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锅-第3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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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真不知道。”梁局长哑然失笑了。
不过这个表情在银行方面的来人看来,差不多就是推诿扯皮了,看着几个人都不信脸色,梁局摆摆手:“好好,得了,我马上查,马上给你们解决,你们放心,一定把负面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说话着拨着电话,电话里一说可不客气了,措辞就严厉多了:“伍辰光,查查你手下,谁去银行抓人了。还在街上开枪……抓了银行俩个人,赶紧找出来,肇事的给我先关进督察处……就这样,给你一个小时。查不出来拿你是问……”
“嘭”声扣了电话,又是笑脸应付着银行这几位财神爷……
…………
…………
“四千万?……就这么丢了?”
一队,预审室里,简凡讯问着这个抓回来的保卫处长,三十多岁年纪。大原人长得一副山东相,浓眉大眼,看着比较横,不讨进了刑警队,可没那么横了,原委一说,很清楚。总行让保卫处的人先把分理处主任邵建平控制起来追问款项下落,一路从家里追到分理处,不料和刑警们撞车了。
“啊,可不……印鉴、存单都在储户手里,可偏偏账上只剩几百块钱了,钱是从南宫分理处转走的。客户就是在那儿开的户,今天在文化街总行准备转一笔账,这才发现不对了……哎我说警察同志,咱们商量一下,这些事我们比较了解,还是交给我们处理的好,真追不回钱来,我们行里损失可大了……”
安处长恳求着,面前就坐着那位开枪的刑警,斜斜的挎着武装带,插着把五四式手枪,旁边坐着位女警,正记录着,和警察打交道倒也不少,不过经警居多,从来不知道刑警们会这么横,三句不对直接就开枪打车,别说人家抢人,就不抢自己也走不了,一走不了,口气软了。
“知道了,呆着吧,连你也要听候处理,怎么着把人交给你们处理?你可真好意思说……走,审审那家伙去。”简凡一听原委,不多问了,直接叫着秦淑云准备审审邵建平。一听这话安处长急了,半站着身子求:“等等……警察同志,咱们商量商量,要不跟你们领导汇报一下,这事真要捅出来,钱还是小事,对我们银行的信誉影响太大……我们领导也是从大局考虑的……”
“切……你们银行的信誉什么时候好过了?一看那满大街信用卡套现的小广告就知道。银行是最缺信用的地方……”简凡起得身来,扬长不理,偶而回头了一眼,拽了一把:“再说了,我就是这儿最大的领导。你让我找谁汇报去?安生呆着啊,拽得你了不得了,连重案刑警也敢拦?”
连讽带挖苦说完了,前头扬长走着。秦淑云掩鼻轻笑着,跟着简凡出了这间预审室。隔着两间门口。郭元、王明、肖成钢把着门,有点不怀好意地盯着简凡和秦淑云,怕是对这次行动又有疑义了。其实当时亮了证件一看是市建行总行的来人,郭元就担心了,现在不但开枪了,还把人抓回来了,抓回来不说还扣着审了一番,怕是这事已经无法善了了。
简凡一出来,郭元说着:“娄子捅大了啊,简凡,市行保卫处的,要搁以前比咱们小队的级别高多了,赶紧交回支队处理,别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嘿嘿……这次咱们是秘密行动啊,支队还不知道呢……嘿嘿……”
简凡拍拍郭元的肩膀,奸笑着。戏谑地说了句,领着秦淑云进去了。啪声碰上门了。
外头的仨听傻了,郭元这才省得又被简凡私自拉出去了,愕然说着。坏了,咱们要跟着倒霉了,怪不得这小子不回四队,带一队来了,这儿今天清静,正好没人。仨个人面面相觑,现在有点后怕了。
外面几个紧张地时候,里头的紧张空气也起来了,细细地看着着嫌疑人,三十上下的年纪一路被挟回来脸已经吓得有点变形了,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偶而抬眼看看俩人。又是紧张地低着头。
这号货色,除了玩钱玩女人。怕是不会有更大的胆……简凡暗暗下了个定义。
冷不了地,简凡一脸装着凶相。拔着腋下的手枪,“嘭”声一拍到桌子上:“邵建平,四千万在那儿?”
