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凤调-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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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慌意乱,攥着那封信拼命地往离玉住的浮碧居跑去,不料却是在半路上遇见了他,我回想着昔日伊人跟我说过的话,她早就说过他是个妖孽,只是我,我实在是个混账。
我怒不可遏地看着离玉,声音极冷:“伊人呢?你把伊人弄去哪了?”
离玉看着我也是神色冷冷,他从袖口里取出了一副画来,“她在这里。”
我盯着他手中的画半晌,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你是什么意思?伊人到底在哪里?”
离玉依旧是神色冰冷,淡淡吐出一句:“我要提升修为,将她祭了这山河图了。”
我脑子里一片恍惚,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已是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又发了疯似的朝他拳打脚踢。
离玉牢牢擎住了我的胳膊,让我无法动弹,又露出一双绿幽幽的眸子来,那是一双极其冰冷的眸子,就像那日的天一样冷,他极其冷然地开了口:“你以为你能伤得了我半分?”
我用力挣着被他擎住的胳膊,却是怎么也挣不开,于是我一口狠狠地咬在了他的手腕上,一片血腥味瞬时在我嘴中曼延了开来。我呸了一口,吐出那口血,朝他大声吼着:“混蛋,你这混蛋,你知不知道她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她喜欢你……”
我一边大喊大叫着一边嚎啕大哭了起来,离玉稍稍松了松我的胳膊,“小余儿,你只知道她喜欢我,知不知道我喜欢……”
我迅速抽出了被他抓住的胳膊,又从他手中夺过山河图,一把推开了他,“我不想知道,你也不配叫我小余儿,离玉,我良人和你不共戴天。”
说完,我便是转身抱着山河图拼命地跑,我怕他追上来,不是怕我丢了命,而是怕他抢我的山河图,抢我的伊人,我不能把伊人交给他这样一个恶魔,不,我不要把伊人交给任何人。
我发了疯似的跑着,又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手也是擦出了血来,我慌忙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山河图,又将它抱在怀中,就那么跪在那里大哭,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是记不清了,只记得下了很大的雪,差点将我埋了。很可惜,它没能将我埋了。
我怔怔地喃喃着:“不是,不是的,伊人她没有,没有……”我突然一个激灵,心慌意乱,“山河图呢,山河图去哪里了?”
水苏急忙取了山河图来递给我,我从她手中一把夺过山河图,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它被人夺了去。
水苏着急地过来拉我的手,又着急地劝我:“娘娘,娘娘您不要这样,您还有王上,还有王上呢,您昏迷的这三日,王上不眠不休一直守在您身边,刚刚才被左相大人叫走的,左相大人许是有急事……”
我一把推开了水苏,不受控制地朝她大吼:“不要给我提这个人,不要给我提这个人!你给我出去,给我出去!”
水苏被我推倒在地,吓得哭了起来,又急忙跪行过来扯住我的衣角,“娘娘,娘娘,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门“吱”的一声开了,一阵凛冽的寒风和几片稀稀落落的雪花也是一并卷了进来,重晔急忙地走向我,一边走一边轻轻唤了声“良人”。
我一看见他便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重晔,伊人没有了,伊人她死了……”
重晔一把抱住我,将我紧紧塞进了他怀里,哄小孩般地:“没事了,没事了,乖,不哭。”
我靠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好一会儿之后才又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衣服,声音嘶哑,激动地:“重晔,离玉他不是人,他是个妖,是个妖,伊人就是被他害死的,你赶紧把他抓起来,把他抓起来。”
重晔更加抱紧了我,用脸贴着我冰冷的额头,“良人,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想了。”
我心里猛然一惊,缓缓推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重晔不语,只握住了我冰冷的手,握了半天才又开口:“手怎么总是这么凉?你今晚搬到我宫里去,那里暖和,看不见你我总有些心慌。”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把甩开他的手,“你为什么不抓他?还是说,你明明知道他是妖,还把他养在宫中,为什么?为了你的江山?为了你的社稷?为了你的宏图大业吗?”
