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英雄传-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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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竹庭接着说:“就拿当前的敌我斗争形势来说吧,是艰苦的,困难的。在这一点上,我和大家观点是相同的。可是,我们在认识到困难的同时,懂得困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害怕困难,还认识到经过我们的斗争,困难是能够克服的。我们基于这样的观点,所以对当前形势的估计是非常乐观的,信心十足的。”
“同志呀,在这一点上,我罗荣桓和竹庭同志又是不大相同的。在对问题的认识上发生了差距时,怎么办呢?当然是应当进行说服,达到统一。我罗荣桓做为这个政委,显然更不会忽视这一点的。”
不过,今天罗荣桓,尽管对革命的道理已经特别清楚,可这个山东军区的大政委在跟別人谈论什么事情的时候,从不用空空洞洞的名词讲一大串串道理,而是习惯于用一些具体事实来阐述自己的论点。
这一点,罗政委是从书本上和战争的实践中得来的。和荣桓相处得比较久的同志都知道,他不论讲述一个什么观点,常常是一张口就举例子,要不就打比喻,算细账。
今天,罗政委听了竹庭的论调以后,是先从这里说起的:“如今,敌人的据点越安越密,公路越修越多,这确乎是个事实。不过,对这个问题,要有个正确的看法。”于是,他把手掌举起来,指着手心说:“不能光看到这一面。”他将手掌一翻,又指指手背说:“还要看到它的另一面!”
“对!是这个理!”曾国华道。
罗政委听后,又习惯地点了一下头,接上说:“也就是说,既要看到对我们不利的一面,为的是好去克服它!也要看到对我们更加有利的另一面,为的是好去利用它!”
“还有更加有利的一面?”孙继先问道。
“当然喽!”罗荣桓盯望着特邀人员宋继柳说,“我举个例子吧:从前,你们锄奸队不是经常跟坏蛋干吗?有一次,你落单了,他们好几个人围着你,你虽会些武功,但很难取胜;后来,你一跑,他们一追,将他们的一个个坏蛋,拉成了一条长线,不是叫你一个一个地全收拾了吗?”
“这个……”继柳不以为然地说,“首长,这和那咋能相比呢?”
“怎么不能相比呢?”罗荣桓反问一句,又接着说,“敌人安的据点越多,他的战线就拉得越长,他的兵力就越分散,就更有利于我们集中力量各个击破!”
“对呀!”继柳说道。
罗政委听了继柳的话后,缓了口气,变换了一下口吻,又说:“他们修的公路越多,我们破路的机会不越多吗?随着公路的增加,敌人的护路任务不也在增加吗?因此说,敌人多修一条公路,不光是给我们添了块绊脚石,还等于在他自己身上缠上了一条绳子!
江华接着说:“对呀。敌人多安一个据点,也不光是给我们安了个钉子,还等于给他自己的背上增加上一个包袱!除此而外,他们每多安一个据点,多修一条公路,还等于多给我们开辟了一个和他们进行斗争的场所! 你们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宋继柳点点头:“理倒是这么个理。”可他叹息一声又说:“可惜我们的力量太小了!”
罗荣桓摇摇头说:“不对!”
“怎么不对?”宋继柳道。
“我们的力量不小嘛!”罗政委道。
“还不小?”宋继柳又道。
“总比敌人大得多呀!”罗政委又道。
“比敌人大得多?”宋继柳也摆开事实了,“在我们活动的这个地区,敌伪军六七万,我们八路军和游击队总共加起来才万把个,敌我双方力量的对比,好像是几十比一呀!”
罗荣桓笑了。他说:“敌伪军六七万,这不假。我们只有几千人马,也不假。可是,他那六七万,分散在大大小小若干个据点里,等于这个!”
他在说话的同时,将右手的拳头伸成巴掌,又将相互靠拢着的五个指头分离开来,擎在半空不动了。尔后,他变了个语气,又说:“我们的兵马呢?虽然只有这么多人,可是,力量凝聚在一起,就成了这个!”罗政委说着,又将左手的巴掌握成了拳头,也擎在半空,不动了。
过了一阵。
罗政委两手一击,又说:你们看!哪个力量大?“.
