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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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洞宾喃喃道:“他们好可怜!麻衣祖师、红线女姑姑,你们诺大神通,就没有办法拯救他们?就这样看着他们走向绝路?”
他们更加惊讶:红线女是近两百年前的著名女侠,他们活见鬼了!
女子长叹一口气:“拿什么拯救他们啊!”
这一声叹气悠长悠长,孕含着无穷的伤心和绝望。
吕洞宾道:“姑姑,你当年为了消弭兵祸,一晚上潜行数百里,斡旋奔走于藩镇之间,古道热肠,活人无数!黎民百姓提起红线女侠名,人人感激涕零!想不到你的心肠却变得如此冷酷?”
红线女喃喃道:“拿什么拯救他们啊!——吕岩,你告诉我,我们拿什么拯救他们!”
红线女长叹一口气,道:“当今世间,人欲横流,道德沦丧,如果他们不能自己拯救自己,又有谁能够拯救他们?”
吕洞宾摇摇头,突然提高声音:“麻衣祖师,你说句话吧。弟子心中充满困惑,求你指点迷津!”
想不到麻衣祖师也在这里,他们倒要看看,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麻衣祖师究竟是什么神圣。
忽听得一个孩童一样的声音缓缓道:“吕岩,师姑说得对,谁也救不了他们,他们只有自己救自己!昔日,佛陀于一口井边,望见井中人正在遭受地狱的烈火煎熬。其中一人痛苦异常,佛陀也心中恻然,吩咐有司重新查审受难者的行迹。查来查去,此人平生劣迹斑斑,竟不曾做过一件好事……”
路朝天和白云飞大奇,难道是那个蹦蹦跳跳的孩童在说话,他就是什么麻衣祖师。
那声音继续道:“……佛陀吩咐再查,再三查找,终于发现,此人在路上曾经因怜悯一只蜘蛛,绕开半步。佛陀长吁一口气,这也勉强可以算作善行。就从这蜘蛛身上给他一个机会。于是,受难者痛苦难当之际,一根蛛丝垂将下来。他赶紧抓住这根蛛丝向上爬,以期逃离苦海。其余受难者看见了,也抓着蛛丝跟着往上爬。受难者只顾自己逃生,哪会顾及他人,他害怕蛛丝折断,赶紧抽出刀来割断下方的蛛丝。就在这时,上方的蛛丝也断了。佛陀拂袖而去,再也不管。这受难者永远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吕岩,你总该知道这个故事?总该明白其中深意?”
这些话果然是那孩童说出的。
那孩童声音虽然稚嫩,语气却老成,果然有些门道。世间早有麻衣道者的传说,说他是个十来岁的孩童,发如蚕丝,面如少女,行事如孩童,也不知他有多大年龄。
这未免太离奇了!
他们惊讶无比,世上真有仙境?真有长生不老的神仙?
他们想起身招呼,却象被人施了魔法一样不能动弹。
吕洞宾道:“弟子明白,不过,弟子也很困惑。如果整个人世间都成了地狱,桃源世界又如何能够独立存在?”
周围一片静默,很久,红线女才叹气道:“吕岩说得对。但是,凭我们的力量,只能保住最后的世外桃源,其他的事情无能为力!如果我们插手世间纷扰,就会给世外桃源引来灭顶之灾,最后的桃花源也不能保住!”
那孩童责备道:“你们话说得够多了,当心被人听到,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红线女和吕洞宾齐声答应:“是!”
那孩童蹦蹦跳跳,竟然径直朝湖面开阔处行去。
那高瘦老者和丰盈少女也跟着行到湖面,他们飘行于湖面,身体微落水面,裙裾似乎在水面一点,再次飘起,继续往前滑行。
他们在湖中一个沙汀上停留下来。
三人的对话依旧传来,并不因为距离渐远而声音减弱。
吕洞宾道:“师祖,凌振衣意图把大明宫废墟当作他的杀戮屠场,又有人故意引江湖豪杰到这里送死。我一定要制止凌振衣制造杀孽,你答允弟子如何?”
红线女也道:“师祖,矾楼那场杀孽,我们也有责任,想来也难过!你就答应吕岩如何?”
麻衣道者叹气道:“红线女也不能忍耐了?矾楼事件大出我们意外,老朽也很难过!可是,你们应该知道大明宫的情况,我们有多少能力阻止他们?”
吕洞宾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试一试!”
