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锅-第3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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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简凡坐了下来,布沙发,怀疑是上个世纪的产品,颜色掉了,看不出这布的质地,茶几是老式玻璃的,差不多就能放到霁月阁冒充古董了。
说话间有点诧异,这位队长的出手自己是知道的,车是经常换,不是开别人的车就是开队里查扣的车,进进出出的时候很潇洒,刚进一队的时候来这儿送过一次福利,不过那个时候没什么感觉,还以为城里人生活都这个样子,时隔一年多再看这里,有点寒酸的感觉了,甚至连队长身上趿着大拖鞋、穿着灰色的线衣,都看得有几分寒酸。
不应该呀?这家伙教过我收黑钱。他自己难道不会收呀?简凡啜着水,心头犯疑。
“怎么样?想来看看我倒霉?现在看着我,是不是有点满足的感觉呀?”秦高峰冒着烟,火机一扔。回头笑着看着简凡,简凡点点头,不置可否,这小子向来一脸坏坏的笑容,越来越让秦高峰揣不准他的真实想法了,不过呢,这个时候来看看老上级,总是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队长,看您这样子,不像倒霉呀?”简凡突然说道。
“是吗?你哪里看出来了?”
“你看啊,裹着被子懒床,这说明睡得好;卤肉袋子方便面盒子这么多,吃得饱;茶几下一层DVD新版的。我都没看过,都国外大片,吃得好睡好着玩得好,谁敢说您倒霉了。”
“哈哈……刑警眼光啊,不错。”
简凡分析了几个关键点,逗得秦高峰乐了,哈哈大笑着表扬了句,蒲扇般的大手直拍简凡的肩膀,惊得简凡赶紧地躲,队长这鼓励跟大猩猩示好一个档次,一队一般人没人受得了。
“回来不上班,找我干什么?有事我可帮不上忙啊。”秦高峰磕着烟灰道。
“我能有什么事,就想来看看你呗。”简凡道。
“呵呵……干得不错,我都知道了。当初选你就是看着你说话办事机灵,脑子反应快,别人可以说我人不怎么地,可没人敢说我的眼光不怎么地,支队长筹划了几年方向还是错了,不管你是误打误撞还是有点谱,毕竟把晋原分局这个案子拿下来了,你很让我长脸啊……”
“队长,您脸够长了,再长就不像样了。”
“小子,嘴贱是吧,想让我抽你?”
“您天天这样说,其实抽过的没几个啊。”
“那倒是,看着都亲切,哪舍得抽……不过有几次你这窝囊劲儿。我可真想抽你一顿,看不出来啊。怎么你从一队一出去,比谁都野啊?我听老陈说,抓嫌疑人孙仲文的时候,你是直接一枪撂倒了,吓得他出了一身汗……呵呵……记得第一次到训练基地挑人,那教官怎么评价你吗?这小子连女生都打不过……”
说着以往的轶事,秦高峰有点乐不可支了,像是无意中捡了个大元宝似的,说得简凡也一脸笑意,再想到从警的点点滴滴,总是觉得特有意思,不过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队长,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笑着的简凡折回了正题。
“知道你要问这个。”秦高峰笑着掐了烟头,两手叉在胸前,缓缓地说着:“……支队长一直把一队作为他的预备队,其实这个案子的前前后后我都了解,仝孤山在广东被捕的时候,陆坚定和陈十环在临汾、云城;我在大原,两头查找着齐树民、连刃和李三柱的下落,审讯齐建国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许斌这条线,支队长把你对齐氏兄弟的判断和我交换了一下意见,基本都同意你对这个文物走私团伙的推测……可惜的是一直没能找到齐树民一伙的下落,仝孤山解押回来后又没有得到有价值的线索,我和支队长商量了一下,试图从许斌这儿打开个突破口,没想到捅到马蜂窝上了……哎,打了一辈子狼,被狼咬了一嘴……”
秦高峰淡淡地叙述着过程,清晰而又条理,结论却有点惋惜,拘捕许斌不但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反而招致了这么多非议实在是出乎意料。而查霁月阁简凡不用问都知道是支队长拍脑袋的决策,大原以前对付有问题的古董商人,手段向来毫不手软,典型的作法是查店、封门、罚没,只不过这一次犯了点经验主义的错误,一试水试出来了,这不是一个普通人。
