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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花月断肠刀-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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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大妹,你真了不起。”小环重整饮食,适时送了进来。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谈,时而蹙眉,时而浅笑,究竟所谈何事?由于谈声甚低,已无法听到内容。 
  仅知次日凌晨,关兆祥带着一名精细站丁,冒着雪后寒风,骑马走了,奔向了长白山。晓梅和印天蓝。在关洪前导下,却进了山口镇,敲开一家酒馆店门,进去即没再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行蹄印,顺着山脚,往前延伸。两骑人马,衔枚疾行,不时却在注视这行蹄印。这是两道长岭所隔成三条道路之中的北路。寒风卷起冰屑积雪,弥漫如雾,严寒之外,更给这两骑人马,平添了无限旅途艰辛。 
  人似乎有急事,不断用脚根磕着马鞍,希望走快。马驮着人,逆着风,阻力太大,想快也快不了。幸而风是一阵阵歇刮着的,否则眼都睁不开,如何能赶路!雪雾冰屑散尽,人马的影子,已由模糊而清晰。人的衣着,一黑一白,马的毛色,一红一黑。白衣人书生打扮,骑在红马上,经积雪一衬比分外鲜明。黑衣人想是多年没有梳理了,长发披拂,连鬓于腮,再经风一刮,一张国字脸,几乎被须发完全遮住了。 
  只有两道冷电也似的目光,不时从发隙中闪射寒芒,给予人一种冷煞的感觉。其实,他的年纪并不大,从细致光润的皮肤观察,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只因不修边幅,活赛当年虬髯公,骑在马上,反而愈见威武。行进中,白衣人道: 
  “黑兄,蹄迹渐为冰屑淹没,愈发不易辨识了。”黑衣人道: 
  “公孙兄说的是,不过,最初辨识不会大错,小弟总认为我们上了匹夫的当。”原来是公孙启和黑衣怪人,为了急于找到晓梅和印天蓝,这就难怪不顾恶劣天气,也非急着上路不可。 
  公孙启道: 
  “小弟也有同感……”黑衣怪人接口道: 
  “还不回去找匹夫们要人?”公孙启道: 
  “不,小弟想法与黑兄不同。小弟长思之后,大胆作此假定。”黑衣怪人道: 
  “莫非公孙兄断定令弟没有落在匹夫之手?敢问判断如何?”公孙启道: 
  “正反假设各一,仔细比较,正的成分居多,参场矿场,印场主年必经常往返,道路纵为大雪遮覆,亦不虞迷失,舍弟与她同行,十九必走官道,从何与匹夫们相遇?又如何会落入匹夫们的手中?”似望红日,已上岭巅,黑衣怪人恍然若悟,道: 
  “官道在岭南,我们走的是岭北,是我们走错了。”公孙启颔首道: 
  “正是如此,小弟初到辽东,黑兄又多年自固山腹,只知沿着车马痕迹行进,无意中走上了匹夫们偷运矿金的密道,反而揭破了匹夫们的隐私,虽然略有耽误,所得足偿所失。”黑衣怪人道: 
  “反面假设又如何?”公孙启道: 
  “辽东除印、范、杜三家,尚未闻有第四家矿主,若然,此矿必系偷采。然则业主究为谁何?杜丹被擒,应非尽如上官老儿所说理由,此可疑者一也。杜丹否认,是否由衷?亦有待查证。但如果为印家产业,印场主发现雪上车马痕迹,亦必追究。舍弟必同来。” 
  “但舍弟性情刚烈,疾恶如仇,如被发现三残四绝等穷凶极恶之徒,深藏此处,必难善了。一经交搏,三残四绝穷难全尸。黑兄亲眼目睹,彼辈可有伤缺?” 
