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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盛明贤王-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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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还想从陛下这里知道一件事,那两份密函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此事暗中查探了许久,可以断定是瓦剌人所为,而且有太多的嫌疑指向脱欢、也先父子二人。”

  脱欢、也先使离间计?朱祁铭暗自咬牙切齿。

  门外传来紧凑的脚步声,一名御前内侍当先入内,禀道:“陛下,烟萝投井自尽,被小奴们救了上来,料无大碍,只是······只是她小产了。”

  “哈哈哈······”皇太后大笑,“纸是包不住火的!哈哈哈······”

  踏着皇太后的笑声,郕王猛地奔了出去,嘴上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嚎叫声。

  毕竟是自家血脉不保,那边吴太妃侧过脸去,眼中有泪光浮动。

  雷声在乾清宫上空猛然炸响,轰的一声,未能吸引殿中任何一个人的注意力。就见皇上猛然转过身去,狠瞪了梅子一眼,黑着脸疾步走向御台。

  四周弥漫着仇恨的浓烈气味,朱祁铭不愿在此久留,独自举步离去,身后的吵嚷声一直追着他的脚步飘到坤宁宫附近,直到被隆隆的雷声所掩盖。

  想紫禁城的人们往日无怨,只因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得太久,就能仅凭某种奇特的意念演化出刻骨深仇,不经意间即可释放决绝无情的巨大能量,简直让人不堪承受它所带来的那份震撼。这或许全都源于传说中的诛心之罪!

  远远望见郕王跪在井口边,身形似已凝固,只有衣袂与发丝在随风轻拂。近前一看,郕王脸上并无泪痕与戚色,此刻他目光如炬,似有烈焰在体内燃烧

  ,火星点亮了他的双眸。

  唉,如此可怖,可惜了那双迷人的魅眼!

  “她宁可自尽,也要保全你的名声,不失为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朱祁铭挨着郕王蹲下身子,“罢了,她还有得救,多思无益,你还是有机会撇清自己的!”

  郕王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做了就该承担,伊本无辜,我岂能无情!在这深宫之中,死都由不得自己,各人自顾不暇,谁又能保全得了谁!”

  郕王若不出面认领烟萝的事,烟萝必死无疑,弄不好还会搭上一家人的性命,眼前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一念及此,朱祁铭不禁黯然。

  郕王侧过脸来,“顺德公主连紫禁城都不敢回,就是怕惹出什么是非来,累及其生母。可惜,静慈仙师还是被我连累了。”

  “方才听皇太后提及此事,也未听真切,静慈仙师恐怕要迁宫了。也好,换个冷僻的住地,自可远离宫中是非。”

  “我的母妃只怕也要受罚。”

  “禁足而已,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忍忍也就过去了。”

  郕王凝思良久,突然一把抓住朱祁铭的手臂,“越王,我至今只爱烟萝一人,其它的烂事都是别人编织的谎言,你信我吗?”

  “我信。”

  “谢谢你,越王!可是,你一人信又有何用?我恐怕要赴藩了,寻个偏僻之地,筑个王城,从此深居简出,了此一生。哼,想想也不错,唯一的遗憾就是日后你我难以谋面。”

  “这不可能!”

  “此话从何说起?”

  “宫中还有太皇太后。如今边境不宁,天子随时都有可能御驾亲征,可皇上尚未大婚,紫禁城里并无太子,天子一旦御驾亲征,朝中何人监国?皇上待你甚厚,是不会轻易让你赴藩的,退一万步讲,即便皇上起意命你赴藩,太皇太后也不会答应呀,你不必胡思乱想。不过,紫禁城你是住不成了,你多半会于近日内迁出宫去,入住郕王府。”

  郕王摇摇头,“未必如你所想,京城不是还有你这个越王吗?”

  朱祁铭跟着摇头,“你一走,我岂能独留?在天下诸王和满朝文武看来,郕王监国天经地义,而越王监国则是名不正言不顺。国之神器不可错授,否则就会地动山摇!”

  郕王怔怔地望着朱祁铭出神,浑然忘了方才亲历的那场人间惨剧,“你心中装着仇恨吗?就是让你痛不欲生又无可奈何的那种仇恨?”

