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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绽放-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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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盖上锅盖,说:“用得完,今天山里天气不好,晚上一准用不了太阳能,全靠烧水才能洗澡。待会儿琛哥回来也要冲一把,我还怕水不够呢。”
  林玉绕到灶台后头,用蒲扇扇了两把,火立马旺了起来,映得她脸通红一片。她在脚边扒了扒,找出几根木柴,往火塘里扔进去。
  一仰头,吉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姑娘笑得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说:“姐,你是城里人,一定没用过我们乡下人的灶台吧。”
  吉云斟酌用词,说:“我见过的,挺有智慧的。”
  林玉摇头:“得了吧,用这简直受罪坏了,时不时就添草不说,还特别烤人。要是冬天坐这位置还能熬,要是搁那大伏天,非要把人热死过去不可。不过人活世上,总得吃饭啊,我们农村人对它有感情,一到过年贴门联剪窗花,还要特地请个灶王老爷贴上头,不然就好像少了什么一样。”
  “灶王老爷是什么呀?”
  “你自己看啊,就在灶台中央呢。”
  吉云果然站起来去找,刷得雪白的灶面上果然贴着张花花绿绿的纸,上面一个老头方额广颐慈眉善目,确实有一副神仙相。
  吉云观察半天,说:“挺有意思的。”
  林玉眼睛倏忽一亮,朝吉云使劲招手:“姐,你想不想坐我这儿来体验体验,我给你折把草烧一烧呗!”
  吉云随口答应着:“好啊。”绕过灶台往后头走。
  林玉却又出尔反尔,说:“逗你玩呢,姐,哪敢真喊你坐过来啊,你往上头看,瞧见这屋顶没,就是我上次过火的时候弄烧起来的。”
  吉云笑道:“你耍我玩呢。”仰头看过去,屋顶上居然一片黝黑,好几根木椽烧得细了一圈,表面一层黑乌乌的炭。
  “这还真被烧过啊?”
  “骗你是小狗,邻居都来灭火的。”
  吉云只得回到自己凳子上,说:“那我还是算了吧。”
  木柴在火塘里发出爆裂的声音,又干又脆,像被折断的骨骼。
  林玉用火钳扒了扒,将火控制住。
  吉云始终盯着她,最后姑娘自己不好意思了,问:“姐,你老瞧我干嘛。”
  吉云笑着说:“你多大了?”
  林玉回道:“我和琛哥一年的,二十五了。”
  “还年轻着呢。”
  林玉嘿嘿地笑。
  吉云又问:“你和陈琛是亲戚吧。”
  林玉说:“不是啊,我们就从小一块长大,一起念书来着。”
  “那你怎么一直在他家,你自己家呢,不在这一片吗?”
  林玉张了张嘴,忽然有些局促,半晌方才讷讷说:“在啊,在的。”
  吉云没再深问,猜她大概和家里闹了什么矛盾,或者家里发生过变故,所以才一直赖在陈家,转而选择了一个保守又永恒的话题。
  “你有男朋友了吗?”
  林玉脸色却突然变得更差,嘴皮子哆嗦着,一双眼睛转来转去,几乎不知道往哪看。
  慌乱之中,她随手抄起一把草往火塘里送,却忽略了火势的迅猛,火沿着草尾一路炸燃,猩红的火舌立刻沿着灶壁向外舔舐。
  等吉云一步抢过去,将她手从火塘里抽出来,她这才如梦初醒似地回过神来,将草把一丢,往吉云怀里扑过来。
  吉云不解:“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将林玉的一只手翻来覆去查看了两遍,幸好只是燎光了汗毛而没有烧伤。
  铁门吱呀响了一声。
  没多久,陈琛一身是水地钻进厨房里来。
  林玉正死死抱着吉云,见到陈琛,抖着声音喊:“……琛哥。”
  林玉推开吉云,不顾忌落汤鸡似的陈琛,一把环上他的腰,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吉云更加一头雾水,对陈琛说:“我不知道怎么了,刚刚林玉她——”
  陈琛将食指贴着嘴唇,做出个安静的动作,小声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吉云愣了愣,终于点头。
  ***
  家里来了几个背包的陌生人,站在前厅的屋檐下头避雨,原本宽敞的地方突然变得无比的狭窄和拥挤。
  初入山区,都带着强烈的好奇心,几个人点上一支烟高谈阔论,整个小院都弥漫开他们说话大笑的声音。
  陈母提了一壶茶,拿着几个杯子从房子里颤颤巍巍走出来。吉云看见了赶忙过去接,说:“阿姨,我来吧。”
  陈母抬起厚重的眼皮看了她一眼,不甚放心地将杯子递过去,吉云又说:“水壶我也拿着,您坐里面歇着吧。”
  说着去拎那把手,陈母手一缩,像是要说点什么,却又选择沉默地随她去了。
  吉云招呼大家:“喝点热茶吧。”
  男人们客套地道谢,纷纷接过杯子,喝一口茶,看一眼景,深呼吸之后感慨:“山里真是天堂啊。”
  其中有人对吉云感到好奇,问:“小姐,你不是这儿的人吧?”