红线女道:“如果师祖答应,我愿意和吕岩一起试一试!”
麻衣道者笑了一声:“就凭你们,一个一百几十岁的老朽,一个快两百岁的老太婆?人家出口气就能把你们吹倒?你们是谁?你以为你们是无能子?你知道凌振衣纠结了什么妖魔鬼怪?摩诃渐这样的高手也被他控制,连同他手下的十八遮遮都为他驱使,成了他的杀人工具,你们有本领对付他们?”
红线女叹气道:“那些人上了当还不自知,悬咄和木尼斯、赫什姆逃归黑汗,选择从广州出海,却让撒法和难陀等弟子将这些江湖豪杰引向西北。落入别人的连环套,幕后策划者既利用杀人魔王,又利用粟特刀阵,要将他们全部除掉,用心何其歹毒!”
吕洞宾叹气道:“声东击西,好生狡诈;南辕北辙,何其愚蠢!”
麻衣道者道:“凌振衣身在劫数,含冤最重,积怨最深,不得宣泄,怨天尤人,难以渡化。以滴水和尚、布袋和尚之高深德行,尚且无能为力。你们又如何能阻止?由他去吧,须要牢记,不管是人世间还是自然界,都有自我调节之道,外力干预,都无法解决根本!”
吕洞宾和红线女似乎被麻衣道者说服,沉默一阵。忽听吕洞宾朗声长吟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径行处,宫阙万顷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红线女道:“关中是十一朝建都之地,残破如此,‘宫阙万顷都做了土’,再有若干想当皇帝的人折腾下去,今后还会变成什么样子,实在不堪设想!”
吕洞宾道:“‘蜀山秃,阿房出’,却被项羽一把火烧成灰烬!隋炀帝为了修建大兴城,不知又砍光了多少山头。唐朝几百年间,修建无数行宫,全部变成废墟。这大明宫,这大明宫啊,可是天下最大的废墟!真不敢想象,这片土地还会变成什么样子!”
麻衣道者道:“那有什么不难想象,无非八水断流,湖泊干涸!”
红线女长声吟唱道:“野草闲花满地愁,龙争虎斗几春秋?抬头吴越齐秦楚,转眼梁唐晋汉周。举世皆从忙里老,几人肯向死前休?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这些对话使他们惊心动魄,又一时难以理解其中深意。
他们更奇,这三人远远避到湖中沙汀,原是为了防避所说的话被人听到,却又偏偏让他们听得如此清楚,难道是仙人前来点化他们?
天色渐近黎明,一群丹顶鹤飞落于沙汀,载着三个仙人,复又振羽而起,向西北飞去。
他们跃起身来,才发现能够动弹了,赶紧追向丹顶鹤离开的方向,一边高声叫喊:“仙长留步!仙长留步!”
追出几步,腿上似乎血脉未通,摔倒在地,双双昏倒。
过了好一会,他们才悠悠醒来。发现两个人站在他们跟前,一个人身材魁梧异常,正是契丹英雄萧敌鲁;一个矮小瘦削,却是道长周玄豹。
他们大惊,这两个人武功卓绝,如果要对付他们,他们可就难了。
这两人却并无恶意,还关切地望着他们,看见他们醒了,才长吁一口气:“好了,你们醒了!”
路朝天兀自惊疑,问道:“道长离开大野泽去了何方?此刻前来又是何意?——这位萧英雄,凤凰谷相助,我们兄弟十分感激。可是你一路尾随而来,有何目的?”
周玄豹微笑道:“飞天双侠休要误会,老道离开大野泽到了汴梁,奉萧英雄之邀,前往武当山朝拜希夷先生。萧英雄十分崇敬石无能大侠,一心朝拜武当山圣地。他也听到许多不利于石无能的传言,想去武当山印证。老道随他去了武当山,却一无所获。想不到矾楼又有意外之变。萧英雄不相信石无能会死于矾楼。我们一路西来,本是为了寻访他的下落。不料,老道在兴庆宫突然发现麻衣道者踪迹,喜出望外,追到大明宫,却踪迹杳然,好叫人失望!”
萧敌鲁含笑而立,没有说话。
白云飞急切问道:“石无能果然没有死?你们查到他的下落吗?”
周玄豹道:“听说他身负重伤,落到了摩尼教手中,萧英雄决心闯摩尼教总坛,救出石无能!”
