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长恨-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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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立马离开,双手拿着银票,瞅了一眼后顺手塞在了自己的袖子里。
旻熙笑着展开了扇子,随意的挥了挥,迈起步伐就往楼里走去,欧阳校钜豢磿F熙进去了,也不管什么羞涩之情了,立马率领剩下的四五名侍卫跟上。
一进青楼之后,众人并没有见到想象中的白日宣淫,那些嫖客都颇为安静的坐在桌子上,任由旁边的歌女添酒加菜,偶尔有一两个闹事的猥琐男子也会被周围的护卫“礼貌”的请出去,周围的白色也彰显出这家都城第一青楼的品味,金杯玉盏,鸳鸯屏风,翆絡粉纱,炉状睡鸭,每一张梨花木桌子都雕刻了精美的图案,几株落梅跃然于上,正好映证了幽独这二字,甚至就连这地上的铺砖也是金边镶刻。
低调的奢华!这可不比我的乾元宫差多少,旻熙心里隐隐有些惊讶,那个老鸨见他出手大方,特意给他这一行人安排了一个僻静视线又好的位置,旻熙大方的又赏了她一些银子,老鸨见状,当下嘱咐手下的小厮去端上最好的饭菜,自己则是谄媚的给旻熙倒了酒,递给旻熙之后,识相的说起了今天的情况。
“公子,今天你可算是来着了,我们幽独阁的断夜公子今日即将献曲一只,待寻有缘人与之进屋长谈,这可是千金难求的美事啊!”说着还很有信心的看了旻熙一眼,笑着浑身颤着就退下去了。
“断夜公子?”旻熙在老鸨走后才心里一愣,“男的?”说完后他看象欧阳校睢�
“是的,公子,这个断夜公子是这个幽独阁的头牌,平时几乎从不露面,传说中他,嗯,那些来这里的嫖客…都是…嗯”欧阳校疃隙闲乃底拧�
看着他这等模样,旻熙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了他,自己的心里也已经有了一二分的猜测,原来这青楼吸引人的把戏竟然是个男子,旻熙心里一凛,说了一句:“荒唐!”便闭目不言了。而欧阳校钤谔搅藭F熙说完后,竟然脸红的低下了头。
但纵是他们不言语,也挡不住周围那些人的喧哗讨论,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讨论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据说断夜公子之曲千金难求,我自知算这里常客了,也只是远远的看过他的背影,不过,那一看,已是销魂了。”一位看似文人雅士的清秀男子斯文的说着。
“传说中断夜公子容貌无双,天下女子无一人可比,他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胜过幽独阁这一帮艳丽了。”清秀男子旁的另一个手举杯盏的俊俏男子说。
“呵呵,不知谁今晚有这个荣幸能够与断夜公子长谈,我想,这可不仅仅是长谈吧,指不定一夜春宵胜千金啊!”后面的一个肥胖的暴发户摸着他那翡翠大戒指自恋的说,好像今晚的赢家一定是他一般。
旻熙听着这些人的言论,越发的烦躁了,人之爱美色,皆属常情,可是这些男子竟然为了另一个男子而如此这般,真真是可有天理!难道我大熙朝男子竟已是如此这般,“男色惑人,更胜女子!”旻熙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但周围的人没丝毫把他的话听入耳中,偶尔有想和他争辩的,回头一看,也惊讶于旻熙的容貌,但随即回头继续盯着前方的那一片红罗轻纱。
也有那么一两个看了旻熙一眼后,闪过惊艳之色后随即遗憾的评论道:“也是一代佳人,只可惜,和断夜公子比起来,只怕是云壤之别啊!”说完之后还依依不舍的看了旻熙一眼。
旻熙此刻怒火中烧,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受到了别人大胆的窥视,还更因别人对他的无视,拿他跟一个青楼中人作比较,好!断夜!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伶人有什么本事迷倒在座的人!
