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将息-第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讳地嘲讽。
哟,这不是我哥们儿的前女友?看来混得不错。他的眼睛在权仕和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卢月身上。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卢月只有装糊涂。
别,您这一装不熟,别人会以为我是神经病。我就说卢小姐不简单,看来您超出了我的预期;这不;钓了一新凯子,还是韩国进口的。曹轩的喋喋不休,让人厌恶到极致,权仕和的脸已经和刚才唱歌的王某一样,白里透紫。
曹轩却丝毫不留情面,继续说道,我哥们儿前段时间因为给你还债,卖了婚房,还做了牢,他要知道您现在混这么好,必然为您开心。曹轩刻意加强了“必然”二字,反语的修辞功能一经运用,紧张的气氛就变得愈加粘腻和讳莫如深。
也许在未来的某日他会为了今日的鲁莽而悔不当初,不过那毕竟是后话。而今日曹轩的疯狂举动的确让卢月难堪,当然还波及到了有头有脸的权仕和。饭局里的人吃饱餍足之余还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观看两场好戏,或许也值回了他们今日出手的价值不菲的贺礼。
而当事人却如乌云罩顶。饭局结束后,卢月怯怯地跟在不发一言的权仕和身后,接着她被彪悍魁梧的司机拦下,阻止了她的上车动作。最后,她孑然被地扔弃在屋顶盘桓着纸醉金迷光环的饭店大门口。她茫然地望着权仕和的黑色宾利车消失在夜幕的尽头;就像是一只冷血的黑皮野兽在她的灵魂表层撕咬下无形的伤口,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将她弃置于幽暗阴森的荒野丛林。
乌黑的苍穹密布的污浊云团像是一坨粘稠浓密的沥青,月亮撑开它窥看糗事的眸子透过沥青裂开的缝隙,于高远处闪烁着嘲弄的微光。
卢月最终还是拨通了关心的电话。
少顷,关心的红色奥迪就出现在她面前。她没有跟关心聊方才发生的事情,只是提议去关心新家做客。
关心把她带回新装修的三居室。她向卢月宣布了一个消息,她恋爱了;对象是她精品店里的员工,身强力壮,勤劳本分,名字叫周进。
卢月陷进舒软的沙发漩涡里,听关心一脸幸福地述说她的爱情故事。关心说,起初她觉得周进傻头傻脑且说话还带着县城口音;后来他总是出现在关心一筹莫展的关键时刻,渐渐她便对这个外表魁梧憨厚的男子产生了依赖。周进不仅在事业上尽心尽力协助关心,生活上也无微不至。买早点,中餐,是从他微薄的薪水中扣除,还时刻对关心嘘寒问暖。
挺好的。卢月由衷替她开心。
关心说,虽然周进和李泊远是两种类型的男人,但李泊远只是她在精神上的偶像,对他的崇拜几乎占据了她整个青春年华,他就如一粒悬浮在浩瀚天宇的星辰,熠熠生辉但是遥不可及;周进虽然才貌平庸,但是对于她而言更为真实可感。她愿意将她以后的人生交付给周进。
提及李泊远,卢月回想起当日饭局曹轩胡闹时说的话。她问关心,你知道李泊远卖掉婚房给我妈还债的事情吗。
关心神色略有变化,她说,想必你是知道了,当初李泊远有向我借过钱,当时我正在装修新店,无能为力。后来开张有了收益,我打电话问他是否还需要资金,他告诉我他卖掉了房子,并且嘱咐我一定要瞒住你。
卢月突然感到莫名的疲累,干涩的眼眶覆上薄薄的潮湿。她说,他真傻。
是的,为你做事的时候,他一直很二,几乎没有智商。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为何坐了牢,他一向谨慎机警;肇事逃逸并非他的办事风格。卢月如实说,她一直对于李泊远入狱的事实感到疑惑。
关心说,我只知道他后来给他朋友的爸爸当司机,再后来就得知他坐牢了。。。哎;人的造化真是神奇,搁在高中那会,谁会预见得了我们现在的命运。我一个被学校劝退的坏学生此时逍遥自在地坐在市中心数毛爷爷,品学兼优的李泊远竟然坐了牢,还有你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纯少女做了二奶。。。当然我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感慨一下命运。
卢月笑说,别人说这话我会认为在耀武扬威,而你例外,你若是好好学习,想必现在会拥有得更多。
关心说,是啊,我他妈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好好念书,即使现在过得还凑合,却经常被形容成土豪,开始还觉得别人嫉妒我精明能干,后来多与成功人士接触才发现,我岂止是土豪,还是个肤浅的土豪。
卢月被关心逗得大笑,内心的忧愁阴霾也似乎清扫了不少。她想,关心就是她迷茫无助时候的避难所;也是照耀在她人生中的和李泊远一样的光束。当然关心也愿意成为避难所,她说,卢月,即使这个世界都离你而去,我依然伴你左右,虽然我肤浅,但我从不轻易给出承诺,哪怕是周进或是我喜欢了很久的李泊远,我都不会轻易答应他们任何事情。但是我承诺你,你永远不会失去我,有效期是一千年。她说着伸出一根指头在卢月面前晃荡,眼睛里闪烁着星辉般的诚挚光芒。
卢月笑得眼眶泛红。当晚,她靠在关心的枕头上很快地进入睡眠。似乎很久没有睡得如此安宁了。?
