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宠千爱-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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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夫人最气丈夫这点,谁家的女儿在他眼里皆是好的。
他没有文韬武略,没有经世之才,但他行事绝无虚伪空洞。小姐当日便看上了他这点,才让自己嫁与他,她内心也极欢喜的。毕竟丫鬟出身,难得丈夫尊重。
可后来,不单她,商贾出生的杨氏,戏子出身的游氏,一堆乱七八糟的女子他皆尊重,皆喜欢。毓夫人一片蕙质兰心,对爱情的万般憧憬被践踏得粉碎。
“既正值多事之秋,怎能再让昱景烦心。即便千夏来自异族,出嫁从夫,自然该守我们的规矩。近年来明察暗访,我们也未曾得到有关千夏娘家的半点消息,此等来路不明、妇德全无之人,当日我们太草率了。”
“夫人,此言不妥。受人点滴之恩,当泉涌以报。依我看,千夏这孩子的德行还不错。”
姬妾一多,争执的时候,陈年旧账一股脑的翻出来,吵得他头都晕了。只有千夏,她讲话论理,就事论事,不像他的妻妾们,仿佛平日没事可干,专门记了一本子别人的不是,以备下次争吵之需。
见妻子仍旧不服气,毓老爷继续劝道,“昱景这孩子心高气傲,他院里的丫鬟奴役尚且不同一般管教,更何况他的妻子?纵然千夏有不足之处,怕也得等他回来再行责罚。”
虽有养育之恩,毕竟君臣有别,君妻为尊,岂容他们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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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庵中,镀金神像法相庄严,挂着慈祥的微笑,俯视众生。
昱景静静伫立,往来香客偷偷观望,但很快悄悄低下头。
这姑娘云髻峨峨,面似莲萼,唇似樱桃,罗绮韵致,彩袖辉煌,瑰姿艳逸,无一不令人情迷魂荡,却因她气慑威严,沉郁黑眸压迫无限,脸色苍白,体态似有不足之症,凡人无敢亵渎。
昇屏将香点燃,笙姒袅袅三拜,将香插入香炉。见她神色郁郁,昇屏轻拉她的衣角。
笙姒望一眼昱景,虽不甘心,终隐忍不发。
当年,毓府初随二少爷来到江林,夫人率众多女眷来水月庵上香,发生了一件丑事。夫人的丫鬟翠柳在此被一个登徒子调戏。对方是太守晋长音的长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大户人家女眷的名誉何等重要,翠柳不敢声张,只告知她们这些姐妹。笙姒性子直率,当下便向昱景抱怨。
数日前,主子突然提起这事,笙姒勾起旧怨,狠狠痛骂了一顿。
主子仍决定来水月庵上香,苦劝无效,她们只得怏怏跟来。
原已下定决心,必不让主子在这里碰上什么不快。更何况主子有命,自然更用心的打听,这下子不得了。
主子没有料错,对方并非初犯,这水月庵上到主持,下到稍有姿色的小尼,没一个干净的,无耻污秽。
在这种玷污神明的龌龊地上香岂不污了毓府,她们求主子离开,主子却始终无动于衷。
她们怎知,昱景恰恰为此而来。所以从一开始,他便不欲千夏随行。
“鬼神?我信的。人敬者,神,人惧者,魔。我信这世上真有神魔,但他们离我们的距离何止十万八千里。
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芸芸众生,管得了谁是谁非,只有最突出的存在,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吧。”
千夏从不信这些的……而他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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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庙堂上,有两名尼子负责诵经,接待香客。这两人长得水灵俊秀,颇有神采,其中有一名双眼尤为脉脉含情,一看便知品性温柔和平——此尼法号净空,修行上略有出息。
久闻毓府千金盛名,现亲眼目睹,净空仍不敢相信世间真有这般的人物,只怕是毓府广积善德,上天才派神女投生入他家。
净空第三次抬眼偷觑昱景,惊觉,原来昱景也在看着她。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净空再无法自拔地陷入氤氲黑眸中。
果然不一样,凡人怎会有如此沉静的双眸,无欲无求,让人得到了净化。
随后,神女遣散心腹侍女,单独与她相处,净空无比欣喜,何等荣幸。却不知,死神的丧钟从此敲响。
水月庵突然走水,虽然火势很快被扑灭,但害怕的人群仍旧聚集在一起围观。
这时,净空看见了自己的师傅。
主持能净衣不蔽体的从厢房里出来,她身后,晋相公也跟着跑出来,白肉一团团的暴露在人前。
大家惊呆了,能净撕心裂肺的尖叫一声,晕倒在地,晋相公在小厮的保护下冲出重围,头也不回的跑了。
透过指指点点的人群,净空无法控制地寻找那双黑眸,她永远与凡人不一样。但这一次,眸中的沉静令净空心一抽,浑身冰冷。
她警告她,永远不要再接近晋相公;她告诉她,她必须给晋相公一个教训;她询问她,素日如何联系晋相公。
她不解,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落到晋相公手上,但她不知道,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她不知道,师傅醒来后上吊,她不知道,晋相公回去后大病一场,还被父亲生生打死,她不知道,丑事接二连三的被摊开,很多姐妹被生生逼死。
“为什么?为什么我必须死?”
