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情书-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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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众人也就放了心。孙老爷每夜来两个更次就走,仿佛□一般,见沈若雪恍惚呆木,慢慢地也就没了多少兴趣,就隔几夜才来一次。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慢慢的草色渐绿,春光乍现,梧桐树也长出了嫩绿的新叶,沈若雪正在凉亭闲坐,院外忽然热闹起来。她正奇怪,已走入了四五个女人,为首的是位中年妇人,紧跟在后的是一个青年妇人和几个随身丫头。这两个妇人衣着华丽,中年妇人显得沉稳威严,青年妇人则妖冶伶俐,不时看中年妇人的脸色说着什么。彩环和张妈面呈惊惧之色,赶紧跪了下去,中年妇人一言不发,先给了她两人一人一个清脆的嘴巴。沈若雪缓缓站起,盯着这群人并不说话。青年妇人打量她几眼,向中年妇人道:“太太,这就是老爷偷偷养的那个小贱货了!”
孙太太迈步走来,冷冷地盯着沈若雪,沈若雪微微昂起头,不屑一顾地看她,相持片刻,孙太太厌恶地哼了一声,转头道:“二姨娘,和这贱货我是不想费口舌,咱们就坐在这里等那老杀才!”二姨娘应了一声,忙亲自去搬了一个绣墩出来,用手帕拂了几拂,请孙太太做,自己则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沈若雪看她们坐了,自己索性仍旧坐在了凉亭内。孙太太头也不回,喝了一声:“这还有没有规矩,拖下来!”几个丫头卷袖上去拽着沈若雪的头发就拉到了孙太太面前按她跪下,又按着头磕下去,沈若雪拼命挣扎,将一个丫头撞到一旁,站了起来,倔强地狠狠盯着孙太太,二姨娘朝地下用力啐了一口。
“彩环呢?”孙太太并不看沈若雪,慢悠悠叫了一声,彩环走上来,孙太太和颜悦色的道:“你近来侍候新姨娘辛苦了,赏个座吧。”早有人在一旁铺了一层碎瓦,彩环一声不敢吭,乖乖地跪了上去,疼得脸色发青。张妈一见,慌得左右开弓自己掌起了嘴,孙太太笑道:“哟,何苦呢?我知道你是一片忠心,该给你记一功才是呢。”张妈勉强笑道:“老奴有罪,以后再也不敢欺瞒太太了。”孙太太笑道:“这话可不对,你是老家臣了,算是老爷的心腹,我们该向你赔罪才是啊,以后有事千万多瞒着我点,别让我知道,免得我惹老爷烦恼。”张妈不敢多话,只是连连打嘴巴。沈若雪冷笑一声,扭过脸不去看,院中一时间除了张妈的打嘴巴声,寂静静的。
渐渐地,暮色四合,天色已晚,丫头点了灯笼,给孙太太披了一件红斗篷,大家依旧静静地等着,沈若雪站的两腿发麻,心里却隐隐地高兴起来,这个孙太太看样子是个厉害人物,她要看看这是一场什么样的好戏。
不久,院外传来了脚步声,夹杂着孙老爷的询问:“怎么太太还没回来?”有小厮答道:“太太和二姨娘一起去给舅老爷拜寿呢,大概用了晚饭才会回来吧。”孙老爷呵呵地笑了,很有几分得意,这边孙太太听着,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回头狠狠瞪了沈若雪一眼。
脚步声近,孙老爷走过月洞门,跨入了院中,抬头一看,顿时变了脸色定在那里。孙太太在灯笼的映照下笑着站了起来:“老爷来了。”孙老爷的胖脸涨得通红,脸颊上的肥肉惊慌地抽搐着,结结巴巴的道:“你……你……”孙太太笑道:“我以为老爷藏娇也要盖金屋呢,谁知住在这里,人家岂不委屈?”孙老爷愣了半晌,忙赔笑上前扶住太太:“太太,屋里坐去吧,小心着了凉。”不妨孙太太脸一沉,一口啐了上去骂道:“你这个老畜生,一到晚上就说有酒席八席的,三更半夜才回来,原来就是泡在这狐狸精这里了!当我们全是傻子不成!老天有眼,你那狗尾巴还是露出来了,今天,你就给我说个明白,这是哪个窑子里的窑姐?说!”孙老爷急道:“不,不是窑姐,是我花了一百多两银子买的良家女子!”
“呸!”孙太太伸手扯过二姨娘:“有这一个还不够啊?这可是我娘家陪嫁过来的丫头里的尖子!我纵了你一回,你越发得了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既这么样,就和我到我兄长那里,当场立个休书给我,休了我,随你再娶七八十个去!走!”孙老爷吓得连连作揖:“好太太,你兄长官事忙,何苦为这点小事打搅他!”