☆、第十章 迷途(2)
? 半夜响起的电话铃声,强制中断了二人的睡眠。睡眼迷蒙中;卢月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权仕和。
在哪呢,我叫人去接你。权仕和声音低沉,却用了不容拒绝的语气。
卢月说了地址,挂掉电话,起身更衣。
被吵醒的关心翻了个身子后,不悦地讽刺道,老家伙要吃奶吗?这么晚叫你回去。
卢月苦笑着回答,是啊;我得回去喂奶了。
关心在黑暗处发出一声冷笑说,看来二奶赚点钱也挺不容易的,以后我得对她们友善点。话音刚落没过几秒,整个房间就只余下她极富节奏感的鼾声。
卢月蹑脚出了门。
来接她的人,是权衡。他的身子倚靠在打着双闪的车子引擎盖上,手里点着一支烟。卢月逐渐走近,看清了他的面部神情,冷淡,平静,沉着;如同此时无星无月又略显清寒的夜空。
权衡没有说话,将手上的烟灭掉后,就回到了驾驶座。卢月也无声地坐到后座。接下来的十分钟,车厢内部都保持着安静,气氛如一汪波澜不兴的死水。快到目的地时,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卢小姐,我想给您一些建议,您有兴趣听吗。他的普通话发音纯正,咬字清晰,水平超越了权仕和以及管家。
卢月略感诧异地回道,请指教。
他说,如果您想过您幻想的生活,我认为您可以,在性格上多做些努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权先生并非卢小姐之前那位可以为您出生入死的男朋友,换句话说,他是您的金主。权先生虽然有钱,却是个懂得花钱的商人。某个商品是否值得他消耗金钱,他会在心中衡量。今天饭局上的闹剧,我想在权先生看来,您会被划分到‘不值得’的那一区域范围内。您知道,您的价格并不便宜,而以您的姿色,我想您也很清楚;或许并未达到这个标准。所以,我建议您尽量做一个可爱的人。
权衡不带任何语气地进行完这番刻薄又残酷的提醒。她竟然无法反驳,甚至连个标点也接不上。她只好回应他,谢谢您的提醒。
他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不谢;只是由于我白天工作很多,单纯地不想在将来的某个半夜,再次被吩咐来完成如此无聊的任务。
卢月感到肺部有股气流横穿而过,最后她只能用鼻腔勉强地将气体排出。
回到别墅后,卢月就被权仕和按倒在床上。她撑大了瞳孔,将视线钉死在天花板那顶散发着魅惑暗红光芒的华贵吊灯,她从水晶吊坠表面缩小无数倍的反光成像里看到,权仕和苍老肥硕的身体匍匐在她年轻雪白的胴体上,她感到自己如同一坨没有骨架和灵魂的肉团,被他布满褶皱的粗糙手掌恣意地撮扁,捏圆,她的形状由他决定,她不能具有任何思想和意识;事实如此,也只能如此。
权仕和赋予她的所有,如同一颗甜到发霉的糖果,在她的灵魂蛀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越发变大,越变越深;现如今似乎任何华贵的物品扔进缺口里,亦再难发出回声。她也不明白她到底缺什么,但根据她以往的经验可以判断绝非李泊远那束温热的光芒。或许,让她霉变成为病态灵魂的始作俑者,不是来自外界任何因素,而是她内心本就有的缺口,这才是所有罪孽丑恶的根源。如果非要给这个缺口命名,或许可以亲切地称它为‘虚荣’。是的;为了填满她的虚荣,她将自尊和自爱一层一层从她的灵魂撕扯;剥离,任凭那些仿若被烈火烫烙过的金钱、名包、华服、名义等;大把地往她的□□的身体浇灌。而那些仅仅只能作为装饰,使她成为一具招摇过市且备受瞩目的‘华贵’尸体。
