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将息-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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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思维混乱引发了语无伦次。她已然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她一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死在权衡面前向他证明她有多爱他?还是顺从他的意思去当副市长的情妇?反正她在权衡眼里也是个破罐子,尽管不摔也是破罐子,不如将自己再摔一次,起码在他眼里还有些利用价值。
权衡冷漠地看着她说,请你控制一下你的情绪,你这副模样看上去很蠢,令我们的交流无法继续。
她哀伤地望着他,几乎快要转变成哀求,那日边颜颜的神情竟然像受诅咒似的降临在她脸上,她说,交流?我有资格和您交流吗?我在您的眼里不过是把秋千,是包火柴,还是个商品?不,不。她崩溃地摇头,声泪俱下,我连商品都不如,它们不管怎样还是您用钱购买回来的,而我不过是个免费的妓…女,是个暖…床的工具,是个倾尽所有,不计回报,失去尊严,爱着您一切一切的大傻…逼。
在她完成这番失去理智的长篇言论期间,权衡竟然没有离开,而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望着她。那一分钟的时间内,他的目光竟然失去了攻击性和不耐烦。这算什么会不会是他难得的同情怜悯还是他变种的嘲笑。她的揣测没错,下一秒,权衡就换上了他素来钟爱的淡漠神情,他的声音也是可怕的平静,我给你一个小时考虑,其他我不想谈。
他走了,离开了厨房。步伐坚定且残忍。卢月的心也随着他消失的身影;逐渐跌入不见底的深渊。她看到罩台上那个胖乎乎的松饼从中心位置往下边缘裂开一道缝隙。它是在嘲笑她吗真是一块自以为是、愚蠢、好笑的松饼。她源源不断的泪水淋浇在那块松饼上。她想;让它就此成为一个失去价值的东西、就像她一样的废物吧。?
☆、第十三章 陨 (2)
? 一个小时后;卢月收拾好了行李。但是她不准备去副市长那幢更豪华的别墅,而是打算去找关心。她走出别墅的庭院大门之前,权衡坐在他惯常待的木桌旁,语气僵冷地冒出一句他们权家人十分钟爱的台词。
你走了就别指望回来。
卢月目光低垂;看见长裙边在收拾行李时沾染的污渍;而后她学着用他的语气问,您的意思是,我若是去了副市长家里,还有希望回来?
权衡没有回话。
她抬着头;拖着使用率极高的行李箱走出了别墅大门。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还击权衡。貌似效果不错。
深秋黄昏的景致在出租车的窗外忽闪而过。司机开车很快。没被她用手心阻挡住的眼泪;一粒一粒;滴落在略微肮脏、发黄的座椅布套上。她用力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哭声。她忽而联想起当年和李泊远分手时,她也是如此落魄地坐在出租车后排痛哭。只是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对于一个女人而言,结束一段习以为常的生活是要损耗极大能量的。纠结;放弃;疗伤;淡忘;重新来过。此过程看似顺理成章,却仿佛只是为了预备一颗更加坚强的心灵去迎接下个伤害所做的练习。卢月也在不断练习中成为了更加失败的她。关于“被爱、追名逐利、去爱“;这三门人生的选修科目,她所交的试卷统统被主考官打上了不合格的印章。
她想,她这卑微的爱情,或许连老天都觉得惨不忍睹而勒令终止了。权衡;始终是她费尽心力亦看不懂的经济学书籍;是她下不好的围棋、捕捉不到星辰、握拥不住的蒹葭。
抵达关心家中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卢月心想自己总是在走投无路时才想到关心,这对关心是不公平的。事实上;关心仍以极大的热情迎接她,使她的顾虑打消些许。
关心和周进已经同居了。当晚周进被关心安排睡在客厅的沙发。卢月获得了关心软床上的一半空位。临睡之前,关心让周进给卢月打水洗脚。周进黝黑的面部肌肉紧缩出不耐烦的纹路。半晌,他才拖着迟缓的脚步将壮实的身体塞进卫生间;须臾;水流声哗哗响起。