旻熙想通之后,反而回归之前的平静状态,自斟自饮的开始谋划关于幽独阁的一切事情,此时,欧阳校钋鄙矗肮樱切┤说敝校胁簧俚背僭钡淖拥埽蠢矗舛弦姑恍“。 �
旻熙“嗯”了一声,自己平时除了当朝大臣外并不多见人,在当太子时更是鲜有露面,今日出来时装扮已略作修改,况气质也与平时大不同,这些不是朝中重臣者大概是认不出来的,暗示欧阳校罴亲≌庑┤说拿郑捅丈涎劬Π底孕钌窳恕�
大约半柱香之后,人群之中忽然变得无比寂静,刚才的热闹景象仿佛只是假象一般,旻熙微微的睁开眼,看见那红纱后面模糊的有一个身影,虽看不清切,依约可以感受到坐在那个地方男子的气质无华,风度高雅。
“客从远方来,夜难以为报,今以清曲一首,愿酬有心人,知音难觅,解我心事者,阁内樽酒相敬。”一阵轻语从那片纱后传来,如泉水滴石,如涧莺出啼,触动大家的心弦之后,却又悄然飘去,不留痕迹,底下的一帮人除了旻熙外竟无一人反应过来,都沉沉的陶醉在这雌雄莫辩的天籁之音中。
旻熙瞪了欧阳校钜谎郏费粜{宇那呆呆的眼神才变得正常起来,转眼间欧阳校钣职阎芪У氖涛腊じ銮么蚯逍眩馐钡紫碌囊桓扇艘捕悸晕⒌目技猩裰牵耸敝患巧春笠凰指г谇偕厦妫剂枚鹎傧摇�
第一个音响起时,才刚清醒的众人又开始眼神迷醉起来,琴音者,动人为下,动心为上,但断夜的这首曲子已经完全超脱了动心的境界,他是动情,不仅是自己动情,更是让底下的每个人不禁动情,表情怅然若失,更有人者已然落泪,难以自控,旻熙虽没有像那些人那么失态,但自己的情绪也受到了琴音的拨弄,从一开始的轻点细拨,逐渐加快变密,到达一个顶点后骤然降落,令人随之起伏,尚未解脱之后,琴音又如泣如诉,如切如琢,似诉自己的平身不得意,在低到一个顶点之后,只容一个喘气的瞬间,却又开始琴音转促,如涓流流入大海般壮烈,似飞蛾扑火那般的牺牲。
旻熙在最后一个音结束前猛地想到这是早已遗失的古曲《无应》,虽说无应,亦是有求,只是天命难违,奈何人事叵测,世间万物,终泯灭于红尘,遗失于人间,但心中仍有对前方的那一份期盼。
“悠悠苍天,谁予我命,命之无数,求而未肯!”缓缓的几句话飘来,打破了沉醉中的人们,大家纷纷猜测断夜公子的用意,有些人大胆的猜是断夜公子希冀爱情,有的则自信的说是公子求得是名满天下,更有甚者推断他求得是容貌不衰。
此时欧阳校钜埠闷娴奈蕰F熙他的用意,旻熙笑了笑,随即吐出了几个字。
第6章 相许
“凤之折翼,其哀如何!念昔浴火,云如之何?”旻熙轻轻的吐了这几个字,欧阳校钏贫嵌牡懔说阃罚醯米约核较吕锘故怯Ω枚喽烈恍┦椋瑫F熙忽略了欧阳那一脸求知的表情,忍住了敲打他的冲动,自己却不禁有些玩味起来,看来这第一公子当得并不容易啊,也是,不过是一青楼之人,纵是在风华绝代,容貌无双,长居污池,焉有清白之心,怕日后归途,不是沦入他人玩物,便是在这烟尘之地湮于无声,真可惜了这一首《无应》古曲!
旻熙还未多想,只见那红纱后面人影一动,一瓣梅花从里面飘出,不偏不倚,恰恰指向旻熙的方向,旻熙心一惊,他本打算静默观察,等待时机,趁众人骚动时再行打算,探入后院一试深浅,这下全场的目光都向这个地方集中起来,众人惊诧、质疑、欣羡的目光伴随着沉默的空气环绕在旻熙一行人的周围,本来处于围观状态的他们一下子就成为了这幽独阁的中心。
不过转瞬,旻熙面前已有两个青衣小厮出现,为首的一人温和有礼的说:“恭喜公子,一语道破此曲真意,夜公子愿与公子内阁详叙,望公子不吝赐教。”完了之后双手一拱,礼节周到,却又恰当的显示了东道主的身份。
欧阳校钇笸计鹕碜枥梗瑫F熙在底下轻拉住他的手,用十足世家子弟的声音说:“好的,我现在就去。”
“夜公子喜清静,”那人看了欧阳校詈椭谑涛酪谎郏傅乃担骸案魑磺胗谘偶涞群蚧蛳刃欣肴ァ!�
“你……”欧阳校钫玖似鹄矗⒊骞冢胍退醇妇洌幢粫F熙一眼瞪了回去,蔫蔫的坐会了椅子上。
“还请小哥带路,”旻熙一开折扇,缓缓的在胸前摇着,似乎就像是来这青楼取乐的少爷。随即那二人就往前方走去,旻熙一回头,低语传声道:“四周防卫,等待我的指令。”欧阳校钜汇叮确从春髸F熙已经走远,他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反应而自责,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听到旻熙要和那个什么公子见面,内心就变得焦躁不安,连最基本的冷静也失去了,欧阳校盥盍俗约毫骄渲螅醇芪У娜硕加檬制婀值囊惭酃饪醋潘慌淖雷雍暗溃骸盎股点对谡饫锔墒裁矗〔恢雷约焊米鍪裁绰穑俊�
而旻熙随着这两人穿过了几个回廊,于路尽处忽见假山,绕过山后视线忽的开阔起来,一条溪流湍湍而去,中架木桥连接两侧,河流另一边有一二层竹楼,在楼顶处的竹子中凿细孔,旁有水车引水而上,沿竹孔滴落而上,底下置各色玉石,水滴玉而发音,嘤咛低语,绵延不绝。
旁边小厮对旻熙一笑,便自动退下了,旻熙看着周围竹林环绕,花香弥漫,水声鸟鸣,暗叹这夜公子虽处青楼,倒是一副文人雅士的做派,往前走去,刚至桥头,发觉竹楼内又有琴音响起,正是刚才的《无应》。
“悠悠苍天,谁予我命,命之无数,求而未肯!月出皎兮,我心忧兮,维彼愚人,谓我未老!鱼出渊兮,我心悼兮,维彼愚人,谓我无双!凤之折翼,其哀如何!念昔浴火,云如之何!”