我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得声嘶力竭,重晔急忙伸手过来拉我:“良人,你冷静一些。”
我朝床角缩了缩,避开他的手:“你别过来。”
重晔的手怔了一下,就那么征在半空中,看我的眼神似是心疼又带了几分痛苦。他沉默了良久,良久,才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平和温柔地:“好,我不过去。”然后他就真的没有再过来,就那么坐在床沿边上陪我坐了一天。
第二天,我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整整一天,我知道水苏一直在门外面,重晔也一直在外面。不是我不领水苏的好,也不是我不领重晔的好,只是这王宫实在是太令我害怕,我不了解这里,一点都不了解,不了解这里的每一个人,亦是不了解口口声声说喜欢着我的重晔,就如同我不了解离玉,最终却让他害死了伊人一样。在这里,我唯一熟悉的就只有山河图中的那一缕亡魂。
一天的时间足以让我想很多,我想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是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虽然我不懂法术,但是也在师父的藏书阁中看过不下万卷的书,其中有一本《远古经》讲的便是这祭兵之术。
祭兵之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祭兵之人,肉身灰飞烟灭,魂魄则会被缚在所祭兵器之中永世,永世不得超生。想到这里,我便更加的痛恨离玉,更加的痛恨自己,恨自己学的是百无一用的医术,救得了别人的命却救不了自己所爱之人的命,就连为她报仇也做不到。
据《远古经》所记载,祭兵之人的魂魄若能在三个月之内被仙力高强的人普法超度,便可脱离神兵的束缚,再度进入轮回之道。我本来是想回苍梧山找师父的,可师父如今正在闭关,闭关之人须封五感绝六视,即便是我在合虚镜外喊破了喉咙,师父也决计不可能会听见,若要等到师父出关,那只怕是早就晚了,再者,我实在是没有颜面去见师父。
所以,在毫无半点办法的情况下,我决定去找定居在南越都城的十师兄乘厘,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但乘厘师兄乃是师父众多弟子中最为出众的一个,他的名声亦也是早已响彻了四国,若是乘厘师兄,一定可以帮得了伊人脱离这山河图的束缚。
我坐在床沿边上沉思了良久,那时的我没有选择相信重晔,而是轻声唤了水苏来,“水苏,你帮我把这块玉佩送到恭王府,莫要叫任何人瞧见了,特别是左相和、和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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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王城
? 水苏是个极其忠心的人,虽然她听到我说不要让重晔知道时,亦是带了几分疑惑地看向我,但最终却还是一言不问地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了。那天我呆坐在月暄宫里,等着水苏回来复命,等了好久,终于是等到有人推门进来了,一个和水苏一样装扮的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又急忙关上了她身后的门。
我吃惊地看着来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想要做什么?”
云妃解开身上斗篷的系带,抖落满身的白雪:“你不要害怕,是恭王爷叫我来的。”
我狐疑地看着她,在这王宫里我已是不敢去相信任何人了,“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在前些天,你还想要我的命。”
云妃脱下了斗篷,又将斗篷随手放在了我面前的一张桌子上,从衣襟里取出那块玉佩来,“这玉佩是恭王爷交给我的,先前并非是我想要害你,我命人奏《大招》之曲只不过是想让你的魂魄暂时离开你的身体,好让王上以为你已经死了,这样才能方便将你弄出宫去。”
我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那块玉佩,的确是与恭王爷先前送我的那块一模一样,只不过如今这年头,连王上的妃子都有可能是冒牌货,更何况是一块玉佩,所以我仍旧是不信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刚说完这句话,我便立即意识到自己刚才问了个多么蠢的问题,重晔虽从未碰过云妃,可却是云妃名义上的夫君,这世间有哪个女子愿意看见自己的夫君成日陪着其他女子的。更何况,自己还与这个女子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那会是怎样的一种不甘心。
云妃笑笑,笑容里尽是苦涩:“为了他。良人,你可知道,我这脸上割过多少刀?”