卢月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和关心同床而睡,但每次的心境都有所差异。关心也成熟了很多,不再追问令她难过的事情。关心跟卢月说了几个无关痛痒的明星八卦后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卢月睁着眼,在一片漆黑中,伴随着关心均匀又响亮的呼噜声,回想起年少时期。校园里的风是最纯净的,总是夹带着幽绿梧桐叶和松树尖叶混合的馨香。可是,那种干净熟悉的味道,如今很难再闻到。那些笑容熠熠如透明阳光的纯真少年,如今也只能用衣物遮盖住满身鲜艳的结痂创口。
关心牵着她的手,她们走在铺满梧桐树叶的校园小路上。她们去看李泊远打球。他的三分球基本不会落在框外。球场周围的尖叫和欢呼几乎都是属于他的。她和关心去到美术老师的办公室,偷走李泊远的美术本。关心一脸沉醉地欣赏着那些画作,其中多数是对马克夏加尔的临摹。而她装作不感兴趣地随意翻阅,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图案:踮着脚尖的樱桃小丸子。课间,她趁关心离开教室,悄悄撕下了那一页。她想,关心应该不会发现吧,它在画集中其实并不出色。
那幅画,她一直收藏着,夹在她的钱包里。直到大专的一个夜晚,她去教授家里送卷子,教授的妻子将她湿掉的衣服换下,不慎连同钱包一起放入机器中洗涤。她与教授的女儿同床睡至半夜,才想起她的钱包在裤子口袋里。她摸黑找到晾晒衣服的位置,看到阳台的罩台上湿透的钱包。她取出了那张融成了一团的废纸。那一瞬间,她尝试到人生当中第一次失去。
原来失去一件跟随自己良久的东西,是如此令人心疼的发生。
那幅画、青春、李泊远,是她曾经的失去。尊严、快乐、权衡,是她现在的失去。人的一生,究竟要如何巧妙地掩藏诸多失去所带来的痛楚,才能若无其事地将生活继续。她并不想对着那些“失去”挽留;她认为那景象过于愚蠢。她想;既然她的人生已经失去到没有任何再可以失去,那她唯一能把握住的或许只有她自己。
于是,带着这个想法,她终于沉沉睡去。
从明天起,她要努力工作。不因为生活的挤压所迫;不为取悦任何人。只为能在瞬息万变的人生中;牵握住另一头栓系着“自己”的缰绳;并且能够顺利在狂风暴雨的紧要关头拉回自己、永远不会失去。
清晨醒来;卢月出门去买了三人的早餐。不料这件小事竟然成了关心和周进争吵的□□。
关心用手戳着周进的脑门抱怨道,你怎么会让小月去早餐;你就这么懒?
周进睡眼惺忪从沙发上爬起,微蹙眉头说,我昨天算账到半夜,这不是起不来么。他的辩解招致关心更大的不满。叫你顶嘴,你居然敢顶我嘴?再顶个试试?我叫你搬出去。
周进的瞌睡终于完全醒了。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关心,瞳孔似乎就要撑破眼眶。
关心不依不饶地戳着他的头,你他妈再瞪个试试?
周进身体剧烈地起伏着;并发出粗重的呼吸声。似乎在压制怒火。他将手里的垫子让沙发上扔去。行,这是你家,谁都比我重要,我他妈就是条狗。
卢月连忙上前将关心拉到一旁,拍她的背脊示意她少说两句。周进趁机溜进洗手间。
经过这件事后,卢月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就是个错误。关心单身多年,不容易遇到个对她照顾无微不至的男人。卢月不能让她的入住使他们的感情出现任何偏差。当晚,她就以关心家离公司太远为由,告辞了关心两口子。她拖着行李箱搬回了公司的宿舍。
公司内部也并不平静。由于金融震荡导致了股市下跌;公司计划在不久后进行一次大规模裁员。消息一经散布,人心惶惶。为了不被公司列入裁员名单,每个员工都卖力地工作和表现。
卢月也不例外,她时常加班到最晚。她明白只有努力争取在领导面前的好印象才有可能保住饭碗。倘若将来某天;作为股东的权衡对她进行报复,她也能多个帮忙求情的人。毕竟;她曾经毁了权衡一笔大买卖。以权衡有仇必报的行事作风,她想还是谨慎为佳。
初冬的黄昏,末城浸泡在冷冽的夕阳光辉中。南区的鳞次栉比的建筑宛如披了一层鹅黄色的薄纱浴袍。某栋个头出类拔萃的写字楼内;卢月完成了当日的繁杂工作任务。午间休息时;她在公司附近新开的蛋糕店里买了精致的点心。趁时间还早,她想给关心两口子送去。卢月回宿舍换了身便装后出发前往市中心。
关心的精品店位于商业街的黄金地段。卢月平日里很少去人流攒动的地方,对于商业街多个岔路与天桥交织的复杂地形,她十分迷茫。找到关心店铺的时候,天色已全黑。店铺是玻璃门;从内部拉上了落地的帘子。若不是有莹白色的灯光从帘子缝隙溢出,外面的人会误以为是打烊了。卢月觉得纳闷,关心向来是以赚钱为主,理应不会在这人流不息的时段关门。于是她透过帘子缝隙往店铺内部探望。
