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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不容青史尽成灰-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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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公元前213年,山东儒生淳于越在宴会上当场讽刺秦始皇,将秦始皇激怒。结果在李斯的挑唆下,秦始皇下了焚书之心,开始活埋不听他话的儒生,这就是秦始皇暴政之一的“焚书坑儒”。

  秦始皇的焚书坑儒,从数量上看,烧毁了大量珍贵典籍,并坑杀了460多名儒生,可谓残暴之至,但这样的残暴,却不是无缘无故的恨。秦始皇本身就对儒家不感冒,他在乎的是法家,在乎的是权谋霸道之术,儒家君君臣臣的君臣关系,他现在根本用不上,也不想用,所以作出杀掉的决定,也就顺理成章。

  而秦始皇这么做,也是受了李斯的挑唆。李斯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给别人“下药”。早年就是因为他的缘故,坑害了原本秦始皇很想重用的韩非子,这次他妒忌的目标不是一个,而是一群,改朝换代了,六国的人才,全都进了秦国的人才库,特别是儒生群体,以山东的儒生为核心,英杰荟萃,说不定哪天就会威胁到我的地位,所以必须要早做准备,能下药的就下把药,能轰走的就赶紧走。轰不走的,就往死里整,反正要把这些人对我的威胁降低到最小。

  其实儒生的反对,淳于越的指责,都是小事,关键问题是,这时期的秦国,面临的最大威胁是什么?说起来就两条,一是外部面临匈奴的威胁,二是国民经济在战乱后的凋敝。

  关于这两条,在秦国统一初期的形势,都是非常严峻的。先说匈奴问题,这时期的匈奴势力,还没有后来汉朝时候强,却也已经是草原三大游牧部族中的一支(另外两支是大月氏和东胡),此时的匈奴正好占据河套平原,正对着秦朝国都咸阳所在的关中平原。这个战略要地被他们拿在手里,整个中国北部就都暴露在他们眼皮底下,他们想打就打,想抢就抢,原先的赵国和燕国此时也已经灭国,当地虽然有秦军留守,却也基本处于不设防状态了,在这种局面下,不解决匈奴是不行的。

  而国内经济问题也同样严峻,秦国连年用兵,花费巨大,自身的财政窟窿就很大。而六国经历过战乱,正是民力疲敝、经济困顿的时期,这时期的另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六国地区的经济制度不一,新的国家财政体系,必须马上建立起来。国家要想振作,必须要通过经济体系的整合掌握国家的税收,这样军队才有资本打仗,边防才能够巩固。

  秦始皇是知道这个问题的,所以他登基之后,首先采取的是两个政策。一是迅速地把郡县制推广到全国,在新占领的领土上设立官衙,巩固统治。与此同时,秦国由蒙恬率领30万大军北进,经过浴血奋战,从匈奴人手中收复了河套平原,建立了防备匈奴的核心基地。暂时解除了匈奴对南方汉地的威胁,“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正是这一段时期。必须承认,秦始皇北击匈奴的一战,并非是穷兵黩武,如果当时不主动采取出击政策,任凭匈奴肆意劫掠,那么北方的汉地就永远无法安宁。而且在收复河南地后,秦始皇为了节省开支,命令蒙恬就地屯田,结果河套地区的粮食不但能够自给,还可以供应给其他周边军镇。这些措施在当时都是明智的。

  在内政经济方面,秦始皇很快建立了自上而下的官僚体系,全国分为46个郡,中央在地方确立了严格的集权统治。在经济方面,比较重要的一条就是“使黔首自实田”,也就是说,让老百姓自己核查土地数量,然后上报中央,这就等于是彻底扫除了残存的井田制,使新的封建土地制度在全国迅速成型。这一条对于秦国统一后经济制度的确立,以及经济的发展,都是有着关键意义的。在此基础上,秦王朝的土地赋税制度也建立起来,国家的赋税征收,分为口租、口赋和杂赋,这也基本是沿用秦国时代的土地税收政策。这其中,口租就是农业税,即田赋;口赋就是人头税;杂赋就是每年临时征调的赋税。秦朝的农业税,是交十分之一,人头税的数量,和西汉文景之治时期基本持平,大约120钱左右。这两样在当时,都算不得太重的税。至于杂赋,一般都是在遭遇战争的时候临时征调的,现在天下太平,老百姓的负担,表面上看也不会太重。与此同时,货币、度量衡、文字,也都在这一时期统一了,秦国的法律《秦律》也颁布全国实行。分散的中原六国,渐渐被秦始皇捏成一个统一的力量,观这些行为,我们必须承认,早先的秦始皇,还是很有励精图治一面的,在捏合整个国家合力,加强中央集权方面,他都做得很不错。