“啊?我……”邵建平一听吓愣了,一个激灵支起腰来了,一看见是刚才开枪的人,紧张得不知所措。
“你看清楚形势,警察现在在保护你,你弄了单位那么多钱,回去他们非生吞活剥了你。说,钱呢?”简凡拍着桌子,叫嚣着,嚣张得无以复加。正是要以这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压倒一切。
这个娄子捅大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取到口供,否则怕是交待不了了,现在连简凡也有点心急了。
“我没拿,我真没拿……我……我我我我……”邵建平紧张地嘴唇直哆嗦。
“谁拿了,在谁手里?”简凡再拍、再叫嚣,外面要听,几乎是在吵架了。
“在在在……在王总手里……”邵建平被吓得一个激灵,露了口。
“王总是谁?”简凡再叫嚣。
“王……王为民。”邵建平被问懵了,紧张地吐了一个名字。
步步紧逼,几句问了个名字,简凡有点赞许地看了秦淑云一眼,乐了。敢情还驴唇对上马屁股了,这俩货居然有牵扯。口气缓下来了,不拍桌了,改敲敲桌子:“哎,别紧张,这不就得了,钱又不是在你手里你怕什么?说说,怎么拿的,拿谁的……”
这些养尊处优的货色根本不经诈不经吓,何况经历了银行门口那场惊心动魄,此时早把胆量输得一干二净。结结巴巴、畏畏缩缩地说着。简凡和秦淑云听着案情,不知不觉中嘴张大了,惊得合不拢嘴,听的有点心惊肉跳,俩个人互看了几眼,俩人的表情如出一辙,脸上的肌肉几乎僵着唯剩下俩眼珠子还在动,秦淑云猜得没错,是和冻结的账户有关,不过没有猜对的是,这钱,根本不止四千万;这人,也不止邵建平一人……
第65章 匹夫悖然怒
钱来自哪儿?
答案太简单了,羊毛出在羊身上。邵建平冷汗涔涔,神情说不出的猥琐,吞吞吐吐地交待着……
商界盛传的“小财神”美名说得是李威,而银行界里这个“财神”却另有其人。对于每个分行、支行和分理处的小领导,最头疼的事莫过于完成总行下拨了揽储指示和其他营销任务,银行行间竞争越激烈,任务的压力就越重。逼得这些员工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来完成上级单位下拨的指标,以保证自己的高薪高奖金和高福利。
不过钱是硬头货,可是员工们的三亲六故手里那点小钱和大额的揽储任务相比,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明眼人谁也看得出,你要拉拢不到现金流较大的商户、企业或者大公司的老板把钱存到你的分理处,这个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
俗话说英雄应运而生、枭雄应劫而生,不管是英雄还是枭雄,在这种紧迫形势就把一位奇人催生出来了:王为民。
邵建平交待,分理处这些头头脑脑也算一个小圈子,传说只要和王老板搭上线,他随便给你拆借几千万甚至一两个亿如同儿戏,不少小支行长和分理处主任亲眼见过,王总席间一个电话,能把市里有头有脸的领导招来,指挥那些个小企业自然是小菜一碟了。邵建平本不认识这个王老板,有一次也无意中发现霁月古玩和鑫隆的王老板还有账务来往,而且交易的金额也确实不在少数,自然是对这位商界奇人膜拜有加,拐弯抹角主动牵上线认识之后,没多久就尝到了甜头,只要是南宫分理处的揽储任务或者放贷任务完不成,一个电话,王总是有求必应,眨眼就能给你拆借回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来,偶而的几宗贷款业务,王总的信誉也是奇好,还本贴息从来没有耽误过时间。
(资金掮客!秦淑云暗暗对这个呼风唤雨的王为民下了一个定义。)
有付出人家当然也要回报,回报很简单,同样是钱。三年前双方就开始了心照不宣的数字游戏,在王总需要拆借大额资金的时候,起初就是从他拉来的储户账上挪用,邵建平自然是一路开绿灯。其中储户默认、银行假装不知、任凭这个掮客把钱挪作他用。三方心照不宣,当然也从来没有出过什么问题,对账之前这些钱总会及时补回来。
(这是一个危险的三角!秦淑云听得心惊肉跳,只要一方出了问题,这个三角马上就会凸显危机,而现在,出来了。)
至于邵建平,知道王总家底颇丰,果如秦淑云所料,一路顺风的施行地这个乾坤大挪移玩得得心应手之后,邵建平也放着胆子干上了,从挪用储户默认的账户发展到挪用其他旁人懵然不知的账户,经常为王为民挪用大额资金转到指定账户上。
