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宰辅在上-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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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太懂事了,闻熠突然觉得他若是大哭大闹或者像闻昙那样哭着不肯过来道别都好。可他却乖巧得叫人心疼。
不远处的马儿通身雪白,在这个初春里叫人看着觉得寒凉。这匹马儿好似一夜之间就从当初祖父送给三哥时的小马驹长成了雄健的骏马。它打了个响鼻,不耐烦地催促三哥。
三哥不再多言,一个翻身便上了马,他拉住了缰绳,身后的马车也要跟着启程了。
此时春阳从地平线上冒出了一半,早霞漫天。
马儿拂尘一般的尾巴朝一侧甩了下,骑在白马上的三哥突然回了头,冲闻昭大喊,“昭昭,你及笄的时候,三哥一定会回来的!”他的轮廓被镀了一层霞光,坚定的喊声穿透了清晨的凉风。
闻昭笑着重重点头。
三哥这才拍了马,和身后的马车一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本是觉得三哥只要平安康泰,在哪里都没有关系。可为何三哥一走远,方才还笑着的闻昭就陡然落下泪来,于是只好学着闻昙的样子将脑袋埋进了秦氏怀里。
她这般难过不舍,大抵是因为……三哥将她最喜欢的那匹马儿骑走了吧。
那匹马儿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在她及笄的时候能见到吗?
三哥走之后,闻昭坐在榻边,心下空落落的。之前被她刻意压下不想的问题此时又浮了上来。
陆然随薛相站了皇上……
上一世,薛相中立,陆然也跟着中立,因此在那一次朝廷大换血中陆然并没有升官,而是一直到易择暴毙之后才升到了门下侍郎的位置上……所以这一世立场的变化竟让他早些生了官。
陆然本就应该随薛相的路子走才对,上一世就是这样一路走到尚书令的位置上。她虽想得通,能理解,可却不能妥协,她的身后有姜家,就是为了前世之仇也不能靠向皇上。
何况这皇上本就是个“鸟尽良弓藏”的性子,国公府上上下下百多号人,经不起冒险。
说起来,离易择暴毙的日子也不远了……哎,庄芸也快生了吧。
闻昭将纷乱的心思一压,取出锁在木盒里的玉佩,无意识地抚摸,一寸又一寸。暖玉微凉,她的心也找不到落脚处。
玉上好似有点刻痕,闻昭将玉佩翻过细看,上头刻着“吾儿阿然”四字。
这四个字已然随着岁月流逝而变得有些模糊,加上陆然定是时常抚摸把玩,更是几乎看不清了,可这几个字却显得愈发温柔情深。
或许是天仍有些冷,闻昭的身子细微地颤抖起来。
翌日,陆然在门房那里收到一只盒子,门房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送来的,并且务必要交到他的手里。
陆然的心里突然慌乱得不可抑制。
不过他却不敢就地打开。最近他的府里头好似多了几双眼睛,叫他不能轻举妄动。面上毫无异样,陆然抬脚进了书房。
他的书房就是自己人不经禀报也靠近不得,逾矩一律严惩,因此在这种时候竟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打开匣子,里头躺着那枚几经辗转的玉佩,和一封信。
信上只说,“道不同,不敢以身家相付。”
她好似本要写许多话,可到头来却只写了这么一句,因此长长的信纸空了一大半。她的字比寻常闺秀要来得铿锵几分,可此时这样不可回转的坚定意味却让他的心如遭重击。
这个时候,他真想立时就奔过去和她讲个清楚。
他相信闻昭不会出卖他,告诉她也无妨。
可薛相好似知道他待闻昭有些不同,自姜闻熠自请外放而他选择留下之后,薛相便当他是在闻昭和权力之间选择了权力。
薛相的手眼遍布陆府,他只能权当不知。这个时候,他如何还能奢望能与闻昭在一起呢?
而若他是闻昭,也不会因为儿女私情而忽视了政治立场的,且这立场背后不只是她一人,更是整个姜家,因此才有“不敢以身家相付”一说。
闻昭向来理智,这回也不会出错。
只是她也……太干脆了些。这样的理智与干脆叫他的心情瞬间黯淡了。
可他喜欢闻昭,不也是欣赏她的这些地方吗?