孙太太骂道:“小事?你总怨没儿子,二姨娘难道老了不成?再生七八个儿子也是有的,不好好积德,再三再四的养贱货,你那老骨头贱肉的早晚被这些妖精喝干了去!”二姨娘听太太说到了自己,赶忙哭泣道:“太太,老爷是嫌我生了个女儿,也怪我不争气,给太太丢脸。”孙太太道:“你放心,我这眼里容一个就够了,容不得其他!瞧瞧,瞧瞧她那个贱样儿,”她揪着孙老爷的胡子来到正抱臂观景的沈若雪面前:“你只管跟她睡去,将来就是养出儿子来也不见得是你的种!二姨娘,咱们走,他们度他们的春宵,我们回娘家去,省得碍眼!”说毕抬脚就走,孙老爷连滚带爬的追了出去:“太太,太太,我不来了,再不来了,我发誓!”孙太太边走边道:“你不来了,我也没有钱米白白供着一个娘娘!”孙老爷道:“我想办法,想办法……”声音越来越远。
沈若雪冷笑道:“想办法?送我出去我才高兴呢!”她向跪着的彩环和打得脸红肿的张妈道:“没事了,回屋吧!”彩环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扑通一声歪倒一旁昏了过去,两膝上鲜血淋漓,张妈忙上前掐她的人中,好一会儿,彩环才哭出了声,沈若雪帮忙扶着她,三人一起进了房,张妈捂着红肿的脸喃喃道:“在这个庄上,哪里有什么太太,分明是个活阎王啊,这以后可有好日子过啰……”
从这以后,孙老爷再没来过,一日三餐也没人管,饥一顿饱一顿的,吃得都是大房的残羹剩饭,张妈唉声叹气,对沈若雪也不怎么上心了。沈若雪毫不在乎这些,她心中常想的是:“我要走!我不能白白死在这里!”
第7章 逃 离
这天,春光明媚,和风细细,沈若雪独自坐在藤架下打量高墙。风吹来,突然闻到有一股极淡的清香,她好奇的左顾右看,院中并没有什么花草,这淡淡的清香是从哪里来的呢?寻了十几步,她终于看见高墙极偏僻的角落处居然有一朵野蔷薇,就那么一朵,粉粉地开在那野草里,孤傲,美丽。沈若雪心下黯然,蹲身闻了一闻花香,怜爱地抚了抚,伸手将花摘下,心中道:“与其你孤零零的在这里开着,不如我替你了结烦恼。”便顺势坐在草上,将花瓣一片一片的轻轻撕下,撒落在地上。无意中一瞥,她发现墙根处居然还有一点淡淡的紫色,过去一看,原来是几枝紫茉莉花,这种花没有香味,沈若雪摇摇头,又准备掐了,似乎在这个令她痛恨的院落里,任何一种美丽都是一种错误。蓦地,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曾看到过一本书,书上说,紫茉莉花根可以令人假死,一寸死一天,吃到七寸就真的死了,顿时心中狂跳起来,喜不自胜,慌忙将紫茉莉花连根拔起,掐下四寸花根,将余下的花埋到土里,快步返回房中。
彩环正在房里绣花,这些天,她常常托人卖点东西换回些点心之类,这幅绣品若能卖出去,能多换会一些新鲜的食物。张妈近来已经很少出现在这里了,她怕太太,也不想把自己浪费在不关痛痒的姨娘身上,唯有彩环可怜沈若雪,不离不弃地服侍着她。沈若雪走入房中,夺过绣活,拉住她的手坐在了床边:“好妹妹,你跟着我受苦了,都是我连累了你。”彩环莫名其妙地道:“三姨娘,好端端的你说这个做什么呢?”沈若雪笑了笑,叹道:“没什么,想来想去,我给自己想了一个出路,保证以后都不用受苦了。”彩环一愣:“什么出路,我知道你不会寻死。”沈若雪古怪地又笑了笑道:“晚上我再告诉你。”顿了顿,又道:“你到厢房去绣吧,我困,想休息一会儿。”彩环依言走了出去。
沈若雪看彩环出去了,从袖中取出花根,轻道:“紫茉莉啊紫茉莉,沈若雪出不出得牢笼全看你的了。”言毕,她用茶水洗了洗花根,放入口中,慢慢地嚼碎咽了下去,然后和衣躺在了床上。
正午时分,彩环放下绣品看看没有什么吃的了,便一边盘算着一边跑到大房厨下问有什么多余的饭菜,没想到厨下说午饭没有剩余,彩环争吵了几句,只得忍气吞声地回来,看来又要饿一顿了,推开房门,看见沈若雪闭目在床上睡着,心想:“也罢,我不惊动她,让她睡吧,把饿劲儿睡过去就不难受了。”
挨到晚上,彩环又去厨下,好歹缠磨,又许诺卖出去的绣品钱分出四成,这才弄了两三个冷馒头,一盆杂烩菜,香气引得她直咽口水,乐颠颠地走回来,不管怎么说,晚上可以好好吃一顿了。饭摆在桌上,彩环便推门去叫沈若雪:“三姨娘,快起来吃饭了。”她小心地推了推沈若雪,没有动静:“怎么睡得这样沉?”彩环无奈地坐在床边。