一个男人正在与一个女人在嬉笑打闹,十分亲昵。下一秒,男人将壮实的手臂环住女人的腰际,而后俯下头,落吻。卢月看清楚了:男人是周进。但,穿着制服的女人,并非关心。
所见一幕令卢月十分震惊。她提着点心盒子退了两步;将身体融汇进人流当中。沉思良久后,她还是决定将她方才所见的一幕告知关心;尽管这并非好消息。
关心接了电话,她正在东区陪客户吃饭;听完卢月的叙述后;关心沉默了一瞬,问道,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店里没有女店员。
卢月说,我没有看错,男人确实是周进。
关心放大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到卢月耳中。卢月相较起此时心里的难受;更不情愿关心被欺骗。她正要开口安慰时,关心却说了一番她意想不到的话。
小月,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必须告诉你,我和周进准备明年就结婚了。我憧憬过无数次与他结婚后的画面和场景,每一幕都意味着我将来的幸福。假如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我不可能再拥有幸福。
卢月惊诧地问,你不相信我?
关心说,我更愿意相信我内心的声音。周进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就算是条狗也不会换主人。关心的语气淡漠得像是另一个人,不再是卢月以往熟知的她,这令她莫名的不安。
关心继续说,还记得念书的时候,你撕掉李泊远的一张画纸,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我从未拆穿过你。这是因为我关心将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我害怕你被拆穿后会尴尬,所以我选择装傻。。。我知道你喜欢李泊远,而李泊远也喜欢你,我就选择不搅和,甚至为你感到开心。。。的确,你卢月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我无比向往的爱情。你可以和老男人睡觉获得钱,做总裁的情妇住进别墅。可是我呢,我需要倒贴金子、养男人才能获得那无比可怜又自欺欺人的爱情。我必须得每天忙得累死累活片刻不停才能赚到钱买到一套三居室。。。可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为什么你要连我这一点点幸福都要残忍地夺走?
关心的质问让卢月哑口无言。她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熟悉的手掌捏握着,拉扯到失去原形
其实,我根本没你想象的那么坚强,爱情对你来说只是个选择,但对我来说,那是我的生命。。。你的好意对我而言就是末日。。。是灾难。。。我无法承受。关心突然哭起来,声音颤抖而羸弱;像是一根维系在强力飓风中细丝线;随时会断裂。
我关心这一辈子没求过什么人,我只求你,将你看到的一切当作秘密,永远地忘记,不要再提醒我,我是个失败的可怜虫。。。好吗。。。我求你。
关心的脆弱从电话那头传来。卢月似乎看到一个女巨人形象从她面前瓦解,粉碎。如同她此时的心脏。她似乎也看到她曾经坚信不会变更的友谊,如同一个膨胀饱满的气球由于她的疏忽而扎破了皮肤,一点一点;在她面前泄气;疲软;塌陷。就在那气球几乎瘫成一块胶皮的时候,她耗尽体内残存的一丝能量,说,我肯定是看错了;我逗你玩儿呢;别多想了。说了这个滑稽的谎言之后,她仓惶挂了电话。
卢月突然觉得今年的冬天尤其的冷,冷到令人发指和反胃。这种冷意会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毛孔;渗入她的灵魂。不敢面对现实岂止关心,还有她自己。她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一个事实;这个事实表明,她根本不了解她最好的朋友,并且还用她自以为是的好意地将朋友逼入绝境。
人行道上攒动的人头宛如一簇簇会移动的鸢尾花,他们长着五颜六色的枝干;附和着凛凛夜风的游弋;密集又喧嚷地覆盖向灯火通明的各个角落。卢月从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