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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盛明贤王-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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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令人畏惧的也先志在问鼎中原,其铁骑只会离女真人的地界愈来愈远,女真人有何理由不为此感到宽慰呢?

  门前人影一晃,就见冯鹰入内,快步至王翱身边,“王大人,朝鲜使臣只占用了一处馆舍,还有二馆空着。”

  朝鲜二字方飘入众人的耳中,便如同响起了一声惊雷一般,只见女真人立马噤声,目中无不重燃怒火。

  很显然,女真人仇恨朝鲜之心远胜于厌恶瓦剌之意!

  一代枭雄也先很讲策略,多年来,他对女真诸部威逼利诱,只惩罚少数挑头抗拒的女真首领,而不犯余者,故而从总体上讲,女真与瓦剌并无血海深仇。而且,也先亮出了恢复元室江山的旗号,尽管事后遭到了大明君臣的驳斥,但其影响力还是根植在了女真人脑海中。

  瓦剌人祖上坐过江山,大明朱家正在坐江山,二者都有天命,其余诸邦都是小邦,小孩子嘛,跟着阿翁是睡,跟着阿婆也是睡,何来立场?

  而朝鲜却不同,女真与朝鲜同为藩属国,谁能高过谁一头?何况朝鲜频频兴兵,杀过不少女真人,堪称女真诸部的数世仇邦!

  该如何将女真人的仇恨转移到瓦剌头上呢?对此,明廷并未设谋定策,朱祁铭却不能不深思熟虑。

  思虑间,他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了王翱身上。

  王翱显然也察觉到了女真人的异常反应,当即朗声道:“命人收拾收拾,一馆由越王殿下入住,另一馆由建州右卫女眷入住。”

  “是。”冯鹰领命而去。

  女真人闻得此言,脸色稍霁。

  大家只对琐事上心,这日子也未免过得太逍遥了!一念及此,朱祁铭摇摇头,朗声道:“瓦剌既有也先,也有脱脱不花。也先对辽东不感兴趣,这并不意味着脱脱不花也是如此!”

  朱祁铭只开了个头,就让现场所有人齐齐一怔。

  “也先想图谋中原,注定会碰得头破血流!可是,脱脱不花心机极深,他不点头,也先断然不敢以孤军犯险,大明与瓦剌自会相安无事。若脱脱不花点了头,大明与瓦剌便会难免一战。试问,一旦开战,也先必是紧盯大同、宣府方向不放,那么,脱脱不花将会盯住何处?”

  辽东众官的脸色相继沉了下来,曹义凝思片刻,若问若答道:“辽东?”

  “不错,正是辽东!”朱祁铭扫视王翱、曹义二人,心中在暗暗幸灾乐祸。

  你们不是好奇心极重么?哼,吓不死你!

  “为长远计,打下辽东,可截断大明与朝鲜、女真的陆上通道,期年之内,瓦剌不难制服朝鲜和女真诸部,控制了朝鲜与女真,瓦剌的兵源与财力必将大增,再经略数年,瓦剌便能真正具备问鼎中原的实力。这是脱脱不花必选的上上之策!”

  辽东大将施聚怔了许久,突然撇撇嘴,“辽东大军兵多将广,若关内明军应援及时,辽东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失守的!”

  朱祁铭淡淡瞥了施聚一眼,“应援?这是死板的庙算之法!脱脱不花岂会错失顺势而为的天赐良机!试想,若也先在大同、宣府那边大举入寇,京城震动,庙堂之上谁还顾得上辽东?北境驻军恐怕都要移师南往,拱卫京师,那个时候,辽东驻军以一己之力,真能扛住瓦剌铁骑的疯狂进犯?”

  空气也似乎被夜寒冻僵了,烛火映着一张张神色无比凝重的面孔。

  王翱拱手,“辽东这边不是还有殿下吗?”

  嘶!朱祁铭直想呲牙咧嘴。

  王翱扭头看向女真人,朱祁铭见状,立马就明白了王翱今日的用心,原来他是想从自己嘴中套出实话,视情势而做出定夺:若辽东无事倒也罢了,大家饮酒作乐,而后好聚好散;若辽东处境堪忧,也可乘机邀女真诸部集结应援不是!

  可惜,女真人很不给力,早有脑筋转得快的人移目它顾,更有甚者,举盏邀同伴饮酒,故意叽叽喳喳的,全当王提督的目光是两道烛火。

  王翱显然寒了心,收回目光,摇摇头,只怕脑中已闪过一大串恶毒的词语。

  首鼠两端!见利忘义!白眼狼!野人······

  朱祁铭也觉得女真人不够意思,当即咳了一声,示意众人噤声。

  “瓦剌可不像我大明厚待诸邦!瓦剌并非礼仪之邦,女真诸部若被瓦剌所控,男人为奴,女人为婢,终生只做下人!”