第三次深陷其中,净空跌跪地上。始终沉静的黑眸,这双眼睛来自地狱的修罗。
“你需要一个理由?”
“师傅自杀了,净心,净灵投井了。没错,我们不守清规,我们淫邪无耻,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怎么忍心逼死我们?”这个错误需要用她们的生命来修正吗?
昱景凝视庄严的神像。“理由很简单,我要你们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们的人生肮脏污秽,现在死得其所,应该感到荣幸。
净空痛苦地以手抓地,不住战栗,“……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甘心——”
“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活下去吗?”昱景平静的反问。
一句温和的话语压下净空所有的歇斯底里。
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没错,她没有机会了。
她掌控着一切,尽管没有受到肉体的痛苦,她却带给她撕裂灵魂,恐怖的黑暗刑铐——净空觉得自己只剩下痛苦、颠覆、破碎与绝望。
向身后的护卫下达最后指示,昱景不再看神像一眼,决然离开庙堂。
那份奏折,可以呈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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昇屏及一干丫鬟忙里忙外的打点行李,唯独笙姒蒙着被子蜷缩在小榻上,生着闷气。
性子这么烈,与他母后一般,这性子很容易吃亏。
昱景微微用力扯下小被,笙姒起身抢夺,发现抢不过他,嘟嘟嘴,重新翻身躺回小榻上,背对着昱景。
昱景也躺到小榻上,把玩笙姒的辫子,戏谑道,“没有规矩,仔细回头嬷嬷骂你。”
他这么一说,笙姒更觉委屈。她猛地转身,红着眼怒瞪昱景。
“又来欺负我,你专爱欺负我与昱晟,怎不见你去跟林姑娘说?对林姑娘倒尊重温柔,她说的话你便听,我们姐妹说的,你偏偏听不进去?”
以前昱景还会与她们玩闹,自从与林姑娘成婚后,他改变很多。在林姑娘面前温温柔柔,在她们端着主子的架子,她们苦口婆心的劝一句,还抵不过林姑娘随口说的玩笑。
“倘若换林姑娘在这里,我们必碰不上这般龌龊事,惹人耻笑。”
这地方不干不净,她们的名声必受影响,早让昱景离开,他却执意不听。
惹人怜惜的撒娇,柔软的身体,淡淡的馨香萦绕在呼吸间。
昱景微笑,目光深邃的望着笙姒。黑眸中星光闪烁,似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你要与千夏一样?”
这话别有深意。笙姒回望他,俏脸不自觉泛红,呐呐不能言语。
四目相对间,突然,笙姒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的落下。
昱景微微蹙眉。
温柔地替笙姒抹掉泪痕,他低声劝慰,“好端端的哭什么?”