  她穿着考究,保养得当,没有山里人的那分粗糙质朴,而从倒茶的生硬姿势里也能看出不是熟手。
  吉云不想聊天,简短回答:“不算是。”
  男人们高兴起来:“那和我们一样是来玩的吧?”
  吉云睨他们一眼:“算是吧。”
  “一个人?”
  “……”
  话实在是太多了。
  “那小姐你正好和我们一起作伴呗,玩过了这里咱们再开个几十公里,那边有一片村落比这儿古老比这儿还美。”
  吉云正克制自己不朝他们翻白眼,就听见陈琛喊她的名字。他还是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水壶,空下的一只手牵住她,将她拉到家里去。
  男人们立马多了新的谈资,有人说:“不就是那个向导吗?”
  “不就是个向导吗?”
  “鲜花插牛粪啊。”
  陈琛看了看这群人,对吉云说:“别理他们。”
  吉云将他手松开:“他们今晚上要住过来?”
  陈琛凉凉看着她往后头退了一步,与他空出足够的空间,抹了把脸上的水,心不在焉地说:“对,村里各家都住得挺满,只能匀到我们这儿来。”
  吉云说:“那我待会把东西收拾出来。”
  陈琛说:“没事的,你还住那一间,让他们几个人拼两间好了。”
  吉云想了想,说:“看吧,先让他们挑,我无所谓睡在哪。你先去洗个澡吧,这儿虽然暖和,一冷一热的也容易感冒。”
  陈琛点头。
  真等分配房间的时候却出了分歧,有三个人同意拼在一起,唯独有个金贵的态度非常坚决,宁愿多付一个人的床费,也坚持要一个人睡。
  于是原本两间房可以解决的事情,现在成了三间,吉云需要搬出来和林玉挤一张床。
  陈琛洗过澡出来的时候,吉云已经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出来,正忙着打扫房间。那男人则是大大落落的来回参观,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床上,不动声色地将吉云上下打量。
  陈琛自外头看见了,当即拧起眉头,气势汹汹地要冲进去,然而一只脚堪堪迈进,却被从后伸出的手拉住胳膊。
  一扭头,他看到自己母亲。
  陈母长吁口气,一脸的匪夷所思,用尽全力将他拉出来,低声呵斥:“陈琛,你进去干什么?”
  陈母拎着陈琛进了自己房间,仍旧是刚刚那个问题:“陈琛,你要进去干嘛?”
  陈琛说:“吉云是客人,我们不能让她受委屈。”
  陈母苦口婆心:“来者都是客,你朋友是客人,那些也是客人。我已经给你朋友打过招呼,她同意把房间让出来,你这时候进去捣什么乱?”
  陈琛说:“你们一个房间住两个人已经够挤了,吉云再过来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去跟他说,不想拼房就走,我们不做他生意。”
  陈母气得直拍胸口,说:“陈琛,你敢!”
  陈琛走过几步停了步子,终究没拗过心里的那份担心,转身看了看她。她脸色早已由白转青,踉跄着坐到床边,止不住地喘气。
  陈琛咬牙走回去,蹲到她身边,帮忙拍着后背顺气,低声问:“你这么生气干嘛?”
  陈母压着唇角念叨:“你常年不在家,一回来就捣乱,村里好容易靠着旅游挣了点钱,你这么一闹是逼着人家不往这山头来啊。”
  陈琛低头,任由她骂。
  陈母却没再往下说,歇了片刻,将他手自背上拉下,拉着熨帖到怀里,问:“陈琛,你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那个人找得到,找不到,又能怎么样,咱们寻常小老百姓,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不错了,腰还没人胳膊粗,你拿什么去拼?”