一曲过后,旻熙方才从中缓过神,不经发觉自己已经站立半个时辰之久,连竹叶洒落至身也毫无发觉,慢步走去,立于竹楼阶下,隔着帘子望去,依稀人影模糊,不可辨别,“客既已来,为何于门外而不入呢?”帘子内传出一阵细语,让旻熙一下子从刚才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眼中荡起的微澜又平息起来。
稍整衣冠,掀帘进入,旻熙的呼吸骤然有些许的变化,眼前之人,一袭紫衣如魅,更衬肌肤如雪,青丝用束带随意系住,一两缕发丝贴落于脸侧,他跪坐于琴前,纤细的素手抚摸的着琴弦。
旻熙上前走了一步,那人抬起了头,这下旻熙的呼吸节奏彻底的被打乱了,他的眼睛!虽目若星辰,流光溢彩,但令人吃惊的是,那颜色竟不是中原之人的纯黑,而是若浩瀚东海的深蓝,阳光透过睫毛打到他的眼睛,仿佛如海水流过般迷人,而除眼睛外,他的鼻如天山峰削,唇似朱砂点缀,脸若玲珑玉盘,竟无一处不似天下谪仙,如不知提前知晓他的身份,恐怕更会对他刮目像看。
旻熙心里啧啧赞叹之后,忽觉得有一些不对劲,他的目光……“你,你不能视物吗?”话一出口后旻熙才觉得有些失言了,“一时直言,还望见谅。”
“无妨,公子客气了,夜自小身染重疾,双眼早已不治而盲。多年早已习惯,反而是公子观察敏锐异于常人,一眼就认出夜不能视物,真是难得啊!”断夜脸上风轻云淡,似乎在谈论一件无关的事情一样。
旻熙脸上倒是显露了罕见的遗憾之情,见断夜拂身而起,往旁边茶桌上走去,自己忍不住的迈了一步,但只见断夜轻松的到了那一端,仿佛耳能视目般,开始熟练的洗茶煮水,眼光也随之流转,如若不是那一丝的差距,几乎很难看出他是一个盲人。
断夜斟好茶后,向旻熙的方向一举,说不出来的自然风韵,而平时习惯众人拥护的旻熙此刻却不自觉的接过茶来,在接茶的一瞬间,不小心与断夜目光相触,蓝色的海洋从断夜的眼中涌出,旻熙手一晃,茶水洒出了一些,“公子,小心。”断夜一笑,递过去一块手帕,旻熙本来想拒绝,自己的身份岂可轻易与人接触,但看着断夜那双纯净的眼睛,手却又下意识的伸出去了。
“谢谢。”旻熙难得的说了这两个字,如果断夜能够看见的话,一定会很奇怪于旻熙的满脸通红。
“千金易求,知音难觅。公子能够解夜之琴意,夜自感激不尽。夜虽目不能视,但耳力超群,所以当公子轻语时不慎听到,未经公子许可,就妄自请公子前来,冒昧之处,是夜的不是了,”断夜轻身一拂,旻熙急忙的用手止住他,却又发觉不妥,急忙的把手拿开了。
“断夜公子琴音无双,鄙人生平未见,但以公子之才屈居于青楼歌所,能保日后琴声之清吗?”旻熙心中有些难言的滋味,此等男子必是富庶家庭没落之后,但即便是没落之后,生存的方法也有很多种,何苦在青楼这等浑浊之地?
或许是觉察出了旻熙语气中的不善,断夜微叹了一口气,轻抿茶水,缓慢的说道:“双眼已盲,体弱身躯,家破人亡,流落四方。夜还多次险些被人掳掠,人皆道我男色倾城,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