“我好怕,昱景,我好怕——”
笙姒俏脸雪白,猛力扑进昱景怀里,止不住啜泣。
“这里死了好多人,有好多鬼……还有,我说过她们的坏话,她们会不会来找我报仇……昱景,我好怕,你为什么偏要来这里?我们赶快回去吧,我们赶快回去,回去……”
昱景回抱住她,轻拍她的背部。
“别怕,别怕,有我在,断不会让她们伤害你的。变成了鬼,我也有办法收了她们。”
在他的安慰下,笙姒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虽然她们整日守在昱景身边,但与林姑娘成婚后,昱景真的不一样了。
在人前越来越威严,私底下的玩笑胡闹多与林姑娘一道时,才能看见。虽然她们仍旧称呼昱景‘姑娘’,但他与她们并不一样,他是一名男子,她们的……倚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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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拉扯间没注意,竟险些弄掉昱景的紫玉金龙。将玉龙塞回衣领内,千夏拍拍胸口舒了口气。
好险,古代的治安真让人没有安全感。莫怪当日昱景被自己吓得大病一场,毓老爷从此四处聘请护院保镖,时刻跟在昱景身边。
才这么想,忽见前方众人慌慌忙忙的向她奔来。
“快跑,跑快点——”
“坚持住,快点——”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通知官府,快通知官府——”
发生了什么事?
千夏欲拦下一个人问个明白,谁知一眨眼的功夫,众人跑得老远,仿佛在逃命似的。
喧嚣的马嘶声,一阵尘土飞扬,数匹油光可鉴的勃发骏马停在千夏前方不远处。马上的骑士各个笔挺高壮,五官突出,手提兵器,煞气十足。
疾驰的骏马能够瞬间停下,骑士的控制力可见一斑,非经严格的训练难以办到。与众不同的衣着,锋芒毕露的兵器……军人?
仔细打量一番,千夏确定,骑士中间正俯视她的希腊式美男子是他们的头头。
“这位……兄台,不知前方发生了何事,为何大家匆忙奔走?”
要抓一只兔子相公有何难,尤其这只兔子还在状况外,但兔子傻傻的问题,令大灰狼很不愉快。
他怎么知道这些愚民在跑什么?
没错,他身上有异族的血统,没错,他喜欢杀戮——但他在边关浴血奋战,出生入死,这些愚民哪个没受过他的恩惠,他们不感恩戴德地跪谢他,噼里啪啦地跑什么?
六爷喜欢穿些稀奇古怪的服饰吓人,喜欢开些残忍的玩笑作弄人,但只有一件事,只有一件事,他永远不会讲出来。
端详千夏的神情,她故意的?
六爷拉拉缰绳,哼笑道,“爷怎么知道?”
他不知道,她知道。
千夏仗义执言,“这位兄台,请恕小弟直言,你们不该在城里超速骑行——所到之处尘土飞扬,让人吃一鼻子灰,很容易一不小心误伤到路人的。”
这里的人随地吐痰,随地大小便,这尘土不知有多脏,很容易传播疾病的。
别以为人长的帅一点,又有军人的身份,便可以不守交通规则。可怜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只能到处闪躲。
“……”
六爷唇边的笑意更深,“你怎么知道爷的马……超速?”超速骑行,她这么说的吧。
“兄台莫要强辩,这地上的马蹄印便是证据,兄台是否超速骑行请行家一测便知。”
“何必这么麻烦?”
六爷怪笑,见状,千夏汗毛直立,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的确,是否超速,一试便知。”
六爷拍拍身下的棕黑色大马,“爷这匹可是汗血宝马,日行千里,行走自与其他马不同。不过,马匹行走毕竟不比策马疾行。
既要验证,你便在前面全力奔跑吧。爷在后面策马行走,倘若追不上你,便证明爷的马并未超速;倘若追上你,你方才所言,恐怕是真的了。”到时若踩伤她,便应了她的话。
“……”这什么跟什么?完全不通。
棕黑色名驹前腿高扬,放声嘶鸣,眼看便要重重踩踏到她,千夏哪还顾得上讲理,立刻夺命狂奔起来。
嗒嗒嗒的马蹄声被掩盖,千夏目瞪口呆地看着争先恐后挡住她去路的人群。没见到她在逃命吗?他们跟着起什么哄,一个接一个地窜到她前面,还趁机推撞她。
早知道出门前先看看黄历,怎么这么倒霉,竟连连碰上不讲理的仗势欺人的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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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景一行回到江林,走不多时,便被奔走的行人堵住道路。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小厮领命上前探路,这一看,不得了了。
“禀姑娘,姑爷、姑爷他正被一群骑马的番人追赶,大伙儿四处逃难呢。”
什么也顾不上,昇屏、笙姒还来不及反应,昱景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奔向千夏,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
六爷目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