  想吓唬小孩子么?满座的女真人只是愣了那么一小会,很快,他们就举盏相邀,醉翁之意全在酒。

  总算有名身着官服的使臣还在那里一本正经地坐着,只见他豁然起身,肃然的表情很值得朱祁铭期待。

  “越王殿下,女真许多人放牧不能穿暖身子,渔猎不能吃饱肚子,还不如为奴为婢衣食无忧呢!当然,若殿下有意,女真人更愿意给殿下为奴为婢。”

  滚犊子!朱祁铭不禁暗自咬牙切齿:这都什么人呀?分明就是破罐子破摔嘛!



第三百四十六章 执念

  宴终人散,朱祁铭已不胜酒力。他缓步走出膳房,就见席间备受冷落的欧阳仝跟了上来,几乎贴住了他的身子。

  “夜寒极重,殿下当心身子。”

  本王有那么娇气么?朱祁铭笑笑,一步跨入院中,夜风袭来,他立马打了个寒噤。

  放眼望去,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流霜般的清辉泼洒下来,迷蒙了远方的城池、荒野,无边的寒意中,似浮动着某种扣人心弦的诗意。

  情人怨遥夜,竞夕起相思!文人骚客惯于精准把控情绪触发点,以诗意撩发世人感同身受般的情感共鸣。

  可是,此刻不如让诗意远去!

  辽东情势诡谲,大明社稷、无数生灵只呼唤智勇卓绝之士闪亮登场,去消弭不堪承受的灭顶之灾,以免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他驻足于甬道上,听凭寒风拂去美酒添加的温度。

  膳房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声,但见月色下人影绰绰,朵儿真索在一群女子的簇拥下,缓步至朱祁铭身边。

  轻细的脚步声骤然响起,一个高挑的身影离群而去,走向馆舍,途中回眸一瞥,月华映出了一双明眸,还有其间的幽幽眼神。

  那双明眸闪现出异域的神秘色彩,一如那边神秘的大地一般。唉,想想那片热土,当真令人无比神往,只是,那里可供他旅途驻留,短暂涉足,却终归是陌生的异域,并不属于他这个大明亲王。他的心灵该为执念而坚守。

  人无执念,枉而为人!

  “殿下······”

  朵儿真索方一开口,就见王翱领着辽东众官围上前来。

  “请夫人前去馆舍歇息,有事明日再谈。”

  “妾身告辞。”朵儿真索躬身一礼,随即率众离去。

  王翱的目光缓缓上移,最后定在了朱祁铭脸上,“殿下,在下午间已宴请过朝鲜使臣,故而未让他们出席晚宴。”

  朝鲜使臣?想辽东都司不让朝鲜、女真使臣碰面也好,省去了许多无谓的口水战。

  朱祁铭忽觉面对即将到来的战端,若放任朝鲜袖手旁观,岂不便宜了他们?转念一想,鸭绿江西岸有如狼似虎的女真人,若朝鲜军队掺和进来,只怕联军内部纷争一起,会自乱阵脚!

  罢了,先将女真人拉下水再说!

  见朱祁铭久不发话,王翱又道:“殿下想见朝鲜使臣吗?”

  吹了许久的冷风,朱祁铭的醉意已散去了大半,移目看向王翱,料他仍未死心,恐怕将力劝女真诸部遇瓦剌人进犯辽东,便从旁策应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这个亲王身上,且多半还指望着朝鲜陈兵于鸭绿江边,与辽东大军互为犄角。

  可有辽东大军和女真人在前面遮挡瓦剌的兵锋,躲在屏障后的朝鲜必有自己的算计,故而王翱的小算盘打得虽响,却注定会落空。

  有鉴于此,一个亲王贸然接见朝鲜使臣,无正事可谈,只是寒暄一番,有何意思!

  “今夜不得便,日后若遇朝鲜使臣,本王再与他们相见不迟。”

  曹义沉着一张老脸,显然还惦记着朱祁铭方才提及的话题,“莫非殿下以为战端一开,辽东这边的得失事关全局?”

  朱祁铭摇摇头,“大同、宣府是京师的门户,若被鞑贼叩开,定会狼烟四起,大明军民但凡还有一点点血性,就必将奋起反击,岂会被蕞尔小邦逼着迁都?北境生灵涂炭在所难免,可泱泱上国,祖宗又留下了那么厚的家底,国力远远胜过瓦剌,故而大明的胜算极大!反倒是辽东这边,战时朝中顾不上关外之地,辽东极易失守。辽东一失,力量对比会朝瓦剌那边倾斜,大明的国运也会随之江河日下!”