  陈琛仰面看她,说:“你别管了。”
  “我别管了,我别管了,就是一直不管你,你才一把年纪连个老婆都讨不到。咱们村里,像你这年纪的男孩子,哪个没娶老婆,孩子都能出来帮忙了。”陈母摸了摸他脑门,说:“你听妈妈的话,回来,咱们把房子修一修,早点把你和林玉的事给办了。”
  陈琛沉了脸:“妈,我和林玉——”
  “我知道你心里有芥蒂,男人嘛,好面子,就连我,我这心里也存着个结。可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放得下放不下的就都让它过去吧。林玉这丫头我是从小看到大的,心地善良,人又勤快,而且这两年越发的好了,不相信你和她多呆两天,和以前真是大不一样了。”
  陈琛直截了当地说:“你别瞎操心,我当林玉是妹妹而已。”
  陈母冷冷一哼:“你当年为了她连书都能不念,接她到家里住着养着呆了这么多年,就只当她是妹妹?说出去谁信!还是……”她眼睛一翻,死死盯住陈琛:“还是你现在心野了,连好歹都分不清了?”
  陈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女的偷偷摸摸地做过什么事,我身体不好,但眼睛没瞎!”
  “我和她没做过什么。”陈琛眼神冷了几分:“还有,你说我可以,别说她。”
  陈母气得恨不得捶他:“陈琛,你是不是被灌了迷药,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我看那女的是有钱人家的千金,从小到大没受过钱的罪,所以平日里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穿得用得也讲究得很,出来玩一趟都能买那么多衣服……你要真和她在一起,能供得起她吗?”
  陈琛一本正经地纠正:“她能吃苦。”
  陈母被他呛得愣住了,半晌摇头笑出来:“好,到现在你还为她说话,那我问你一句,你能为她去她的城市,她能为你留下来吗?”
  简单一句,真将陈琛问住了。
  她会吗,那里有她的工作,有她的生活,有她熟悉的一切,而这里贫穷,落后,甚至连手机信号都从不会满格。
  这个问题太过现实,太过严苛,但这个问题却也恰恰是他一直想问又问不出口的心声。
  陈琛只能颓败地说:“我不知道。”
  陈母再叹了口气:“儿子,咱们做人最讲究有自知之明,在哪个层次就找哪个层次的人,老话都说门当户对,不是没有他的道理的。妈知道她长得漂亮,会来事,你喜欢她并不稀奇。可你好好想一想,她条件这么好,又有本事,随便打个电话都能把医药费给减了,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么个没学历没正经工作的穷小子?”
  说着红了眼圈,陈母捋开陈琛额前的湿发,循循善诱:“她不过是看你年轻,长得好,平时闲着无事了就喊你出来闹一闹。你真以为她对你是真心的,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儿子,你趁早别痴心妄想了,现在陷得越深,以后只会越痛苦,她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你一个人牵肠挂肚的。妈知道你这个人的,太善良,心也太软,你这样下去,迟早要吃亏的。”
  彼此默然,再无言语。
  陈琛搀着他妈妈出了房间。
  门只虚掩,有个人影一晃而过,陈琛心头一跳,将门猛地推开,林玉正侧身跑开,他喊了一声,要她停下。
  却在楼梯拐角处,遇见另一个人——
  吉云抬头看了看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唇角稍稍一勾也不像笑,倒像是有气无力的讥诮。
  陈琛松了他妈妈,往前走了几步,说:“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玉磨磨蹭蹭地挤过来,说:“姐要放东西,我就领她过来了。”
  他心往上一提:“然后你就一直待在外面?”
  “不然能去哪儿?”
  “我们说话都听见了?”
  林玉很是坦荡:“你门又没关好。”
  陈琛视线往吉云身上一掠,瞳仁里的光微颤。
  她收到他的讯息,扁了扁嘴,说:“我也听见了。”
  “……”
  “好多地方都不懂,林玉还给我一一翻译了。”
  “……”
  陈琛咬着牙关,欲要上前捞她,吉云却像一条滑手的鱼绕到他身后,于是擦肩而过,再去寻的时候只有她的背影。
  往前走,吉云与陈琛母亲对峙。
  面对着面,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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