一些重要位置还都是洋员来操作……反观日本他们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虽然他们战死的高级将领也不少,但是他们有着比北洋水师更加完备的军官培养流程,除了原本的二线战舰军官可以补充到一线来之外,他们还有大量的后备军官,若是白朗古这样的战舰被日本买去了,他们有着操作此类新型战舰的丰富经验,可以立刻上手形成战斗力,而北洋……半年之内不可能对日本怎么样的,反而还要防备日本战舰的袭击……”
谭钟麟点点头,儿子说的这些他是不太懂的,不过他知道北洋水师里面确实有不少洋人来操纵战舰,而日本的战舰大多比北洋水师的战舰要新,像白朗古几乎就是日本吉野的翻版,白朗古对于日本人来说不过是另外一艘吉野罢了,可是对于北洋水师来说可是全新的战舰。
“组安,你说日本人怕列强为父是信的,列强不都是保守中立么?”
“哼哼,它们会保持中立?也许会吧,不过日本人是不会将自己的国运押在这种模棱两可之间的猜测上,陆奥宗光和伊藤博文对于那四艘战舰倒不怎么担心,对于鸭绿江的刘铭传更不会在意,他们最担心的便是遭到列强的军事干预!湘淮两军怎么样,恐怕日本人比李合肥自己都要清楚,日本在战前在中国散布了大量的间谍,就连天津机器局总办明知道日本是北洋大敌还照样走私军火给日本,再加上朝鲜淮军土崩瓦解,若不是刘铭传到的及时,恐怕盛京都给弄丢了……”
谭延辏Р恍嫉乃底牛还胩旆⑾肿约鹤咛饬吮闼妓髁艘环绦档溃骸霸谏虾:吞钢保罹皆⒗吹绫ㄋ德桨伦诠饩芫硕砉οD崽岢龅囊Vぁ砉诔娌皇芩鹗А砉诔誓睦镉惺裁础妗还钦秸焙⒍ㄒ橛贸实囊桓龀龊?诨蝗《砉说陌镏砉宋谛藿ǖ奈鞑谴筇废胝飧龀龊?诙伎煲敕枇耍笄逶诔室话芡康厝枚砉说某龊?谝渤闪伺萦埃砉吮阆胱欧ㄈダ等毡救巳チ耍蕉袢俗杂卸袢四ィ÷桨伦诠獠⒉恢滥歉鍪焙蚶詈枵潞投砉怂较吕锎锍傻目谕沸椋还砉送蝗怀鍪秩萌毡救艘蝗杖P娜绻僬饷聪氯セ崛桥星俊⒅辽偈嵌砉霰奈O铡U迷谡飧鼋诠茄凵嫌⒐菇鸬歉珊孟裎扌牡奶岢隽斯赜谟⒐瞎喝毡菊秸セ狗绞降奈侍猓鹑赵蛭腥樟焦U胶统收骄值脑倒剩氚滓一坏募鄹翊右坏阄褰档搅私阄宓乃剑⒐伺鲁钥鞑呕嵊写艘晃省�
“父亲,是孩儿建议李经方带陆奥宗光上舰参观,以增大日本的压力,不过陆奥宗光却借着这个机会将赔款从五千万两调低到了三千五百万两,这不过是借坡下驴而已。列强到底会不会出兵干涉,孩儿无法估计,但是在上海陆奥宗光和随后到来的伊藤博文确实是受到了列强似有似无的压力,再加上列强在这个时候不断的向远东增派战舰,尤其是俄国派出的战舰数量几乎是战前的一倍还多,现在飘在远东海面上的俄国主力战舰无论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已经超过了英国。日本和俄国在朝鲜问题上形成争执,日本人不愿意将到嘴的肉吐出来和俄国人分享,这就更加加剧了两国之间的敌意,所以日本以举国之力发动战争最终以尽快达成和约为主结束了战争。”
在甲午战争爆发后,列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到了远东,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便是俄国和英国。在战争前俄国在远东的舰队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吨位上都远逊于英国,可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尽管英国派出了六艘战舰组成的舰队开往远东,但俄国则是大举增兵远东——主力战舰数量增加一倍,而吨位平添三倍有余,这两个数字之间的不同说明俄国人派来的舰队毫无疑问都是质量非常高的战舰,尤其是那艘排水量达到一万吨的一等铁甲舰,这是中日两国主力战舰都望尘莫及的。出于俄国人的贪婪,日本人虽然拒绝了俄国的要求,但是依旧心理上退缩了……
谭钟麟点点头,听了他儿子的解释后,总比听那些大臣人云亦云要好得多,毕竟儿子在这次战争中参与的事情实在是太多,知道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所以评判起来更加令人信服。
谭钟麟苦笑地说道:“组安,最近很多大臣都在上书反对在《上海和约》上用御玺,希望能够继续与倭人作战到底,也有不少大臣到为父这里来,希望能够联名上书……为父在这个时候接替李鸿章成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现在看来似乎有些不是时候啊!”
“至于皇帝签不签《上海和约》,这恐怕里面会涉及到宫闱内事……清楚形势是一回事,面对现实是另外一回事,国人愤慨固然是大势所趋,不过掌握御玺的却不一定是皇帝……”谭延辏Ю淅涞匦Φ馈�
谭钟麟听后沉默了,说道:“组安,你迟迟不回京师逗留广东、武昌,也是为了躲开任锡纯这样的人吧?!”
“《上海条约》适逢京师会试,面对这样一个空前耻辱的条约,读书人若不有所举动是不可能的。孩儿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正统的读书人,事有经权通变,对此也就有了合肥和常熟之别。合肥固然有错,但常熟岂能无过?!更何况合肥、常熟不过是棋局中的两枚棋子罢了,何去何从依旧操于对弈者之手,孩儿不愿面对任锡纯等人,不过是不想做这棋子任人摆布罢了!”谭延辏档馈�
谭钟麟点点头说道:“你还可以躲,但为父是怎么也躲不掉的,这个棋子为父是想当也得当,不想当也要当!”
