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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缘错三生-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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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要腻歪一阵子。郭霄的包裹系在马上,沉甸甸的一大包。我伸手探了探,果然在最深处摸到武器一类的东西。我四下打量了一下,确认他们已不在附近,便迅速将另外两匹马的马鞍卸下,一并挂在小郭的马上,翻身而上,挥鞭急驰。
  
  林间静得出奇,除了马蹄,甚至听不见慢慢喊我的声音。有小郭在我不用担心,况且再有不到一个时辰传输空间就会被打开,他们正好可以替我回去。暗夜里,只有朦胧的星光勉强指引方向。路过一个水塘时,我将身上的定位器摘下扔了进去。甚至没有看它沉入水底。
  
  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多,还得先顾着马匹。我将那两幅鞍子当了换些盘缠,一路北上。连着几日风餐露宿,仗着郭霄给的药,伤倒是好得差不多了。第十一天进入幽州的关卡时,我已经饿得两眼发昏。在路人的指引下终于顺利找到朱雀堂的分铺。这里的掌柜不曾见过我,死也不肯说出凌志的下落,这起码说明老大还没有得手,我来的还算及时。我将怀里的朱雀金簪啪的一声拍在他面前,他吃惊的将店里悬着的簪子取下来反复对比,方才告诉我凌志的住址。临走前我找他借了些银两,出门先买了俩肉馒头。
  
  凌志落脚的地方比起洛阳简单了许多。小门小户,看起来就是平常人家的样子。这一年他为了安全行踪不定,住的大约就是这样的地方了。我想起上回见到他的夫人,两都最大金饰铺子的老板娘,发髻上只着一只金步摇而已,朴素的甚至被戚夫人比了下去,便觉得这日子过的也太委屈。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咿咿呀呀的竟是个哑巴。听我道明来意,她拜拜手,指了指外头,连连打了几个手势,我猜了半天,才明白原来是去了市集。我牵着马一路寻去,幽州城规模虽然不小,却远不及两都繁华热闹。我一家一家的找过去,终于在长街尽头看见凌志的身影。他只带了一名侍从,手里满满都是东西。我心中一喜,正要上前招呼,却在不远处看见一抹更加熟悉的身影!
  
  来不及多想了!我翻身上马,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儿一声嘶鸣放开四蹄,惊得路上行人纷纷闪躲。近一点,再近一点!“凌志!”我大喊一声,他一回头,我伸出手便将他拽上马,包裹散落一地。“你怎么来了?”我顾不上解释,“抓好!”两人一马就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上冲出一条缝隙。一个小贩躲闪不及,独轮车一歪横在路当间。我勒紧缰绳一磕马腹,马儿奋力一跃纵身跳了过去,后蹄擦着车板将将而过!
  
  我一刻不敢停留,径直冲出城外,回首见没有人跟上来才略略放心。天低低的,似乎要下雪。我的手冻得握不住缰,只好轮流哈气。凌志穿得比我厚实许多,伸手将马缰接了过去,也就把我圈了起来。我不习惯这样的亲昵,后背挺得笔直。他低低的声音就在我耳后响起,“去哪?”让我突然之间就安了心。
  
  “城里不安全,我们得先在外头躲躲。”我试着回头,结果却撞到他的下巴,于是不敢再乱动。他带住马,对我说,“卿卿和孩子们还在家里,我得回去。”“她们没事!”我抓住他的袖子,心急如焚,“我已经交代过铺里的掌柜,他会帮着照看。对方想要的只有你!你回去她们才是真的危险!难道你想让你的妻子没有丈夫,孩子没有父亲?”他沉默了一会儿,便松了缰绳。“雨寒,你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
  
  天空开始落雪,悉悉索索的,田野连一只麻雀也没有,只剩下光秃秃的麦秆。我身上的衣物实在不足以抵御北方的寒冷,浑身忍不住的哆嗦。凌志叹了口气,把我拥紧了些。

☆、第十八章

  旁晚时我们在一个寂静的村子落脚,凌志找的村里最大的农户,给了人家几个钱,留我们一宿,却只有一间像样的房子。我已经许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看到床连饭也不想吃,胡乱和衣睡了上去。等我被肚子饿醒,看见凌志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的侧脸被烛光映得深深浅浅,让我想起了凌云。
  