白云飞问:“摩尼教总坛在什么地方?”
周玄豹道:“在泉州华表山!——路二在楼兰曾经和摩尼教交过手,应该知道他们的邪术。摩尼教高手众多,连石无能都着了道儿。萧英雄此去凶多吉少,老道再三劝戒,他却不听!”
路朝天道:“萧大侠和石无能并无深交,如此奔走,所为何来?在下殊为不解?”
萧敌鲁道:“萧某于幽州得石大侠片言之教,受益良多。萧某知恩必报!丈夫相交,贵在知心。知心就是深交!难道需要如儿女长相厮守!象石无能这等汉子,萧某甘愿为其奔走,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路朝天呆了一会,道:“道长,在下有很多疑问想要请教……”
他说出了在太液池听到的一切。
周玄豹和萧敌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周玄豹道:“三位仙长前来点化于你们,真是旷世难逢的机缘!可惜,老道多年追踪麻衣道者踪迹,却缘悭一面。吕洞宾虽然比陈博年长许多,却不是陈博的师傅。陈博得到麻衣道者传法并收为无极门弟子。陈博有此旷世机缘,所以修为日进,道行日深,令人好生羡慕!老道却无此福缘!唉……”
路朝天自认识周玄豹以来,见他的性格冲虚随和,事事淡然,现在却如此热中,一反往常表现。白云飞打断周玄豹的唠叨,问道:“道长,那无能子是谁,会不会就是我大哥石无能?”
白云飞见萧敌鲁如此崇敬石无能,也不管路朝天是否高兴,也称呼石无能为大哥。
周玄豹却昂首向天,口中兀自喃喃道:“麻衣祖师,弟子持戒严谨。为什么就不能赐予一见……”听得白云飞再次追问,方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无能子究竟是不是石无能。
路朝天问道:“道长阅世很深,请道长指点迷津。石、石大侠是否真是安禄山后人?”
周玄豹反问:“是否安禄山后人真那么重要?”
路朝天一呆。
周玄豹叹气道:“世人处世成见太深,这些俗见成了沉重包袱,才使他们无法自拔。恩怨情仇,因果得失,都是俗缘。如果都当成包袱背在背上,有什么意味?你是颜杲卿后人,不能效法先祖,反把祖先伟业作为包袱背在身上,成天愁绪满怀,无所作为,家族荣耀于你何用,祖宗血液于你何干?石无能就算是安禄山后人,就算少年时有过劣迹,但他行侠江湖,恩泽众生,如此人物,难道不该敬重?又何必计较他的出生来历?两相比较,你们和石无能相比,境界孰高孰低?当今世上,除了石无能,谁敢称大英雄,谁敢称大豪杰?”
路朝天和白云飞如被重锤撞击,又似当头棒喝,口中喃喃地道:“谁敢称英雄……谁敢称豪杰……”
周玄豹停了一会,才缓缓道:“实话告诉你们,你们上了别人的大当。石无能根本不是什么粟特人,不是什么胡天大神,他是真正的汉人……”
周玄豹说出了石无能的身世。
路朝天“啊”了一声,狠狠一拳砸在腿上。
白云飞嚯地站起,就要冲走。
周玄豹喝道:“白三,你要做什么?”
白云飞道:“我,我马上去泉州,闯摩尼教总坛!”
路朝天喷出一口鲜血,喘息道:“三弟……”
白云飞怒道:“二哥,你不必说了。这一个月来,我提到大哥的名字你就发火!白三一直隐忍,现在真相大白,我如何还能听你的。你要再说什么,我们兄弟情分就此断绝!”
路朝天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大错已经铸成,我们,我们总得商量,如何应对眼前种种烦难……”
白云飞厉声道:“还有什么商量的?如果我们还是兄弟,就抛开一切,星夜前往泉州,救出大哥!——要是救不出大哥,我、我、我白云飞将自刎以谢!”
路朝天道:“白三,不可……大哥——大哥断然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大哥……大哥既然落到摩尼教手中,如果要伤害他,现在赶去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不能丢开悬咄的事不管,如果让悬咄平安回到西域,如何有面目相见大哥?”
周玄豹微笑道:“好啊,路二毕竟有长进,没有把愧悔又变成包袱加在身上!能够想到眼前大事,也不枉石无能待你们兄弟一场!——不过,我们要出大明宫恐怕不容易。后唐银枪效节都都头李建及率领五百骑赶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