  朱祁铭的双眸被郕王的语意瞬间点亮,“如今大明内忧外患,怀揣私仇那是一种过度的奢侈!郕王兄与我不同,不妨多想想国仇,常念及国忧,你就能看轻许多事,而忍耐也是万分值得的。”

  郕王久久定在那里,神思俨然飘到了遥远的天外。头顶上传来轰隆隆的雷声,零星的雨点洒落下来,他缓缓站起身,望着身前的井口,眼中终于浮起了一片泪光。

  “此井差点害得烟萝一尸两命,不如填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悠闲难久

  “殿下,赛罕公主总念叨着殿下呢,她说大明再大,她却只与殿下一人熟识。她还要妾身问殿下一声,殿下还想不想看她跳舞?”何叶的语气有些特别,听上去就像在谈论自家孩子似的,或许,她与赛罕相处得久了,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熟识?还没到那一步吧!朱祁铭无法认同此语,他在竹雨轩与碧玉轩之间的宫道上驻足,几点雨滴落在他脸上,捎来丝丝凉意。

  “她是藩邦使者,能入住紫禁城,这是无尚的荣耀!她本该感念大明的礼遇,谨言慎行才是,怎能随性胡为!”

  何叶怔怔地看了朱祁铭一眼,“小孩子嘛,又是草原女子,殿下不宜拿她与大明的女孩子相提并论。”

  一道清丽的琴声飘了过来,倾耳一听,是,竟然声声都在调上。朱祁铭心中有分尴尬,吕夕谣说得不错,赛罕的琴艺已不输他这个亲王。

  就想举步前往碧玉轩,耳边蓦然回响起皇上的那番话,那两份密函像一道魔咒,触动了朱祁铭敏感的神经,一时间,心底的滋味只剩下仇恨肆虐后留下的无尽痛楚。

  嘴角抽搐了一下,牙关在此刻咬响,“不可再让赛罕擅闯别院,从今往后,本王无暇陪她!”

  何叶睁大了双眼,吃惊的表情久久驻留在脸上。“可是,由殿下陪赛罕公主,这是皇上的旨意。”

  朱祁铭眼中掠过一道犀利的光芒,“那是以往!本王被赛罕羁绊多日,背地里却发生了许多事,不为本王所知,如今那些事都过去了,往后皇上不会在乎本王是否还会陪伴赛罕!”

  何叶惊得张大了嘴。

  朱祁铭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多了,于是,朝碧玉轩投去最后的一瞥,就见赛罕的身影飞了出来,她脸上笑得如草原上盛开的夏花。片刻后,那抹灿烂的笑容如遭冰封,僵在了赛罕脸上。

  你是一朵来自草原的毒花!朱祁铭咬咬牙,快步朝别院那边走去,撇下一脸愕然的何叶。

  回到别院,他蒙头大睡,直到皇太后命人前来送膳时,才被崔嬷嬷叫醒。

  此后一连数日他都未去咸熙宫,也不想到紫禁城任何一个地方走动,反正太皇太后、皇太后免了宫中众主的晨昏定省,又赶上阴雨连绵,他索性自闭于别院,除了习武,就是反复细读卫青、霍去病、窦宪等汉代名将破击匈奴的经典战例。偶尔读读史籍,重新品味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史实。

  心中还是有所牵挂的,只是那个被他时常念及的人却迟迟未来别院。

  这天,骤雨初歇,朱祁铭来到院中习剑。也不便携带真剑入宫,连木剑都不能带入别院,故而他在习完拳法、身法之后,只能以竹枝代剑,练习九华十三式。

  虽是以竹代剑,但一招一式无不神形兼备,那分娴熟与力道,自非一年前可比。茵儿、渠清在一旁观看,刚开始还不敢分心,到后来二人的注意力全被朱祁铭的剑法吸引,惊咦与喝彩声杂现,一时间忘了形,竟对崔嬷嬷的叫唤充耳不闻。

  崔嬷嬷快步走来,吩咐茵儿、渠清二人回去做事,自己则留下来驻足静观良久,直到朱祁铭收手后才迎上前。“殿下,郕王已入住郕王府。”

  朱祁铭扔下竹枝,举步朝正殿走去,“这是何时的事?”

  “就在烟萝投井的次日,郕王便迁出了紫禁城,还是太皇太后派人传了话,郕王才得以留居京城,要不然,郕王多半要赴藩。哦,还有那个烟萝,听人说她落下了暗疾,怕是不中用了。”

  朱祁铭驻足,“她随郕王迁入郕王府了么?”

  崔嬷嬷摇头,“还被宫正司拘着。未治她的罪,这已是开恩了,哪能还让她留在郕王身边?等病情稍有好转,宫正司恐怕会打发她进浣衣局。”

  朱祁铭无言地摇摇头。

  “殿下,郕王身边的嬷嬷找过奴婢,郕王不想把自己宫中的奇珍异宝带入郕王府,郕王说什么也不想带走,全留给殿下。殿下,咱们能收吗?”