好处肯定不少,除了维持自己的高薪和福利之外,挣回银行给的业务拓展费之外,从王总处每次能获得数额不等的反扣。这些东西秦淑云都懒得追问,暗示着简凡追问挪用资金的手法。三番逼问之下,邵建平吞吞吐吐交待的转出手法更是匪夷所思,居然是假造储户的印鉴和签名。
这些话听得简凡和秦淑云大眼瞪小眼,倒不是被金额吓着了,也不是被其中的黑幕吓着了,而是被手法的拙劣程度吓住了。也就是说,储户存在银行的钱,不知不觉中就成了王为民手里的现金流。这就是账户里的钱却不翼而飞而存单还在储户手里的原因,丝毫不用怀疑,如果不是冻结账户的话,那么钱肯安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天而降。
一切简单的难以想像,内外勾结,从洗钱发展到挪用、从挪用发展到侵吞银行资产。连简凡这个金融半盲也判断得出来,这是以借还借的办法,用银行的钱还银行钱,打几个行的时间差,手里会保持着一定的余额,一旦风头不对的话,那就是连钱带人一起消失。就像拆东墙补西墙一样,总有补不起来的一天。高息揽储、民间非法集资用得都是这等拙劣手法。这一下让简凡获得了一个豁然开朗的全局感。解释得通为什么这两年霁月古玩的交易量锐减,一方面是文物走私量已经大大缩水,不可能再有大额的非法资金需要洗白。而更大的原因是,王为民已经不满足于洗钱获得的那些蝇头小利,早把黑手伸向银行内部。
犯罪形成的必由之路:从小罪小恶一步步成长到巨奸大恶!
而且,这肯定不是孤立的,简凡沉声问到还有谁参与的时候,这邵建平瞪着无辜、甚至有点委屈的眼神说了一句啼笑皆非的话:“大家都这么干,我不这么干完不成任务,早被总行撤换了。”
嫌疑人把预审人说得张口结舌,简凡张口结舌地看了秦淑云一眼,同样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可是恰恰这种广泛的严重性把俩人镇懵了,这可怎么办?
不用说,那五个亿仅仅是余额,到底多少人涉案了,王为民和李威到底从银行挪走了多少资金,一下子全成了未知数。俩人越问,心里越冷。
知道了大体情况,简凡听得心里有点冒火,这其中给王为民拆借资金肯定有大把好处也懒得问了,咚地拍了一声桌子起身要走,秦淑云笔录签了字摁了手印也跟着站起来,这么大的事,怕是俩人当不了这个家了。俩人一站,这邵建平毛了、急了、哭天呛地了,扑通声跪下来,一下子情绪失控了,如丧考妣地喊:“……警察同志,我……我全部交待了,你们得救救我啊……让我给王总打个电话,他一定会把钱还上的,他从来没失过言……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下个月就结婚了,我爸我妈还不知道我出事了……求求你们,就打一个电话,我一定会把钱还上的……”
栖栖惶惶一跪、凄凄苦苦地一喊,闻者恻然,观者恻目,秦淑云有点怒其不争地头侧过了一边,简凡叹了口气,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怜兮兮的邵建平,浑然已不似初见之时的意气风发、风流倜傥,摇着头扶也懒得扶了:“……这一次他肯定要失言了,不介意告诉你啊,王为民现在应该上通缉令了,他也自身难保还顾得上管你,去墙角磕头去吧,求求财神爷给你扔四千万出来……你跪我们有什么用?四千块都给你垫不起……”
一转身一走一闭门,身后“哇”地一声痛哭,这货,开始嚎上了。
门外,站着仨人,都还是不怀好意地盯着简凡,忿意颇浓,每次都不知不觉地被这货下了套拉出队伍胡来。一看众人愤怒,简凡拽着秦淑云手里的笔录递过去,示意着三人看看。
一看、一传、一看再一传,仨人的眼神中的忿意顿消,代而言之的是惊愕,惊愕得面面相觑,惊愕之下,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情,张着嘴、瞪着眼、舌头找不着地方,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一个刑警十年八年能遇上一个大案而且能顺利侦破了,那是幸运,这号幸运的人并不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