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不欢-第1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放肆!”皇帝果然大怒。
知言索瑟着身子跪在地上,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不是先生教她如实作答的么。
“好个上暴虐!”“暴怒”过后,皇帝陛下严肃的一张脸上居然惊现微笑,他瞧了她一眼,道:“平身。”
知言这才敢站起来,却仍是低着头不敢妄动。
“学问尚可,只是脑子笨了些。”皇帝言毕,随手批起一件外袍,敞着明黄的领子就这样出了门。
“你——随朕去书房走走。”
知言不知皇帝心中所想,只得快步跟上。
殿外的张公公与冷大人俱是一惊,伏在地上静待陛下发话,可皇帝像是没看到二人一样,就这样径直向书房去了。
这位大陈皇帝,年轻时是魏国大将军,戎马半生,沙场点兵。而今虽然上了年纪,也是个高腿长,健步如飞的男子,虽说缠绵病榻数月,仍是疾行如飞。知言以跑代走,勉强能跟上。
御书房冷冷清清,像是许久无人来过。也难怪,听说自从皇帝生病以来,国事均由太子处理,久而久之,御书房反倒闲置了。
“你的模样,朕瞧着也不讨厌。”皇帝自案上拿起一卷画轴,不顾她在场便徐徐打开。
知言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那画卷上的女子迎风而立,黄袍凤冠,乃是至高无上的打扮。此人她认得,不正是先朝魏皇后么?为何周世子与陈国皇帝都喜欢收藏魏后的画像?
“字倒也写得不错。”皇帝一一打开卷轴,自言自语道:“若你是个女子,倒是与先朝皇后有几分相像。”
知言早一股脑地跪在地上,“下官该死。”
“起来。”皇帝不理她,兀自整理着卷轴,“就凭你这张脸,朕也不会为难你。”
知言生平第一次感谢自己未曾蒙面的双亲,给了她一副好皮囊。偷眼去瞧那神色认真的皇帝陛下,他竟一人对着画轴发笑,那模样倒像是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莫非这位皇帝对先皇后有意?
否则怎能放任鸾贵妃做出那等伤风败俗之事?
否则又怎能纵容自己在此处?
她不由想起在周世子府之时,何子非曾竟说过,大陈皇帝陛下倾心于一个女子,不惜杀其夫屠其子。而那个女子,习得一手簪花小楷。方才他夸奖她的字写得好,是否也因为肖似某人——比如先魏皇后。
而这位皇帝陛下,虽是戎马半生的练家子,却极其擅长丹青。除了那满屋的前朝皇后肖像,知言还眼尖地瞧见了另一幅。画上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妇,与一位少年并排坐在一处的情景,倒像是一对母子。
知言瞧得起劲,忽然听皇帝叹息道:“他是我的蛟儿。”
掌故清晨入宫,直至傍晚也未从御书房出来。就连午饭,也是御膳房用小碟分别端进去的。太子闻此,不动声色地在东宫处理政务,玉王与御周候并列在侧。
太子抬眼去瞧,御周候面上并未见异色,仿佛听到与他不相干之事。三弟的表情可就精彩了,一会白一会红,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骤然收紧,像是担心着什么。就这么个心无城府的弟弟,亏他前些日子还担心此人欲与他争夺这至高无上之位。
“看来父皇倒是纵容这新晋的官员。”太子此话一出,玉王眉头一皱。
“本宫瞧着这许知言倒是面熟,像是一位故人。”太子的眼睛紧紧盯着玉王,只见他温和如美玉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绯色。
“世子以为如何?”太子眯着眸子问。
“所以我才将他逐出府中。”何子非连忙解释,“却不想教人误会,说我有那等龌龊的心思。”
堂堂御周候府中,藏着一位和当朝贵妃面貌相近的男子,任谁都会以为此人有不臣之心。对于这个小小书童,太子早就有所耳闻,自己的弟弟三番五次向御周候索要此人,都被拒绝。而今此人入朝为官,肖似贵妃的一张脸可谓惊世骇俗,饶是玉王对他有几分念想,也不敢胡来。
周世子这一招,既将自己撇了干净,又教玉王殿下求不得,当真是高明至极。太子静静观察着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不由笑道:“世子也到了成家的年纪罢。”
何子非点头称是。
“可有谁家的女儿如得了世子的眼?”太子笑问。
“子非身在异国漂泊,哪里敢妄想娶妻生子。”何子非推脱。
“吾妹玉瑶,对世子喜欢得紧。”太子也不遮掩。
不待何子非回答,玉王抢先一步道:“此举不妥。”
“哦?”太子凝神瞧他,倒是想听听弟弟的分析。
“父皇最为宠爱小妹,不知世子以何为聘?”说到此处,温文尔雅的玉王倒像是要把何子非逼入绝境。
“殿下说得对。”何子非默然道:“文不能定国,武不能安邦。上无父母庇佑,下无封地可去,子非配不上公主殿下。”
“三弟!”太子面上不悦。
玉王淡然道:“我也不过是为小妹着想,她今年已逾十七,乃是过了嫁人的年纪。”
正说话间,孔玉瑶忽然推门而入,杏黄的衣衫带着夜风的凉意,她勃然大怒道:“三哥这是什么话?我不嫁人,三哥还要逼我不成?”