“队长……其实,其实我有点丢了您的脸了,我一直以为自己聪明看破了嫌疑人的行径,可现在我才发觉,一直以来,我是自作聪明,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把大家引进了死胡同……我们面对的可能根本不是一个文物走私团伙,也许曾国伟那个时候他们还是依靠走私文物谋利。可现在我觉得已经不是那么简单了。这里应该有更大的罪恶隐藏着不为人知……
过年大雪封路、特警封城,齐树民一伙是怎么脱逃的、是怎么出境的?仝孤山,也就是地龙,我甚至怀疑这是谁扔了一个弃子让我们捡着了。只有他被抓,晋原分局警察被杀案才能了结,也只有他归案,才能缓解当时那个紧张的局面……您看到了。他一归案,省厅、市局忙着庆功。而对于支队来说,好像把文物走私和陈水路杀人案都扣他脑袋上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他一归案,所有的追捕和排查马上偃旗息鼓了。这个目的就达到了……您不觉得奇怪么?跑几千里外的仝孤山都能被省厅侦知行踪,反倒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的齐树民、李三柱和连刃一群家伙,却溜了……”
简凡细声慢语地说着,秦高峰的眼睛缓缓地睁得越来越大,耸人听闻的话讲了一半,外面那扇破铁门“咚,咚”又响了,简凡霎时闭上嘴了。
秦高峰正听到兴处,不料这么一下,有点悻悻地起身开门,简凡的眼光随着队长到了门口,秦高峰讶声叫了声支队长之后,伍辰光的人进了门,这时候,轮到简凡眼睛霎时睁大了,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支队长故意在制造巧合。
“支队长,您来了……”简凡笑吟吟地站起身来,问候了句。不过伍辰光阴着脸,不怀好意地瞪着简凡,像是要看着这笑容里的掺假一样,直愣愣了盯了半晌,才不阴不阳的问着:“我怎么觉得,他不应该是你第一个来走访的呀?”
“支队长,有时候眼睛能骗你、判断是错的,传言呢,更有误,您不教过我吗,谁也信不过的时候,就只信自己。”简凡笑着回应道,只怕肖副局长的某些小动作已经被伍辰光知晓了,从张杰嘴里得知的调令被扣、请功报告被压着,估计是支队长直接了当表明态度。
“我本来不准备再见你,不过今天知道你在高峰这儿,我又觉得似乎是我错怪你了,直接问你一句吧,现在市局刑侦处准备调你进CCIC当助理,说不定将来有点混头,想去我不拦着你,明天就能报到;想留下呢,没准就和他一样倒霉。”伍辰光直来直去说了句,指指秦高峰,给简凡树了个反面榜样。
俩个人,四双眼睛,格外犀利。直射向简凡,只不过看着简凡并没有芒刺在背的不适、更没有被揭穿的局促、反倒是很坦然地面对着俩个,看看秦高峰、又看看支队长,眯眼笑了,这笑意秦高峰可看明白了,还是在一队那种吊儿郎当,没把这事当个事的笑容……
第54章 杯酒说荣辱
“支队长,您把我问糊涂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对组织负责还是对领导负责,就对领导负责也不知道该对哪个领导负责,有必要非把我归到哪门哪派里么?”
吊儿郎当的简凡说了句吊儿郎当的话,吊儿郎当地笑着,看着一个队长和一个支队长。
秦高峰有点惴惴不安的看看支队长的脸色,简凡不管怎么变,这口无遮拦的德性看样没怎么变,一语道破了支队长说话的深意,公0安这个大家庭里太过庞大了,哪个大小领导都有自己的大小山头,明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斗着较劲,无非是争权、争利、争口气的事,总是能让人斗得不亦乐乎。肖明宇因为晋原分局那件案子影响到了仕途,一直和伍辰光都在原刑侦支队供职,一个是政委、一个是副支队长;俩人几乎同时竞聘副处,俩人的不和众所周知,而恰恰俩人又是同时竞聘副处,只不过伍辰光又因为经侦支队的那位亲家受了点影响,后来居上之又被肖明宇赶超了,不过伍辰光也不是省油的灯,又取得了新任梁局长的赏识,经常跨过直接领导肖明宇这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办事,这俩个人你给我下套、我给你使绊,一直暗中较劲也是众所周知的事。
隐隐知道了这些事,秦高峰深怕支队长火爆脾气一起来又是叫训一顿,瞪着眼给简凡使眼色,刚要说话,不料伍辰光伸手制止了,指着简凡道:“小子,我跟你先小人后君子啊,好歹我也是个支队长,我不点头你走不了,我生平最恨的就是背后搞小动作的人,本来准备晾晾再放你进市局,现在看来,你压根就不想走是不?”