然而就算这般宽慰了自己,他仍心中难受得很,他头一回觉得这般苦涩无奈,现下距他和太子立誓要实现的太平盛世还不知要多久,他和心爱之人隔了这么远的时间,这么沉重的誓言。陆然头一回想,若是到了那一天,他就安安心心地过些简单的日子,为身边之人遮风挡雨,江山百姓留给太子去操心。
长叹了一口气,陆然轻轻将盒子合上。
怔怔地出神了会儿,陆然将静静放置在檀木匣子里的烛雕取出,点上。他的周遭暖香萦绕,陆然心里终于安宁了些。只是他这个慰藉的法子却不能用多久,烛雕总有烧完的一天,而送他烛雕的姑娘大抵不会再送第二只来。
陆然轻吸一口气,决定寻个时机避开耳目去找她。
想来……也快了。
上朝的时候,薛相看着陆然有些颓丧的样子,还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宽慰,比前些日子待他的态度要好上许多。
今日朝堂上再一次上演鸡飞狗跳的戏码。有谏官进言称清元天师祸乱朝纲,必须早日除之。
这人是清流。清元天师这一块太子的人碰不得,一碰就有保皇派的人说清元天师是给皇上调理龙体的,因此污蔑清元天师就是对皇上的居心叵测,是为不孝,可皇上也不能因为这七拐八拐的罪名就发落了太子,否则难以服众,因此只能拿那些太子一系的官员磨磨刀了。
这刀磨得霍霍悚人,叫太子一系的不敢再说天师,于是这项艰巨的任务便交给了清流。
这几日已有不少清流出言痛批清元天师了,古有外戚宦官干政,今有道士左右圣听,这些都是王朝衰落覆灭的开端。
皇上听得直皱眉,可这些谏官却轻易发落不得,只好忍下怒意听他们唧唧歪歪。
那谏官说完了清元天师之后竟又扯到易择身上,“这清元天师当初是在门下侍郎的喜宴上崭露头角的,臣怀疑,清元天师就是门下侍郎或者门下侍郎背后之人送到皇上身边蒙蔽圣听的妖道!而门下侍郎本人,更是其心可诛啊!”说到后面便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易择不除,江山危矣。
这段时日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地里这般说了,清元天师如今在皇上心里头的地位连薛相都及不上,朝中上下甚至百姓宗室都在谈论他,待知道了清元天师是在易择的喜宴上显示出了他的“神力”之后,都觉得清元天师和易择一定是有关系的。
易择咬紧了牙关,站出列,拱手道,“微臣大喜那日突然昏迷倒地确实蹊跷,只是臣也不清楚是如何一回事,恳请皇上明察!”
对于皇上而言,清元天师背后有没有易择都没关系,反正他也只信任天师的长生丹,在政事上并不会被他人左右,因此只随便挥挥手,道,“易侍郎莫担心,朕自然不会冤枉了无辜之人。”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加之易择心里头也觉得那日的事情怪异,因此心里仍是忧思重重。深吸一口气,易择向皇上请命,“恳请皇上给微臣一段时日,微臣自会将此事查明,以正清白。”
皇上只随意点点头。
皇上毫不在意,易择却心头沉沉,一路上都在想那日的疑点,可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
易择紧抿双唇,眉头紧锁。可甫一进门,他的脸色就变得柔和起来,郎中说他的妻子快发动了,他不能叫妻子陪他一起担心这些。
正这般想着,就听见里头一阵喧闹,易择心头一紧,疾步往里冲。
☆、第56章 西北乱
闻昭听说庄芸诞下了麟儿,立马喜上眉梢,就要去大房找二嫂一同去看看庄芸和小家伙。
可苏穆宛竟然面有难色,称身子不适便不去了。
闻昭上辈子吃的就是看人眼色的饭,自然看得出苏穆宛口中的“身子不适”只是托辞罢了,坐在她身边,闻昭看着她的眼睛问,“二嫂,你可有什么难处?闻昭或许能与你一起想办法呢?”
苏穆宛在嫁进姜府之前就与她交好,嫁进来之后更是时常在一块儿说话,当然要除去二哥下朝后及休沐日的时候。她在许多方面都不曾瞒她,这次也不知是何事竟叫她好似憔悴了些。
苏穆宛想起薛相一事,虽然一段时日了过去了薛相那边一直未有动静,可这次闻昭要去的地方是易府啊。
门下侍郎是宰相内史,易择自然与薛相走得近。苏穆宛现在已经不是刚来到这个地方的小姑娘了,她知道在朝廷大事利益关系面前,对易择而言,她这个“妻子的好友”能有几许分量都难说,所以她不能冒这个险。
苏穆宛看着闻昭关切的脸,这段时日的担惊受怕好似要绝了堤,但她却不能同闻昭说,说了便是害她。
“总之我这段时日要少出去了,闻昭,我确实有难言之隐,却不便与你说,你也不要问了,好吗?”