“我不是此意。”眼看着妹妹眼里要滴出泪来,玉王连忙上去哄她,“三哥不过是想给你寻个好驸马。”
“我不要驸马,我只要他!”孔玉瑶伸出纤细的手指,堪堪指着坐在一旁喝茶的何子非。
何子非瞧着公主殿下泫然欲泣的模样,抱歉地笑笑,却一如往日般绝情。
孔玉瑶彻底崩溃,失声痛哭。
何子非见状,索性辞了两位殿下,悄悄出宫。尚未走出几步,便在拐角处与一人迎面相遇。仔细瞧来,可不是新晋的掌故大人。他眼疾手快,捉着掌故大人的削肩,一个转身便将她带到昏暗的林子里。
“放开。”知言压低了声音,却被身后那人抱住了腰身,动弹不得。
“这是要去哪里?”何子非的声音贴在她耳廓。
“自然是回内衙歇息。”知言不知身后那人如此这般是何意,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二殿下与玉王不是一母所出?”
“嗯。”何子非应道,她称呼孔诏为二殿下,显然是知晓了皇帝曾经还有一位长子的事情,“先朝国破当日,长子孔蛟战死于西京。陛下即位后,封二子为太子,三子为玉王。孔蛟与孔诏由陛下皇后所生,孔轩与孔玉瑶,却是当日盛宠的异国妃嫔所出。”
原来如此,难怪知言总觉得孔轩的样貌与普通人大为不同,她又问,“听闻皇后红颜薄命,却是因何而故?”
“孔蛟战死的当日,皇后便疯癫投河了。”何子非轻声道。
疯癫投河?夜黑风高,无人看得到知言绞扭在一处的五官,先魏覆灭,陈帝建国的种种谜团日日在知言脑中如走马灯一样的旋转。她愈发感觉到这做宫廷掩藏了太多秘密。
而这秘密的背后,倾城先生又充当了怎样的角色?
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何子非松了手道:“早些回去罢。”
“嗯。”知言点点头,瞧着四下无人,一阵小跑远去。
何子非整理了衣冠,于黑夜中快步独行。行至宫门外,如同往常般登上马车,闭目养神。韩霖清冷的声音在夜空中清晰无比,“我去查过了,魏后仅有一子。”
“嗯?”何子非眉梢一动,有些失望。
“奇怪的是,她还有一位双生妹妹,鲜有人知晓。”韩霖补充道。
☆、十八章 何德何能
初始之时,知言只道皇帝陛下性子阴晴不定。久而久之,她才知道这位是个贵人多忘事的主。分明前一日还说起年轻时金戈铁马的光辉事迹,第二日便皱着眉头问,你怎晓得此事?
知言琢磨,原来皇帝陛下不是龙体欠安,而是记不得许多事情了,难怪他也忘记了曾经见过她。贵妃娘娘每日来御前奉药,若陛下心情不错,便会说爱妃辛苦。若是哪一日不快,便扔了药盅高吼,朕没病!