这说得是反话,隐隐地有一层威胁的意思,意思是你根本就是想惹了我,不想走了。秦高峰不知道支队长哪来的这么大火气,张了几次嘴可不知道该劝句什么,对于普通的小警员,站错位了、排错了队,有时候还情有可原、能幸免遭殃,可要掺和进俩领导之间的矛盾,基本没有什么好下场。
“谁说我不想走?”
简凡又是针锋相对,不识趣地反问了句,伍辰光正要发作的时候,不料简凡的话锋一转,笑着说道:“好几月前我就想走,是你硬把我留下来了,现在我更想走了,我算了一笔账啊,在乌龙卖猪头肉都比当警察挣得多,要放大原,我闭上眼睛都比当差挣得多,这身警服威风是威风,就是含金量太低,你想打压我是不?您最好把我赶回乌龙,连工作带生意都照顾了,我谢您都来不及呢?”
伍辰光被噎了下,秦高峰哑然失笑了,圆上场了:“没准是市局领导真看上小简凡也不一定嘛……来、来,支队长,坐……”
说话着把支队长让到沙发上,伍辰光瞥了几眼扬长不理会自己的简凡,倒觉得这货色还跟以前的德性没有太大区别,又有点隐隐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秦高峰呢,一边把支队长请着坐下来,一边又拉着简凡坐下来,而且就坐在支队长的斜对面,一个点了支烟兀自抽着,突突的这烟枪冒得简凡直扇眼前。
“伍支,您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秦高峰倒着茶水,随意地问了句,看着俩个枯坐的,颇有点意思。
“没事,心里闷,找你喝两口……有酒么?”
“有。”
“得,拿出来。”
看来俩人经常一块喝俩盅,怨不得关系走得这么近,秦高峰转身进厨房,一会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玻璃瓶汾酒,另一只手上却是捏着两袋榨菜和一包花生米,一放到茶几上,伍辰光顺手拧着酒瓶盖,拎着茶杯倒了三个浅杯,秦高峰拎着小碗一撕袋子一倒,两个下酒菜瞬间就好了。这架势看得简凡心里直暗笑,要看这不太讲究的喝法吃法,仨个人倒像一类人。以前看着高山仰止的俩队长,现在看来,就和身边这些普普通通的人差不多一个样子。
好像故意晾着简凡一般,伍辰光只是把酒顿到简凡的面前,自己却和秦高峰碰着杯,下了口,俩人一开说,伍辰光长嘘短叹了一番,听音声好像伍辰光和秦队长的父亲还认识,长嘘短叹内容呢,一方面是秦家的老爷子走得早,可惜;另一方面呢,却是自己没把秦高峰看好,好容易看着成家了吧,还又离婚了;好容易扶到队长位置了吧,又碰上这事了。扯来扯去,最后结论是伍辰光长自引其咎,把责任归咎到自己头上。
俩老爷们碰着杯下着酒,就着花生米榨菜丝,霎时小半瓶就没了踪影,此时简凡才省得,今天还真是一个巧合,支队长此行的本意估计是想要来安抚一下背了黑锅暂时赋闲的秦高峰,只不过恰巧碰到了自己而已。看这俩人的关系确实不一般,秦高峰对背了这么个黑锅根本不在乎,很有做为嫡系为支队长分忧的自觉。
唯一让简凡觉得可圈可点的是,这伍辰光虽然凶面恶言,可话的人情味还是颇浓的,说起这家长里短来,倒不像个支队长了,更像一个与心难安的老人。一边自责着,一边给秦高峰宽心,宽心的内容呢,就是过过风头,大不了调离一队,到了其他队,照样当队长。
这是小团体的通病,虽然缺了点原则性,可透着浓浓的人情味,大点的单位里毕竟都避免不了这事不是,简凡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隐隐地觉得支队长在安抚秦高峰,好像就是作样子给自己看,有点以他高风亮节衬托自己忘恩负义的意思。
不用说,不管是那五千美金的作用,还肖副局真的有什么用心,肯定是把自己当成试金石扔出来了,简凡心里暗道着,揣摩着,凭心而论,肖副局长把自己调往市局刑侦当助理,把胡丽君再调到打拐办,再把CCIC的信息源一掐,如果真是别有用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