屋里尚未点灯,冷清清的,竟有一丝寒气飘荡在房内,彩环打了个冷噤,又回身去推沈若雪,可是无论她怎样推喊,沈若雪仍是纹丝不动,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彩环害怕了,出去点了灯烛进来仔细查看,也不知是晚上还是灯影的原因,只见沈若雪脸色发黑,两腮凹陷,没有一丝生气,她心中一乱,一滴滚烫的蜡油滴在了沈若雪的脸上,彩环忙去擦拭,指尖触到皮肤,竟是冰凉冰凉的,不禁浑身簌簌地抖了起来,缓缓地伸手去探沈若雪的鼻息。
春月徘徊,隐隐传来大院的笑声,小院里却突然响起一声尖叫,房门砰的一声撞开,疯一般的彩环直冲出去,连哭带喊地往大房奔去:“来人啊,不好了,三姨娘死了——”孙太太闻听怒道:“嚷什么?她算是哪门子的姨娘?今晚老爷不在家,明天再说!”无奈何,彩环只得哭哭啼啼地又回到小院,守着沈若雪的尸身哭了一夜,蜷缩在台阶前又怕又伤心,心中却也纳闷:“好好的,怎么一觉睡过去就死了呢?说不定三姨娘是成了仙了吧。阿弥陀佛,三姨娘,你若真成了仙,好歹可怜可怜我,别让我在这里受苦。”
尸体在房中停了一夜,第二天下午,才有几个老家人拿了一个破芦席走来,慢吞吞地道:“太太吩咐,这女人是害痨病死的,赏一张席子裹尸。”彩环面容憔悴,无力地走过去问:“老爷呢?他怎么说?”老家人低声道:“丫头,别多话了,这三姨娘死了和一条狗死了差不多,家里太太一句话,老爷算什么呢。”彩环没办法,给沈若雪整了整衣服,又哭了一通,任凭老家人用芦席卷了尸体出去了,胡乱抛在了乱坟滩上。
又是一个黄昏,坟场上的白杨树被风吹的哗哗乱响,一边是斜阳西沉,一边天已是暗蓝的夜空,几点星辰闪着光亮。野狗在游荡,偶尔有乌鸦叫着飞过。沈若雪感到脸上有温热而粗糙的东西在摩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吓得顿时一抽,原来一只野狗正在舔她,她登时清醒过来,野狗却也被吓了一跳,跑了开去。她用力一挣,从破席中爬了出来,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胃里一阵一阵地恶心,又饿又渴。四顾一望,全是坟堆,手一支撑,按着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个呲牙咧嘴的骷髅,不禁吓得几乎晕了过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站起身来跑了几步,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筛糠样的抖个不停,发生的事一点点闪过脑海,她对自己说:“我逃出来了,我终于逃出来了!”
一阵兴奋使沈若雪忘记了身处坟场的恐怖,踉踉跄跄地走着,几步一摔,这乱坟滩竟象走不到边。身上的衣服不知被谁剥去了,只剩下一件破烂的内衣,勉强遮住了羞处,使她觉得春风也是寒冷的。好容易走出了坟场,四周仍是一片荒野,沈若雪再也支撑不住,坐倒了下去,呜呜哭了起来。我该去哪儿啊,难道出来也还是死吗?已经死过一次了,再重新面对死亡时却已没有了最初的勇气,她绝望地大哭失声,任哭声响遍四野,等待着死神的再次降临。
哭着哭着,头顶上忽然想起一个粗粗的男子声音:“妈,不是鬼,是一个女的!”沈若雪唬地止住了哭声,抬头看去,是一个粗壮的小伙子,挎着一个大竹篮,正回头向后喊着。星光下,一个老婆婆蹒跚着走近,弯身看了看她,温和地问:“姑娘,你是哪家的?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沈若雪在这荒野乍一见到人,就如同拾着救命的稻草一般,抹把眼泪编了个谎话:“老奶奶,我是外地人,和哥哥出门探亲,不想遇见了强盗,哥哥死了,我流落在此。”老婆婆听了,连忙让儿子脱下一件衣裳给沈若雪披上,边道:“好孩子,你一个人在这荒郊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