相处了几月,知言才算摸清了皇帝陛下的秉性,便也晓得投其所好,每日陪皇帝下棋作画。天子一高兴,即刻给她加官进爵,封赏府邸。入仕不足半年,知言便晋升内史。若说掌故乃是记载旧事史实,内史则常伴天子侧,记录皇帝言行。
知言搬出内衙,有了自己的府邸。不少官员知道许知言虽是朝中新秀,却是皇帝陛下面前的红人,纷纷备了厚礼登门造访,及至冷修来时,已是傍晚。
冷修入朝已有三载,所见所闻自然不少。先前他想方设法阻止她入朝,而今他虽然是她的上司,却时而刁难时而疏远,时而吞吞吐吐,实在教知言不得不怀疑。
因此她今夜根本不打算放冷修走。
冷修在无言书院读书之时,就是最为实诚好学的一个,缺点是不善饮酒。而今入仕三年,竟毫不长进,几杯下肚,他便红了脸。
“冷大人?”知言轻声唤道。
“唔?”冷修摇了摇头,见面前坐着几个容貌装束一模一样的少年,“我……我该回去了。”
“冷大人何必着急。”知言扯着他的袖子笑眯眯道:“大人不是还有事情要同我讲么?”
冷修揉了揉眼,“还有何事?”
“魏殇帝驾崩后,《魏史》太过潦草,大人不是要率臣等编纂史籍么?”知言试探。
“若无陛下授意,我等何必去找那些麻烦?”冷修眼神迷离。
想必《魏史》乃是皇帝陛下看过的,陛下定然对此书十分满意。知言单刀直入,“难不成是陛下喜爱魏后,想要金屋藏娇,才将她从书上抹去?”
“才不是!”冷修嗤笑着摇摇头,“你有所不知,那魏后死的蹊跷。”
“有何蹊跷?”知言双眼圆睁。
“魏后乃是被宫中大火烧死。”冷修道。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纵火弑后?”知言继续问。
“陛下……既敢窃国,又怎会不敢弑后?”冷修反问。
知言这些日子伴君左右,分明见陛下对那魏后喜爱至极,又怎会纵火杀她,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爱而不得,便亲手杀之……也不仅仅……是陛下一人如此。”冷修叹息一声,形容扼腕。
“此话怎讲?”知言连忙道:“难道说还有其他人要杀魏后?”
“枉我自诩清高……正直。”冷修说到此处,自顾自地饮了一杯,“却连真相都不敢写出来。”
知言愈发着急,摇着冷修的肩膀,“冷大人别光顾着饮酒,倒是快些说与我听!”
冷修对着她微微一笑,“彼时在书院……我便想说……知言,知言你……”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好似蚊虫。
“我如何?”知言凑上前去。
“你长得真好看!”冷修说罢,整个人晕晕乎乎便倒下了。他的唇角贴着她的侧耳缓缓滑下,教她没由来地红了脸。
“冷大人?”知言不悦地唤了一声,“冷大人?冷修!”
冷修“嗯”了一声,伸手打翻了案上的酒壶。酒水哗啦而下,洒了他一身。
第二日一早,玉王与周世子同来府上,刚一进门,便见侍女捧着一身衣裳眼神躲闪。见此女鬼鬼祟祟,何子非不由笑道:“何事慌张?”
那侍女瞧见二人衣着不凡,必是贵人,不由心惊胆战。
“你手里的是何物?”何子非又问。
“是,是冷大人换下的官服。”那侍女仓惶答道。
玉王闻此,面色乍变,“哪个冷大人?”
“太史、史令冷修大人。”那侍女战战兢兢,头也不回地跑了。
“太史令大人夜宿内室府邸……”何子非细细琢磨,“虽说我这书童却有几分颜色,倒也便宜了冷大人。”
“早知今日,你还不如把知言送给我。”
见玉王殿下的脸色骤然发黑,何子非笑道:“知言何德何能,焉能令殿下气极若此?”
“谁料冷修胆大至此,竟敢染指新晋官员!”玉王极力克制,保持的玉王应有的风姿。
知言刚刚沐浴更衣完毕,自内厅走出。盛夏闷热,虽是日日沐浴,仍热得汗水涟涟,她不由松了松领口,以手为扇轻轻挥动。
此举在玉王殿下眼中,似是刚刚与人温存过后,出来透气的娇俏模样,不由朗声道:“许大人!”
知言抬头一瞧,只见玉王殿下的面色极为不好,周世子却笑得诡异。她骨碌碌转了转眼珠,“二位此来,真是令府上蓬荜生辉。”
“我与世子是特来祝贺许大人的。”孔轩温和一笑,便又恢复了玉王应有的的风度,“近日寻了个好去处,不知许大人是否赏脸?”
可知言终觉玉王殿下的表情不太自然,堂堂玉王殿下,一口一个许大人,教她受宠若惊,连忙道:“知言感激不尽,哪里敢不赏脸!”
玉王殿下的马车载着御周候与内史大人一路绕过长街小巷,在一处隐蔽的院落停稳。自打知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