“沈文定公曾有句话:‘仗总是要打完的!’,不过在孩儿看来这句话并不正确,同治三年合肥曾书信于恭邸和文祥:‘鸿章窃以为天下事穷则变,变则通……鸿章以为中国欲自强则莫若学习外国利器,欲学习外国利器,则莫若觅制器之器,师其法而不必尽用其人……’甲午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输了,但我们必须准备好下一次,下一次我们要把国运抢回来!”谭延辏奂岫ǖ厮档馈�
谭钟麟听后想了半天叹了口气说道:“是为父已经老了!合肥此言胜为父多多,组安此言胜合肥多多。为父此生纵然比不得南皮、合肥,空座这直隶总督,但终归有个儿子能够胜过他们,为父也就知足了!”
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三日,紫禁城内年轻的光绪皇帝在歇斯底里的发泄了数天之后,最终在群臣的催促之下,几次哭闹还是在《上海和约》上加盖了御玺,至此《上海和约》正式生效,甲午战争算是花上了一个句号。
就在《上海和约》加盖御玺的第二天,直隶一带狂风暴雨倾泻了三天三夜,无数树木被连根拔起,电线杆被吹倒,农田屋舍损毁严重……突如其来的暴雨所造成的种种灾害结果陆续被传进了紫禁城,满朝文武皆无人色……
三月十日,就在会试大比的前两天,四百五十七名来京参加科举会试的各省举子再一次联名上书,康有为主笔洋洋两万余字《上今上皇帝书》被递到了都察院,要求毁约集全国之力与倭寇周旋到底。在京师的大街上只要有官员的马车轿子经过,便会有众多举子围上去垂泣请命,力拒《上海和约》,惹得街市上众多百姓围观,以至大街小巷皆不能行。
这些举子们现在仍然不知道光绪皇帝已经在和约上签字盖玺,军机大臣孙毓汶、刚毅和徐用仪在得知举子们再一次发动了声势更加浩大的公车上书之后,立刻派官员前往都察院,严禁接受上书。孙毓汶等举动被举子得知后,立刻号召起来要大闹孙毓汶等官员的府邸,吓得都察院官员连忙劝阻,以和约签字用宝为由,好歹劝阻了举子们的过激行为。至于孙毓汶在得知情况后,吓得立刻称病紧闭宅门自此不再上朝。
因为谭延辏У奶厥獾匚唬鲜榈木僮拥诙握疑狭颂肥显诰┏堑淖≌M芄磺氲教费雨'这样曾经深受太后和皇帝共同赞赏过的举子一起来联名上书,以此增强号召其他举子的声势。不过此时的谭延辏б丫〉搅顺峭獾牧榧乃氯チ恕拔颐挥杏缕ッ娑哉庑┦孔樱鞘嵌缘模乙彩嵌缘模谡饧律厦挥卸源碇郑还治颐巧钤谡飧鍪贝腋嘁院笕ヅΑ碧费雨'落寞的对着方榕卿说道,而妻子紧紧攥着他的手……
第一百零七章 前途
就在中国北京愈演愈烈的公车上书的同一天,俄国政府举行了一次特别会议,外交大臣罗拔诺夫在会上反驳了“与日本保持良好关系”的主张,他说:“在任何情况下,不能指望日本的友谊,它不仅对中国战争,还要对俄国战争,以后会是对全欧洲,日人在占领朝鲜以后,决不会止于此,无疑将向北推进殖民。”
拥有很大权势的财政大臣维特发言说:“日本之进行战争,是我们开始建筑西伯利亚铁道的后果。欧洲列强及日本大概都意识到,不久的将来就要瓜分中国。他们认为在瓜分时,由于西伯利亚铁道,我们的机会便大大增加。日本的敌对行动主要是针对我国的,假使日本占领朝鲜,对我们将构成威胁,以后大概会引起朝鲜的全部归并日本……我们应坚决声明,我们不能容许日本占领朝鲜,假使不履行我们的要求,我们将采取适当的措施。”
维特还明确的指出:“这样我们就成为中国的救星,因为中国的满族统治者的发祥地就在与朝鲜一江之隔的盛京,正如同中国人固执的认为修建经过祖先坟墓附近的铁路会给他们带来厄运一样,中国的统治者是不会允许日本人的武力如此靠近他们祖先发迹的地方。中国会尊重我们的效劳,因而会同意用和平方式修改我们的国界。”
大臣们还考虑到,一旦日本拒绝撤出朝鲜,则由占有优势的海军先对日本开始行动,以便使陆军有时间准备就绪。最后,会议以维特的意见为基础作出了结论。
罗拔诺夫虽不相信与日本有友好关系,但也担心引起对日战争,故迟迟未将会议记录上奏。五天后他将会议记录送请尼古拉二世批示,沙皇命于十七日在皇宫里再召开一次会议。参加会议的除维特、罗拔诺夫外,只有陆军大臣万诺夫斯基和海军元帅亚历山德罗维奇大公。会上,维特对特别会议的结论进行了解释,在这次会议上除了维特之外其他人很少说话,甚至是没有说话,维特赢得了沙皇的支持——这是俄国在随后的几年中对外关系的一次非常重要的转折。
俄国外交大臣罗拔诺夫对于当今世界国际关系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他反对与日本友好是出于帝国在远东殖民政策的需要。俄国在战前的远东政策对于中国的防范程度远高于日本,只有最近几年日本在朝鲜问题上过于活跃才引来了俄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