她说话的声音极轻,轻得甚至有些虚无缥缈,我唯恐自己听得不大真切,朝她脸上仔细地看了看,那洁白如玉的脸上,别说是刀痕了,就是连半分瑕疵都没有。
我没有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心中却是莫名的有些落寞,云妃她竟是这么深爱着重晔的吗?这天下多少痴情女子,又有几个最后是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又有多少最终是抵不过岁月年华被始乱终弃了的,平凡人家的女子如此,更莫说是这帝王的女人了。想到这里,我却是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还没有喜欢上重晔。
我有些落寞地问她:“为了重晔,值得吗?”
云妃似是有些吃楞:“重晔?”她顿了顿,突然又笑了起来,苦涩的笑,却是深情的眸,“不值得啊,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的一张脸,笑靥如花,眸情似水,花不过百日红,却是落尽了这尘世繁华。
后来,云妃代替了我,就如同之前我代替了她一样,她告诉我,等我一出宫,水苏马上就会回来,让我莫要担心。
我问她:“那你怎么办?”
她说:“这两天我就学你,仍旧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王上,反正除了王上也没有人会发现我不是你。”
不知怎么,听见这话我却是有些难过,只有他认得出来我吗?我又问她:“那你以后怎么办,总不能永远不见重晔吧?”
她说:“我本来就是这北齐的云妃,所以自然是继续待在倚云宫里当我的云妃娘娘了,只要你出了都城,良人,你便自由了。”
从她的话里我听得出来,她和我一样都是个喜欢自由自在的人,如果我与她可以早些遇见,我们俩一定会很合得来。毕竟我与她的不同之处,不过只有一点:一个为了情可以舍了自由,一个为了自由可以舍了情罢了。
我坐在跑得飞快的马车里,离那座陌生的王宫越来越远,我本以为自己心无牵挂,却是忍不住轻轻掀开了轿帘。望着那高高的宫墙离我愈来愈远,我竟有些舍不得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舍不得些什么,可怔怔的望着那座王宫的时候,我突然似是看见了满天的繁星,而我看星星的地方,好像是我的家。
我不禁轻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却又是苦涩,我从小就是孤儿,哪里会有什么家。非要说的话,苍梧山就是我的家,师父和伊人就是我的亲人,可这世上对于我来说,最亲近的两个人,也是唯一亲近的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一个了。早知当初,我真后悔来北齐。
吴公公飞快地赶着马车却还不忘时刻提醒我:“我的个姑奶奶,你赶紧把那轿帘放下来,这虽说是已经出了王宫,可还没出北齐都城呢,这要是被人瞧见了,我的小命可就没了。”
我放下轿帘,笑笑:“吴公公,你明明是宫里的公公,却为何要帮恭王爷呢?而且你还那么怕死。”
吴公公呸我一声:“呸,你才怕死呢,说得好像本公公是个鼠辈一样,本公公那是能不死就不死,你不知道生命可贵的吗?如果非要死的话……”他支吾着又嗫啜着,“非要死的话……本公公、本公公也是会英勇就义的!”
我笑得更加厉害:“那等你英勇就义了我就帮你立个功德牌坊,不过吴公公,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我总不能在牌坊上写姓吴名公字公吧!”
吴公公半天没有说话,马车却仍旧是跑得飞快,我们两人就这么静了好一会儿,突然他却又是开口道:“我早些年受过恭王爷母妃贤妃娘娘的大恩,所以只要是王爷的吩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至于名字,入宫太久,我早就忘了。”
早就忘了,原来在那座辉煌的王宫里待得太久竟是连名字也可以忘记的,也是,这王宫里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个特定的称呼,什么王后、什么娘娘、什么公公,水苏这个名字怕也不是水苏的本名吧,也难怪重晔会喜欢我叫他重晔,而不是叫他那个威风凛凛的称呼——王上。重晔,他会不会很孤独。
吴公公继续说着:“我的名字无关紧要,倒是你,丫头,你父母给你取名良人,应该是希望你能觅得良人相伴吧?”
我愣愣,突然想起下山那天师父对我说过的话,与其说是对我说的,却更像是师父在喃喃自语。
那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