“还得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呢!”统战部长谷牧插进来了。他忽闪着两只自豪的眼睛,瞟着继柳说:“我们的八路军和游击队,还要扩军嘛!能只有眼下这么多?”
罗荣桓点头道:“谷部长说得对……”罗政委正说着。
哨兵忽然来报:“报告首长!小沙河堤上发现敌人!”
“嗅?”罗荣桓眼珠儿一转,“多少?”
哨兵说:“我没见到。因敌人还在土城那边的大路上。这个情报,是土城那边的群众向我们报告的。那报告情况的民兵刘小二还说,大路上的敌人,正向这边移动……”
第三十七章 开会之前
罗荣桓往后推一下军帽子,细眯着眼睛,捉摸着近来前村后店发生的一些情况。这时,几片乌云从天角上扑过来,儿颗星星在云块的边缘上闪烁着,宛如蟊贼的眼睛。罗荣桓沉思了片刻,向哨兵命令道:“注意监视敌人的动向!”
“是!”
“发现新的情况,再来报告!”
“是!”哨兵应声而去。
会议又接上话弦。头一个开腔的是宋继柳。他说:“明白啦!”
罗荣桓问:“明白啦?是怎么弄明白的?”
宋继柳说:“我觉得你讲得有理,所以就弄通了呗!”
罗荣桓又说:“你要就凭这些明白了,那就有出入了!”
宋继柳迷惑不解地忽忽闪着眼睛:“会有什么出入?”
“当然有出入了!”罗荣桓先肯定一句。继而又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说,“有一笔很平常的账你都没算对,这个‘明白’,是‘明’到哪里去了呢?”
“什么账?”宋继柳。
“什么账?那个‘好几十比一,呗!”罗政委说道。
“哦!那是个毛数字。”宋继柳接着道,“我们是估摸着说的,并没细算,当然不很准确。不过,我们是想用这个大概的比数,说明一个论点。”
“我说明白的有出入,就是说你这个出入所在的这‘论点’上!”
“‘论点’有出入?”宋继柳道。
“我问你。”罗荣桓说,“我们是几千人吗?我们进行的是什么战争?”
“人民战争!”宋继柳说道。
“仗为谁打?”罗政委问道。
“为人民!”宋继柳说道。
“靠准打?”罗政委又问道。
“靠人民!”宋继柳说道。
“我们‘滨海地区’有多少人民?”罗政委再一次问道。
罗荣桓一句紧跟一句地问到这里,大家已经意识到自己那个“比数”不对头了。因此,他对这最后的一句追问没作回答。
可是,罗荣桓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又紧接着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全山东的滨海地区的人民群众不只‘几千人’吧?人民群众能不算‘我们’?你那个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你那个‘好几十比一’是怎么算出来的呢?照你这个算法,把人民群众算到哪里去了?……”
“我拐过弯儿来了。那个‘比数’是错了!”宋继柳说道。
宋继柳是个爽快人。他一向是自己跌倒自己爬,拾得起放得下的。凡是想不明白的事,从来不隐讳自己的观点。一旦发觉自己错了,就直截了当地认错。可是,在继柳认错之后,罗荣桓却又转了话题道:“当然,目前我们这个滨海地区,敌我斗争形势,还得算敌强我弱。谁要不认识这一点,也还真是个糊涂蛋。”
“错!这就说明了,你就是一个好同志!”罗政委说道。
宋继柳笑着点点头。继而又谈到另一个问题:“自从敌人实行了‘治安强化运动’和‘三光政策’以后,烧杀抢掠越来越残暴,人民群众的抗日情绪受到打击,积极性不如过去高了。可我们发动群众的工作,和从前相比,也困难得多了!”
罗荣桓看了大家一眼说:“你们谁举个‘困难’的例子吧。”
谷牧接上说说:“连青口街上出了名的母老虎——张氏,都不敢到鬼子大门前的井里挑水了!”
罗荣桓问:“还有什么例子?”
谷牧又说道:“更多的具体例子举不出来。”
罗荣桓问道:“为什么?”