  窗外雪下得很急。我清了清嗓子表示我已睡醒,手脚并用从床上爬下来。北方的火炕烧得人口干舌燥,屋子里倒是暖暖的。桌上的碗里大概扣着给我剩的饭。凌志问要不要拿去热一下,我问“你会?”他就赧然了。我大口扒着饭,觉得只要能吃上现成的其实就是幸福。凌志在一旁递给我一杯水,在我的身边坐下。
  
  我上一次见他,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再一次见到他,却觉得有许多话不知从何讲起。他问我是不是记起了什么,我点点头,他就笑了,隔着闪烁的烛火。我问他怎么知道一定是我,他偏过头看了我一会,认真的说,“雨寒,因为你是不同的。”那一晚我们像老朋友一样聊了许久。他诉说着我消失后他们怎么到处找我,我回忆着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我们都很有默契的没有触碰那个最不愿提及的话题。从洛阳到幽州,一路上除了赶路,我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回忆,慢慢将片段拼凑成一段完整的记忆。我说起那些最艰苦的时候,初来乍到时怎样跟着乡下的兽医给牲口看病,换来第一口粮食。“没想到吧?我的名声其实是这么练就的。”如今提及虽然恍若隔世,如说他人,但能够遇到他们不能不说是一件幸运的事,我由衷感激。有时我说到哽咽,他便轻轻拍我的后背。他眼底有着令人安稳的力量,我看着他伸出手,有一刹那几乎以为这双手会抚上我的脸颊,但终是没有,那平直的手指在我腮边停留片刻,终于只是将我的碎发别向耳后。
  
  “可是我还是记不清凌云的事情。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没关系。”他说,“凌云不会怪你。”我又缠着他问卿卿的事,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讲了他后来如何认识了卿卿,我真心的替他高兴。“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上次你也见过的。”他比划了一下,“大的叫逍然,小的叫傲雪,都淘气的很。连凌云都快要三十了。不像你,一点没变。看来找到族人你才能真的过得开心。”
  
  如果没有那几下不紧不慢的敲门声,那原本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温柔雪夜。我打开门时,冷风夹杂着雪片卷了进来,门前的人弹了弹肩上的冰雪,将斗篷撩了下来,雪地的反光照亮了他的脸。“真是你?”那人说,“减肥成功了?害我差点没认出来。”
  
  我没想到这么快会被老大追上。也没想到他第一句会是这个。我下意识的想把门迅速甩上,可惜为时已晚。他臂肘一撞就挤了进来。我本来还想试图挡住他,却被凌志一把拽到身后,他二人就这样第一次面对面对上了。
  
  我以为天雷勾动地火。我以为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结果老大的目光从凌志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我身上。“我还以为你是来帮我的。”他一脸严肃的说。
  
  穆远,我的顶头上司、授业恩师,加入组织的介绍人。其实平时特别能絮叨的一个人,明明年长我十几岁,职位也比我们都高,却总爱没大没小的跟我们混在一起玩笑。自从我认识他以来,一共也没有见过他板过脸几次。
  
  我不顾凌志的阻拦,坚持站到他俩之间。穆远皱着眉看着我,“雨寒,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心跳得厉害,却还是尽量直接与他对视,“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研究了我一会儿,点点头,“看来你没有说真话。你依然记得。”
  
  “雨寒,”他继续说,“你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就好。回去好好放几天假,让那几个新来的小子陪着你出去转转,慢慢的就好了。都忘了吧。”忘了吧,说得好轻巧。我咬着嘴唇,仿佛这是年度最冷的笑话。
  
  “哦?忘了?忘什么?忘了我是怎么被一个人丢到这里?还是忘了那些日子的每一天有多长。”那些不堪的过往在我心头飞速的回放,令我的声音里充满了令自己也吃惊的怨恨。从二十二到二十九,我最好的七年,即使没有记录在档案里,原来竟这样一事无成的虚度了。那次意外之后我不复之前小丫头似的疯疯癫癫,同事还夸我从鬼门关转了一圈果然成熟了许多,原来是真的长了年纪。“既然想当作一切没发生过,为什么当初不直接给我做记忆封闭?一了百了,免除后患,多好。”
  