  “彼时,杜丹犹未被擒,自无可疑蹄痕指引,甚至活石谷口秘门,亦无从窥破,黑夜至此,无宿无食,风雪拙之策。”公孙启不知尚有中路,故如此判断。黑衣怪人道: 
  “万一被困奈何?”公孙启断然说道: 
  “不瞒黑兄,设有万一,舍弟必遭毒手,亦不可能被困,此时回头,徒贻笑柄,亦无法查到任何证据,又奈之何?”黑衣怪人道: 
  “蹄印已不可凭,公孙兄意下如何?”公孙启道: 
  “巡有可以穿越之处,折往岭南,到达前站,真相自明,否则绕山而过,多耽误两三天罢了。”黑衣怪人道: 
  “但凭公孙兄,小弟没有意见。”兄弟是公孙启的,说破嘴唇,公孙启执意不听,他亦无可如何!太阳愈升愈高,朔风渐次转弱,默默前行,不禁叫声“苦也”!人在岭脚,仰望山高无限,曲折蜿蜒,即无漳谷可供穿越,亦不知究长几许?两道长岭,虽然并行,并非等长。 
  南岭较短,约二十里,即已势尽,故晓梅和印天蓝,中时即已走出山口。北岭既长且高。晓梅和印天蓝,行径中路,有北岭阻挡,所承受的风力不大,而且假凤虚凰,一个盘算心事,一个正在热火劲上,纵有寒风,也视为季节使然,不觉其苦。公孙启和黑衣怪人,走的是北岭北缘,直接遭受朔风侵袭,人既没有那股热和劲,风中卷带着冰屑积雪,有时眼睛都睁不开,罪可就受大了。幸而两个人,功力都很高,还能够承受得了。 
  马可就不行了,尤其是黑衣怪人骑的那匹马,身上驮着不亚一具黑金刚,蹄底下冰雪又滑,上边重压,底下滑溜,双重的费力,竟是浑身汗湿,口吐白沫子,愈走愈慢,过午不久,一个失蹄,摔倒雪地上,黑衣怪人在马将倒未倒的时候,一提缰绳,没有挽住跌势,业已飞身飘离马鞍。马已疲极,再加惊愕,腿上支撑乏力,这一摔很重,挣扎半天,也没有爬起来。黑衣怪人见状,皱眉说道: 
  “公孙兄,马已脱力,不能再骑,丢在这里,准死无疑,令弟和印场主的事情要紧,你先走吧。”公孙启与黑衣怪人几乎同时,甩镫离鞍,一昼夜相处,已经摸透黑衣怪人性格,忖知劝他一马双乘,必不接受,便道: 
  “实不相瞒,小弟不惯骑马,如非红云老马识途,小弟绝不乘用,现在所经已非熟路,此马业已无用,且先找个人家,寄存起来,步行必能更快。”黑衣怪人这时正代坐骑解除鞍辔,发觉肚带已断,仔细一检查,看到有刀削痕迹,愤然说道: 
  “公孙兄你看,匹夫们果然没存好心,肚带上作了手脚,前途说不一定还会有事,你不妨也检查一下那匹马。”公孙启道: 
  “早在预料之中,用不着再检查。寄好马匹,正好隐去行藏,匹夫们又其奈何?”大概冰雪地上,滋味不好受,鞍辔卸下以后,黑马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黑衣怪人道: 
  “公孙兄这是何苦,马怎可与人比,你快上马,我走惯了山路,绝对跟得上,这匹黑马已能行动,由它去吧。”公孙启未即置答,取下鞍旁酒壶,打开壶塞,便往地上倒去。“滋滋”声中,腾起团团蒸气,雪地上也黑了一片。黑衣怪人昨舌道: 
  “酒里有毒,干粮必然也不能吃!”公孙启道: 
  “今夜或许还有好戏看,朔风一起,腹中无食,饥寒交迫,鞍马劳顿,再来几个狠手,匹夫们早就替我们安排好了。照小弟的话办吧。”取过黑马鞍辔,放在红云背上扎牢,又道: 
  “寄好马匹,吃顿饱的,打架也好有力气。”黑衣怪人似乎也认清公孙兄的为人,知道撇不过他,无可奈何地说道: 
  “公孙兄,你这个朋友,我算交定,走,一切由你,就便也好打听一下道路,看这道岭究有多长?”展目北望,丘陵起伏,不见人烟,叹道: 
  “匹夫们好毒,作风一如范凤阳……唉!”似是还有话要说,却又一叹而止。两个人一面前行,一面留意岭北形势,公外启细味话意,忖料黑衣怪人,必有沉痛隐衷,不由问道: 
  “黑兄认识范凤阳!”黑衣怪人道: 
  “前尘如梦,不谈也罢!”公孙启暗道: 
  “不会错了,此人与范凤阳,必有一段不可告人的恩怨,最低限度,也必深知范凤阳的为人。”见他不愿再说,乃别转话题问道: 
  “上官逸如何知道此处有金矿,又如何肯自毁清誉,效鼠宵之辈,暗中开采,令人齿冷?”黑衣人沉哼一声,道: 
  “物以类聚,纵有好朋友指点,如果真是正人君子,也必不屑为之,试看毒酒,当可思过半矣。”公孙启道: 