谷牧说道:“这些日子,光顾同芳子的日本特务机关斗了,一直闲不下来,哪还顾得上搞群众工作呀!”
“那你们怎么知道‘困难多了’?” 罗荣桓问道。
宋继柳又抢上说:“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吗?再说,从一些现象上,也能看得出来!”
罗荣桓听了继柳这种论调,觉得他们犯了表面看问题的毛病。也就是说,他叫敌人那种外强中干的假相给迷住了眼睛,因而也就看不到敌人必将灭亡、我们必将胜利的事实了。
这是罗荣桓心里想的。可他并没泛泛地讲这些大道理。目下,他正在考虑的是,举个什么例子,打个什么比喻,或者是摆个什么事实,来说服刘曼生和宋继柳他们,同时也使大家伙受到教育。
可是,在目前的情况下,罗荣桓要做到这一点并不是容的。因为他们来到滨海地区才不几天,哪有那么现成的、大家都知道和例子呢?
没有说明实情的例子,罗荣桓宁可不说话,也不愿只讲些空道理。因此,他只好静静地听着,久久地想着。
这当儿,松林附近的村庄中,时而传来一阵阵的砸门声,犬吠声,还有婴儿的夜啼声。这些声音,虽然相隔很远,可是,还是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传进了这漫野荒洼的树林子里。
“请停一下。”江华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提醒人们说,“听!八成是敌人进了土城了。”
罗荣桓听了一阵,狠狠地骂道:“该死的强盗!”
“都是些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狗东西,他们是没有好下场的!”继柳道。
这时,他的头脑中忽地一闪,说道:“不错!你们想想,敌人半夜三更地这个闹腾劲儿,连个安稳觉也不让老百姓睡,群众能不恨他们?”
“孙继先说:“当然要恨他们!”
“这帮狗东西真可恶!”江华说,“不让群众睡安稳觉,这是小事吗!”他说着说着上了气,“最叫人可恨的,是他们任意地杀人放火,乱抢乱夺,**妇女……”
“这些野兽!”刘海涛向地上一跺脚说,“不过,我们的敌人,又不同于那深山老林里的野兽,他们受不到人民的保护!”
“是的!他们是有大脑的野兽!”谷牧接着说了句。
“对!他们为哈要杀人放火呢?”孙光自问自答地说,“叫我看,他们是想通过这种灭绝人性的残暴手段,来吓唬群众!妄图使人民群众不敢再抗日,也不敢再接近抗日的共产党、八路军等人,从而割断我党我军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
“可是,敌人这个算盘儿,又打错了吗,”罗荣桓气愤地说,“敌人杀了老百姓的儿女,当爹娘的能不恨敌人?敌人杀了老百姓的爹娘,做儿女的能不恨敌人?敌人奸污了老百姓的妻子,为丈夫的能不恨敌人?敌人烧了老百姓的房子,那房子的主人能不恨敌人?……”
罗荣桓正讲着,那个哨兵再次来报:“首长!敌人出了土城街,正朝这里来了!”
“他们有多少人?”
“三百多个!”
“离这里还有多远?”
“不到二里路了!”
“继续监视!”
“是!”哨兵又走了。
宋继柳提议说:“首长!咱该干他一家伙?”
第三十八章 继柳拒官
“不!现在,咱的任务是开会。”
罗荣桓一字一板地说了这么一句,紧接上方才的话把儿,又继续说下去:“总而言之,敌人杀了我们的人,不光被害者的亲属恨他们,我们的阶级弟兄,我们的人民群众,谁能不恨他们?”
罗政委瞟了刘曼生、宋继柳一眼,又说:“就说你俩吧,一提起敌人的兽行,这不也都气得变了色吗?”曼生和继柳,情不自禁地点着头。
罗政委将双手抱在一起又说:“因此说,敌人每杀一个中国人,每烧一间中国房子,糟蹋一个中国妇女,就等于在每一个中国人民的心里,增加了一分仇恨;也等于,给我们中国的抗日怒火,又加上了了一分仇恨;还等于,在他身边埋了一颗炸弹。”
罗政委盯着继柳的面孔,又加重语气说:“这不是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