而她的内心,并不快乐。
后来的日子里,她的月经开始紊乱,这是长期服用避孕药的副作用。权仕和早在半年前就舍弃了和卢月之间最后的那层薄膜,他说,戴上它不舒服。卢月不敢让他不舒服,于是她就开始服用避孕药。权仕和对于她服药这件事是发自内心认可的,因为二人之间除了金钱、房事的连接,还拥有一个共同的默契:不想有对方的孩子。
长期的内分泌失调,使卢月在例假时痛不堪言。她经常抚着肚子在价值不菲的床单上打滚。没有任何精神上的安抚,这些都尚能忍受。只是,权仕和是个花钱必然要实现价值最大化的商人,他的骨子里含蕴着不惜一切获取利益的根性。在卢月经期强迫同房,或许会在他心中滋生一种物超所值的快感。
卢月拒绝了这非人性又荒唐的要求。她的精神以及身体都无法再接待权仕和的消费了。她反抗的结果是:被权仕和冷落了一个月。她只能任凭他找外面物色新的女人。其实,这段荒诞的关系早已经由热变冷,权仕和对她腻烦,她对生活状态的腻烦,都将二人之间的关系链条越拉越长,而弹性甚微的链条节点已经纤细到脆弱不堪,任何风吹,都可能引发断裂。
这阵至关重要的风还是如约而至了。权仕和将他从夜总会淘来的商品带回了别墅。他将卢月驱赶到另一个卧室。而权仕和与新商品在那顶散发着魅惑暗红色的吊灯下,整夜寻欢作乐。
这一晚,卢月躺在客房的床上,心里竟然空落得轻松。她的自尊心在经历长时间的莫名隐身后,又在今夜诡异地钻迸出来。她想,她该离开这个让她自尊消失的老男人了,即使没有奢侈品,即使她一无所有。
翌晨。新商品穿着卢月的真丝睡衣在她面前招摇走过,并亲切地唤卢月为姐姐。新商品的商业价值也在她卸了浓妆后打了巨量的折扣;她相较昨晚呈几何倍缩小的眼眸,此时在朝阳的映照中闪烁着明明得意的光芒。
卢月感到一阵头晕。但她保持了陌生人之间应有的尊重,她对新商品发出违心的微笑。卢月只是发自内心地认为她没有必要多出这个妹妹。须臾;她回到那个充斥着商业气味的房间,开始收拾她的行李。
权仕和被他的旧商品吵醒,面色不悦,用韩语嘟囔了几句;接着他又自行翻译;你要干什么?
卢月不搭腔,她已经不想再和他多言。
权仕和说,你出了这个门,就别指望再回来。
她木讷地回他,我没想过回来。
下一秒,权仕和丑陋的身体从被子里钻出,猛然揪起卢月的头发使劲往后一拽,卢月失重倒在地上。她很痛,但没有叫出声。接下来,权仕和手脚并用,对着他不听话的商品一顿修理。此时的情况仿佛某些口服药水瓶在说明书尾部标注的环保提示:喝完请毁瓶。卢月现在就是他在喝完药水后准备毁灭的一个无用的玻璃瓶。
权仕和可能打累了,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他气喘吁吁地对着被痛打了一顿仍固执收拾行李的卢月辱骂,韩语中文并用;展示了他十分出色的语言天赋。
而她如同一只残损的木偶,已经感觉不到屈辱。倘若麻木是活人的灵魂健康最大隐患,那她此时已然病入膏肓。当她踉踉跄跄地拉着行李箱走向别墅大门时,她见到权仕和的新商品正坐在她惯常坐的秋千上摇摇晃晃。新商品对着她说;姐姐走好;姐姐再见。
她不由自主地冷笑了一下。在剧烈的阳光下,对新商品说,再见,祝你们性…福。
卢月没有带走权仕和一毛钱。她承认自己是活该的、不值得同情的。任何人的同情,包括她自己的,于她而言,都是对她晦暗灵魂的二次羞辱。她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失败和悲哀。她没有像曾经关心期许的那般成为一个成功的二奶;也戏剧般地印证了权衡那番冷漠刻薄的提醒:她变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