  “这个好朋友会是谁?”黑衣怪人道: 
  “这就难说了。”他已有了警觉,话锋转紧,公孙启自不便再问。又前进了一段,岭北地势忽然开朗,有了农田,显在皑皑白雪覆盖之下,田坎则依稀可辨。公孙启道: 
  “有种田的人家,黑兄,我们得救了。”顺着田坎,折向北行,两三里外,即有人家,由于地势起伏不平,隔得远了,便看不见。两个人趋前叩门,直陈来意。只求一餐,便即上路。这家农户,主人姓葛名顾,看出确是实情,又因所求不苛,便答应了。腊尽冬残,年事将近,哪一家都准备得有年货,故这一餐,招待得还相当丰盛。黑马循着红云蹄印。 
  饭后询明途向,立即告辞并将两匹马托代保管,说明马是印场主的,将来即由印场主着人领回。公孙启取出二十两银子,作为酒饭酬劳,及草料费用。葛顺听了之后,面有喜色,道: 
  “两位原来是印场主的朋友,怎不早说,害我嘀咕了半天,招待也很简慢,钱请收回去,我不能收。岭北荒凉,一向没有人走,两位怎么会在大雪天,走到这里来?”公孙启奇道: 
  “葛兄也与印场主有旧?”葛顺道: 
  “高攀不上,早年我在老印记参场上作过事,期满之后,讨了一房妻子,既在这里落了户。老场主待人宽厚。是以悬念不忘。”微一忖度时间,又道: 
  “冬天黑得早,两位绝难绕过前边山嘴,如果不嫌蜗舍简陋,委屈一夜,明天再走怎么样?”公孙启不答反问道: 
  “葛兄是什么时候离开参场的?”葛顺屈指一算,道: 
  “约二十年了,最大的孩子都已经十六岁了。”公孙启道: 
  “离开参场,一直再没来往?”葛顺道: 
  “早几年得空还给老场主拜过年,以后田地渐多,孩子又小,分不好身,就日渐疏远了。今年过年,我还打算带着大孩子,再去一趟,就便请老场主赏他一碗饭吃。”察颜观色,判知事,公孙启道: 
  “老场主已经去世了……”葛顺接口道: 
  “这是哪一年的事?小姐出阁的时候,我得信赶去道过喜,那时老场主的身子,还非常硬朗,怎么会呢?”公孙启略一忖度,据实告道: 
  “老场主是给人害死的,矿山也被占,我和这位黑兄,就是受印姑娘之托,前来查看虚实的,所以才会在大雪天,走到这里来,红马叫红云,就是印姑娘的坐骑,希望葛兄妥为照料。” 
  葛顺愤愤然道: 
  “妈巴子的,这比红胡子还凶,两位密探得可有眉目?”公孙启道: 
  “我们追踪一行蹄印,不料被风雪掩盖,已失踪迹,葛兄曾否看到一对青年男女,从附近经过?”葛顺正欲作答,适时一精壮少年,开门走进,立即改口喝斥少年道: 
  “从吃过早饭,就没见你的影子,到哪里去?”少年即葛顺之子大熊,道: 
  “到镇上去了,爹,镇上来了一个吊死鬼!”葛顺斥道: 
  “胡说,看见吊死鬼,你还能回得来,一点没规没矩,还不快过去见过两位大叔,这位姓公孙,那位姓贺,都是场主的好朋友。”天下姓黑的,绝无绝有,他以为黑衣怪人姓贺。大熊听说两位客人是印场主的朋友,忙即上前见礼,公孙启微一额首,叫他在身旁坐下,含笑问道: 
  “吊死鬼是什么长相?”大熊微一倨,道: 
  “吊死鬼不是鬼,是一个人,比我足高一个头,两道八字眉,一张死人脸,胆子小的,一定要叫他吓死。”公孙启道: 
  “你回来的时候,他走了没有?”大熊道: 
  “没有,他还在刘大叔馆子里,杀鸡杀鸭,要酒要菜,一个人哪会吃得那多?好像还请客哩!”公孙启道: 
  “最近一两天内,有没有一对青年男女经过?”大熊道: 
  “没有,要有刘大叔一定会知道,他没跟我提起过。”公孙启又问了一下镇名和方向,然后方转注葛顺道: 
  “葛兄,我们得走了,令郎的事情,我见着印姑娘,一定对她说,大概不成问题,得等场里的事情消停以后再去,不要太急。马就托付你了,银子算孩子们的压岁钱。你如果嫌少,就别收。”招呼黑衣怪人,起身就走。葛顺边追边道: 
  “眼看天就黑了,两位怎能再走?”公孙启道: 
  “印姑娘就在前站,恶人已衔尾追至,我们非走不可。”他自不愿给善良人家,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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