  【二】

  秦国国事的恶化,通常的说法是“暴政”,暴政的内容,主要包括大兴土木营造宫室,修筑秦始皇陵墓、阿房宫等。但真正劳动百姓最甚的,是三项重大工程,一是修筑长城;二是修筑国内的驿站道路;三是整治国内的河道。

  这三项大工程,几乎都是前后脚展开的。秦始皇开凿运河,范围非常广。在平灭六国后的第二年,就曾经发动10万民夫整治江南的邗沟,以及山东的济水运河。与此同时,秦始皇派30万大军收复河套平原后,又一口气征发了40万民夫整修长城。公元前219年,秦始皇又再次征伐40万民夫,整顿国内的驿站,以关中平原为中心,修筑了连接中原以及南方的驿站道路。这三项大工程,从作用上来说,都是对国家未来发展有好处的,修筑长城可以起到抵御外敌的作用,后来作为封建王朝盛世的汉朝就从中受益颇深。开凿运河,有利于促进农业生产,这也具有长远的意义。而修筑驿站,更可以促进国家交通,加强各地的联系,保证国家的统一。这三条从出发点上是好的,但是就在这短短几年里,秦始皇连续征调了90万民夫,要知道,当时全国的人口才不过2000万人。这90万民夫,大部分都是青壮年,也就是说,全国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青壮年,都被秦始皇拉出来干工程了。

  这样的结果也就很简单,生产当然遭到破坏,老百姓家干活的,就剩下老弱了,生产能力自然大打折扣,生产能力打折扣,国家的财富税收当然也要打折扣。与此同时,秦始皇还在进行着征讨南方越族的战争,不断向南方越族地区征兵,打下地盘后,一面要修筑中原通向南方的驿站,一面又要修筑南越地区的水利工程。这样,原本刚刚在中原地区干完活的民夫,一下子又尽发到了南方地区,中国人从来都是恋家的,离乡背井永远是最痛苦的事情,怨声载道也就很自然了。当然,我们也同样可以说,开发越族地区是有积极意义的,比如说促进了国家的统一和民族的融合,但这些后来的伟大意义,当时的人是没感觉的,士兵们只知道,他们被派到一个艰苦的环境下作战,常年得不到休整。老百姓只知道,天下好不容易统一了,皇帝却又逼着我们干活,拿着我们当牲口使唤,对秦始皇的愤懑,也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积攒起来了。

  而秦始皇最大的错误,不是在于他做了这些事,而是在于他同时做了这些事。看看当时南北方的分布就知道了,在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的最初六年里,秦国30万大军压在北方对付匈奴,50万大军压在南方对付百越。这一南一北就是80万大军,等于两线作战,即使是一个现代化国家,两线作战也往往是兵家大忌,何况是一个立国不久、经济凋敝的新兴封建制国家。军队的事情还不算,民夫的使用却更触目惊心,在南方越族地区平定后,秦始皇陆续调动了40多万民夫南下开凿运河,打通驿道,这些人大部分都没有回来。也就是说,秦国在立国之初,最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却一直还在做着大动作,一直在折腾。这些原本没错的事,却偏偏超过了这时期中国的承受底限。

  但问题是,秦始皇为什么会犯这个错误?有说他好大喜功的,有说他不知下情的,有说他性格残暴的,然而从根子上,我们不得不说,秦始皇做这种事情很正常,因为这就是秦国国君的习惯。

  看看战国时期秦国的历史就知道了,秦国在秦孝公改革后的130多年里,就一直处于折腾中。从秦孝公到嬴政,秦国除了有过短暂的罢兵外,几乎是无岁不征,年年打仗,但是秦国的国民经济不但没有拖垮,反而越来越强。秦国历代国君在使用民力上,从来都是不吝啬的,比如秦昭襄王时期,就曾下令全国16岁以上的男子全都从军,开赴长平战场,也因此一下子奠定了长平之战的胜利大局,这一场战争让秦国伤亡过半,但是仅仅一年后,秦国又以50万大军包围邯郸,却遭到了魏国、楚国的联合夹击,大败亏输。即使如此,秦国也很快地恢复过来,不管每次他们付出的牺牲有多大,伤亡多惨重,他们这种迅速的疗伤能力,是六国里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及的。