  穆远无奈的笑了笑,“你当记忆封闭是能随随便便做的?那些药剂都是会有后遗症的。何况是这么长的一段。”顿了顿,他柔柔的加上一句,“你若想做,现在也还来的及。”
  
  “来不及了。”我冷冷的说,“我没米下锅的时候你们在哪?我三尺陋室透风漏雨的时候你们在哪?是啊!我动了不该动的人,那是因为我要活下去!”我暗暗后退,好让凌志更加靠近窗户。
  
  “我那几天一直在找你!只是没有线索需要一些时间——”“是么。可是如果不是后来那场婚礼,天知道我还有没有命等到你们找到线索!”我飞起一脚踹开窗户,示意凌志让他先走,同时出手缠住老大。老大没想到我会与他动手,一边拆招一边呵斥道,“雨寒你赢不了我,别忘了你是我带出来的!”
  
  他的每一招我都熟悉,我的每一手他也都了如指掌。我不求能赢只求拖延。可惜我还是没有他老练,只好寻了个空隙也跃身出去。屋外宽阔了许多,凌志并没有走,反而加入进来,形式便陡然逆转!我不曾见过凌志出手,没想到他打起架来竟这般好看!掌风所及之处,雪花凌乱,足尖一点一个倒翻,便如一直银灰色的大鸟一般,瞬间老大就落了下风。
  
  我又不能看着老大受伤,慌乱中挡了凌志一下,很快便演变成了一场谁都没有胜算的混战!老大将匕首握在手上,凌志就多了几分顾及。我在中间仗着身份特殊,左拆右挡,一不小心衣袖划在刀刃上,臂上一疼,拉出一尺来长的口子。凌志一见不敢恋战,一手揽住我向后急跃几步,老大也住了手。“没事吧?”凌志问我,我趁机赶忙撩开袖子查看,还好只是一道血印,没什么打紧。
  
  我舔了舔着伤口,气喘不止,老大也跟我一样。毕竟贴身搏斗不是我们平时训练的重点。“你不可能得手。”我对他说,“起码今天。”他点点头,平复了一会呼吸才开口,“不错,但你知道这任务是不可能撤销的。”我想起之前几个月他曾独自出过几次任务,回来却总是唉声叹气,看来上头早就下达了命令,而且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你走吧。”我寒声对穆远说,“既然一切起因在我,就轮不到你来了结。给我七天,我自会有个了断。”穆远复杂的看了我一会儿,大概觉得今夜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结果了,最终一言不发的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淹没在漫天飞舞的雪里。
  
  “你打算怎么办?”凌志问我。
  
  我还不想回神,幽幽的说,“你没听见吗?杀了你啊。”他轻轻一笑,“杀我若是这么容易,就不用让你们如此煞费苦心。”说完拉着我回屋。
  
  “奇怪,咱们闹了这么大动静,这家人莫非都没有听见?”“大约是吓得不敢出来吧。”他将窗户关好,重新点起蜡烛,扯了条干净点的布帮我包扎。我看着他一圈一圈的缠得仔细,忍不住轻轻的说,“凌志,你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叫这个名字了,也不要再管朱雀堂的事。把自己当另外一个人活吧,兴许就能一世平安。”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会儿,好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雨寒,如果是你祖辈留下的产业,你十六岁上手,二十三岁接手,苦心经营了将近二十年,看着它发展,看着它壮大,花的心血比自己的孩子还多,是可以说放手就放手的吗?”“那也得先留着一条命,再谈放手不放手。”我一针见血,成功的将他震住。我再接再厉,“是真的!凌志!朱雀堂的李凌志不能活着,但你可以!哪怕你将来回来继续暗中掌管生意,只要你不再是李凌志,说不定就没人再找你的麻烦!”
  
  他若有所思的不说话,精光在眼底流转,我屏住呼吸,生怕害他换了心思。良久,他缓缓开口,“既然要做一场戏,那便把它做足。”他仰起头看向我,嘴角微微上扬,“就让我——彻彻底底的死一回吧。”
  
  

☆、第十九章

  这世上有些人,事事都能比别人想得周全。跟凌志一比,我便常常忍不住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没过及格线。那场雪在后半夜寂静无声的停了。天亮后农户死也不肯多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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