  王翱邀朱祁铭移步走向馆舍,“殿下言之有理。承平之时,人们习惯于放大对和平的期许,而一旦战祸临头,世人又往往会放大对敌人战力的预判,故而总是容易进退失据,届时恐怕正如殿下所言,朝廷顾不上辽东,辽东处境堪忧。”

  “朝中······唉!”曹义话没说全,却把叹息声拉得极长。

  此情此景,最好的注脚的确只是一声叹息!

  已至馆舍门前,早有仆妇掌灯迎候。

  “诸位回去吧。”朱祁铭招呼一声,就想与欧阳仝相伴入内。

  “请殿下留步。”王翱拱手施礼,“对殿下的见识,在下甚是佩服!不错,战前大明最该防备的人是瓦剌太师也先,而一旦开战,大明最该防备的人却是脱脱不花,脱脱不花虑事深远,料他必会全力避免与大明重兵正面交锋,而会趁大明与也先血战之机,出其不意地取下辽东,若能得手,即可在瓦剌内部立于十分有利的位置,日后面对损兵折将的也先等强人时,脱脱不花就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了!不知殿下有何良策,能让脱脱不花知难而退?”

  知难而退?想不战而保全辽东,这无异于痴人説梦!

  “先去其羽翼!”朱祁铭转身盯视王翱、曹义二人,“兀良哈贼人已归附瓦剌,有兀良哈贼人在辽东周边窥探,且从旁策应,脱脱不花即便远涉万里而来,也会倍感从容;反之,若打断兀良哈贼人的脊梁,令其失去接应,脱脱不花率军进犯辽东,便等同于劳师远征,会少去数分胜算。”

  打断兀良哈贼人的脊梁?这可是主动惹事呀!就见辽东众官愣在那里,作声不得。

  “无兀良哈贼人做接应,开战前脱脱不花只能派出小股鞑贼沿边巡查,以窥探辽东驻军的虚实,辽东驻军不妨以优势兵力零打碎敲,积小胜为大胜,不出一月,即可令脱脱不花损兵折将,再也无力深寇辽东!”

  主动出击?做了近二十年的太平军,辽东大军的字典中恐怕早已找不出“先下手为强”这样的字眼了,故而,众官听朱祁铭说得玄乎,无不傻了眼。

  这也怪不得他们,朝廷一再敕谕边军慎战,专守防御,在此氛围经年累月的浸泡之下,许多边将都养成了如文官那般谨小慎微的思维习惯,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惹出事端。

  而思维习惯一旦养成,再想改变恐怕比登天还难!

  门内透出的灯光映亮了王翱期许的目光,“殿下明日会与女真诸部首领密谈么?”

  你还在期盼外援?朱祁铭不禁愣了片刻,“不,本王明日早起,不会再与朝鲜、女真使臣见面。不过,请王大人放心,本王既然来了,便不会甘为闲王!”

  !!:!!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天赐良机

  殿下何不娶了那个叶赫那拉氏?一统女真诸部有何不好?”

  骆汉拄着拐杖一扭身,很麻利地坐在了朱祁铭对面。他不知越王妃册立过程中的跌宕内情,以为朱祁铭至今都无心仪的女子,故而见过叶赫那拉氏的美貌之后,有些替朱祁铭感到惋惜。

  昨日一大早与辽东都司众官作别后,朱祁铭率军一路急行军,当晚就到达了长胜堡,夜间入住蓬庐,不料今早就遇上了雨夹雪的鬼天气,只好窝在室内,升上炉火,与一帮人闲聊。

  “莫非骆老想着借尸还魂的美事?”欧阳仝举手轻抚美髯,炉火映红了他并不显老的面容,“说到底,咱们都是外人,跑到女真人的地盘上做主,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一统女真诸部后,少不得要遭受有心人的算计,弄不好会为人作嫁衣裳,便宜了女真人!”

  对欧阳仝的一番深言,朱祁铭很是赞同。依女真诸部的现状,若无令各部服膺的豪杰现身,只怕再过一百年他们也是一盘散沙!而自己这个大明亲王若是应邀前往女真地界,说不定还真能促成他们的统一,只是,自己栽树,女真人乘凉,统一的果实迟早会被女真豪杰窃取,这不是为人作嫁衣裳又是什么?

  那边唐戟想起了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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