  秦国之所以有这样的疗伤能力,不是因为秦国人觉悟高,而是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商鞅变法后,经过两个阶段的持续推行变法,确立了秦国人对法律的绝对敬畏感,这种敬畏感,制造了秦国令行禁止的特征,几乎所有出使秦国的六国使臣,都曾羡慕过秦国官员的严谨守法。但这样的条件,是无法短期内复制给其他诸侯国的。另一个重要条件是,当时秦国有奖励军功的政策,发动战争,本来就是给草根们出头的机会,而秦国人天生彪悍尚武的性格,使他们从来不惧怕死亡。但是那些新被平灭的六国,却不是这样的,拿着对秦国百姓的政策对待他们,只能说是找错了对象。

  但秦始皇显然认识不到这一点,当年,以秦国区区一二百万人口,就可以发动百万人的军事行动,七八十万人的大型水利工程,现在我手里有2000万人,又怎么能说滥用民力呢。但问题是他手里的2000万人,来自于五湖四海,他的百姓也不止包括关中平原。在国家刚刚统一,人心思治的情况下,却依然继续在折腾,任谁也不会满意的。

  当年秦国变法的实质,就是动用国家机器的力量,树立严格的法律,建成一个高效率的专制国家。在统一了六国之后,秦始皇也打算这么做,但是无论时机还是经济条件,都不成熟了。

  偏偏秦始皇自我感觉好得很,折腾的事情越来越多,至于他这时期被人指摘的各类劣迹,比如修阿房宫,修秦始皇陵,整日骄奢淫乐,其实这些都是做皇帝的“小节”问题。大节问题是,他没有搞清楚这个国家建设的主次问题,需要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而且这不是他突然犯的错误,而是一个经常有的软肋。

  秦始皇这个人,具有果敢的性格,顽强的精神,豪气干云的做派,确实是一个天生的王者。但是秦始皇的一大毛病,就是他的战略选择问题。早年在灭六国的时候,为选择一个什么样的顺序,他曾经辗转反侧,举棋不定,最后还是在尉缭的帮助下,才找到了国家统一最后一步的钥匙。秦始皇具有坚决的执行能力,狂热的工作欲望和权力欲望,但是他最缺少的,恐怕就是有的放矢的素质。这一点素质的差别,使他演出了在登基之后的这一出闹剧。

  秦始皇犯了错误,但更大的悲剧是,他的这个错误从他即位之后就一直在继续着,秦始皇从公元前220年起,就开始营造富丽堂皇的阿房宫,而在公元前218年起,他的骊山墓葬群也开始修筑,一个秦始皇陵,又调动了70万民夫。全天下的青壮年,都要绕着他来转。他忘记了一件事:六国灭亡后的中国,最需要的不是大工程、大面子,最需要的是要医疗战争的创伤。平定越族的战争,原本是可以暂缓的,秦始皇偏偏想几手都要抓,既要恢复经济,又要上马工程项目,最后长城修起来了,秦朝却摇摇欲坠了。

  秦始皇的错误,他自己在世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相反还很是洋洋得意。在他登基之后,曾多次出去巡游,比如东巡、南巡,劳民伤财更是无数。但巡游同样也是有理由的,此时国家初定,各地人心惶惶,巡游可以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稳定国家大局。理论上说是没错,但中国老百姓的要求很简单,他们想的是安安心心地过日子。秦始皇晚年的另一个搞笑事,就是他开始信任方士,到处求神仙,甚至还出了徐福东渡的典故。统一大业完成后的秦始皇,其表现做派,和他统一六国的征战时期判若云泥,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呢?

  其实在中国历史上,像这种国家结束分裂后迅速陷入战乱的典故,不止秦朝这一家。比如西晋,比如隋朝。而且西晋和隋朝,都是经过了几十年修养生息后完成国家统一的,国家的财政储备和人口数量,都要远远好于这时候的秦朝。但即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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