  想郕王迎来了人生中的一次重大转折,许是打算告别过去的许多事,包括那些让他丧志的玩物!这个时候接受郕王的物什是一件相当敏感的事,可是,谁又会与珍宝过不去?

  “还是收下吧,挑些好的送给常德公主,剩下的先存放于清宁宫,不必急着移入别院。”

  “是。”

  朱祁铭出了一身的汗,自然要去沐浴更衣,这个时候,他是断然不会让茵儿、渠清她们近身的,至多准许崔嬷嬷替他更衣。

  沐浴后换了身亲王常服,朱祁铭顿觉遍体通泰,一人进了书房,就想续读汉代战例,忽闻曲廊那边响起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他咧嘴一笑,起身奔了出去。

  “妹妹为何今日才来别院?”

  吕夕谣微微一笑,顺手将手上的雨伞放在栏杆边,“天公不作美,再说,我总不能天天往紫禁城里钻吧?”

  “你可别忘了,你是我的伴读,还要教我琴棋书画呢!”

  吕夕谣又是一笑,贴着他的身子就拐过曲廊。朱祁铭转身追了上去。

  “妹妹,习琴棋书画可是要日日用功的,你不来,我的那点薄底子恐怕就都不能算数了,又得从头学起。”

  吕夕谣深深望了朱祁铭一眼,旋即侧过头去,“我父亲还在侯讯呢,莫非你忘了进学一事?”

  朱祁铭一怔,“我可不敢忘!唉,皇上不发话,我也不想请旨,罢了,一个亲王,日后只会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为伴,学那么多干嘛!”

  说话间二人进了书房,吕夕谣瞟一眼书案,微微蹙眉,“当年窦宪大破匈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史称‘燕然勒石’,可是窦宪功高震主,最后走上谋反的不归路,以辉煌开始,以惨淡终局,值得后人引以为鉴。”

  一副爱训诫人的小先生做派,无趣!朱祁铭撇撇嘴,“窦宪是谋反还是被谋反,此事只有汉和帝清楚,后人不便妄论。况且,我只对他的战法感兴趣。”随即咧嘴一笑,“妹妹快坐。”

  吕夕谣随朱祁铭入座,眼中似有

  一丝疑惑的色彩,“我父亲命我给你捎话,武隆算计你,被下锦衣卫狱,大家原以为他走走过场就能出狱,可如今武隆被人揭出勾结妖僧伽和的秘事,伽和曾被先帝钦定为逆贼,这下武隆恐怕难以活命了。我父亲有些担心,此事是否于你不利?”

  朱祁铭立马想起了越府长史欧阳仝提及的旧事,便轻松地扭扭脖子,“让先生放宽心,此事与我无关,是别人之间的积怨使然。妹妹有所不知,早在先帝殡天前,宫中便传出了由王振出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消息,当时司礼监有个叫蔡奎的典簿与王振有私仇,于王振外出传旨的途中,邀集江湖死士截杀王振,后被随行锦衣卫击退,蔡奎逃匿,不知所踪。巧的是,最近蔡奎在通州一带现身,四处扬言,大骂武隆过河拆桥。此人说先帝殡天前,当时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的武隆许以重利,指使他行刺王振,但武隆事后一直都未兑现,还派人四处追寻他的下落,想杀人灭口。这样的传言传到京中,自会生出许多事来。”

  吕夕谣仍是一脸的疑惑,“传言而已,王······公公会信么?”

  “管他呢!或许王振愿意相信此事是真的,咱们又不是神仙,怎能猜透别人的心思?”

  吕夕谣面色一宽,目光定在了朱祁铭脸上,许久后才轻轻一笑,“这些日子你没忘记什么不该忘记的人吧?”

  “谁?”

  “赛罕。”

  朱祁铭撇嘴,“妹妹为何提她?来,妹妹,咱们不妨摆上棋盘对弈,嘿,若论手谈,我不一定会落下风。”

  “赛罕走了,听何司赞说,启程前,赛罕对着紫禁城足足望了半个时辰。”

  朱祁铭脸色微沉,“一个鞑女,提她作甚!”

  “赛罕对你可不一般,人家何止是认识你?心里分明还装着你!”

  朱祁铭恍若未闻,冲门外道:“茵儿,快奉茶。”随即笑望吕夕谣,“嘿嘿,今日我准赢了你!”

  吕夕谣莞尔,起身移步至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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