看着苏穆宛眼里若隐若现的泪光,闻昭点头,“那……哎,总之万事放宽心些,若是与二哥有关的事,你尽管同我说,二哥要欺负你,我第一个不依!”
苏穆宛心里越发酸涩,只强笑这点头。而闻昭也没有想到,牵绊了苏穆宛的事竟是那样一个天大的机密。
而到了易府之后,闻昭竟在这个初为人母的庄芸脸上见到了掩藏在喜悦之下的郁色。
这段时日,好像人人都被阴云包裹起来了似的。庄芸顺利产子一事算得上闻昭近日来听到的唯一一件喜讯,但这喜讯的主人却没有她想象中那般高兴。
小小的孩子闭着眼睛歪在她怀里,庄芸看着他的眼里柔和又哀伤。
闻昭心里沉沉的,靠近她些,问,“小家伙可取了名儿?”
庄芸轻点头,“取了乳名,叫阿简。”
这两个字在闻昭心里头过了一道,闻昭轻笑,“是个好名儿。”
“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地长大,简简单单地活着。”
今日的庄芸连说话都与往日不同,闻昭担忧看她,却见庄芸的眼里蓦地滚出豆大的泪水来。
庄芸埋在她肩上,呜呜哭泣,身子颤抖不止。
“昭表妹……为何外边的人要那样说易择?他是无辜的啊……”
闻昭这才知道让庄芸这般难受的是易择受到的非议,那些不满清元天师圣眷“过浓”又对天师本人无计可施的,像是找了个发泄口一样,纷纷将矛头对准易择。
朝中本就是个利益关系纷杂的大圈子,里头又套了好些小圈子,相互交叠排斥。那些被贬和被外放的太子一脉,顶着的罪名不少都是“污蔑天师”。剩下的那些幸免于难的太子一系或是清流都有兔死狐悲之感,因此对天师越发不忿。那易择不过是个被牵连的罢了。
可确实有一部分人认为天师就是易择找来的,天师来了之后,太子频受打压,那些太子一系的高官是贬的贬,迁的迁,易择的头顶空出了一块儿来,要想升官不久容易了么。
然而这些人却没有想过,若是易择真想升官,只要向皇上表表忠心站站队就行,可他自始至终都未表态,是十足的中立派。
而在这样纷乱的时候,极少人往这边想,也更少有人注意到太师的奇怪态度。
苏太师是当朝帝师,自然会被归为保皇派,可他却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称病告假在府里头不出来,来客也统统谢绝了。
皇上只当太师年岁已高,怕时局动荡会祸及自身,便未管他。只是心里却觉得,真真是越老越怕事,老师也不中用了啊……
“清者自清,这段时日会过去的……”闻昭不能帮到她,只好尽力安抚。
庄芸仍在哭,“我前些日子出门的时候,还被人往脸上砸鸡蛋……京里百姓听说了天师是妖道,见了我们就骂,说我们是小人,易择是佞臣……”
闻昭听了一惊,就要仔细看她的脸,庄芸摇头道,“没有砸到我,但是我当时为了躲开便摔了一跤,这才发动的……还好丫鬟仆妇将我及时送回府了。”
闻昭怒意直往上涌,“那些老百姓怎的欺负你一个双身子的?我一直当那些百姓朴实善良,没想到他们恶毒起来竟也这般可怕!”
“他们不过是受人唆使罢了,真正要欺负我们的还是朝廷上的那些!昭表妹莫气了……”
闻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竟是你来哄我,应当我安抚你才对。好了好了,这段日子就不要外出了,安安心心待在府里头,等过段时日一切就好起来了。你要是无趣,我便来陪你!”
庄芸点点头,又垂下眼帘,“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想着易择在朝廷里会受到怎样的苛责与薄待,我便不愿想下去……”
闻昭拍着她的背,“易侍郎想来沉稳,经受得住的……”嘴上这样说,可闻昭心里头却吃不准,毕竟易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