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影情踪-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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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叔叔错爱破费;侄儿有礼了!”
楼九叔回道:
“自家人何必客气!请!”
叔侄二人执手共同走进大堂之内;顺右侧登梯共入二楼。
这楼九叔本是龙泉松他父亲自小的拜把兄弟;大号名叫楼海亭;江湖人称“楼(搂)一爪”。
他祖居河北沧州大贤乡丈义村;为满清以来全国唯一的双传武术世家。所谓“双传”即指既传男又传女;雌雄互补武艺则更加精到绝伦。他家;自他曾祖那辈儿起就看穿了中华几千年来;流传于民间那落后传统的种种弊端;在他家树立起双传的家风。到宣统初年;楼九叔的父辈共有叔伯弟兄九人;其中任四品以上的大内高手;带刀护卫者就有八人。楼海亭则是楼老九的最小的儿子;专门习练中岳嵩山少林寺秘传七十二艺之一的武林绝技;“鹰爪力”的功夫。当时;天津卫武林内部疯传:“不怕精武霍元甲;就怕碰惹楼一爪”。就是在日本降服的前几年;他与龙泉松的父亲龙剑秋在天津“三不管”邂逅巧遇;又患难与共若干年后才磕头换贴八拜为交的。日本投降后;他曾在天津北洋大学体育系任武术总教授。
今龙剑秋不在家;侄儿久别远归;楼九叔自觉为侄子泉松摆酒接风是责无旁贷;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主动在遍邀亲朋庆贺。
楼海亭叔侄二人上得楼来;先叫茶房沏一壶上等西湖龙井;又从柜上拿了一条当时最时兴的紫霞牌香烟。正在摆布忙乎的紧;忽听楼下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人声。龙泉松扭头向楼九叔说:
“我先下楼去迎一迎客就来!”
说着就往楼梯处走去。正走在楼梯中间拐弯处时;迎面见那最先走上楼来的是京剧界名家威振华北地区的著名武丑;号称赛钱豹的曹艺铸。他总是那样的挺着胸膛;一抬头便看到他的两眼放射出逼人的光芒。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位长髯长者;中等身材;两手喜欢背在身后;嘴角边留着淡淡的微笑。龙泉松赶忙上前抱拳当胸道:
“姐夫好!我表姐可好?”
曹艺铸连忙回到:
“好!好!都好!兄弟;——来!——来来;我给你引荐引荐——此乃是我授业的老恩师;当今武活界响当当的硬朗人物;山东飞叉大师刘仲山!”
“久仰!久仰!原来是刘老前辈驾到;失敬;失敬!里面请!——”
龙泉松又再一次抱拳当胸笑脸迎道。
原来这曹艺铸是龙泉松的表姐夫;在建国京剧团挑大梁唱武丑戏;如《杨香武三盗九龙杯》《铁公鸡》《胡车盗戟》《鼓上蚤时迁》等等;但他最拿手的头牌戏是《金钱豹》;故戏迷们送他一个外号叫“赛钱豹”。
这曹艺铸在京剧舞台上饰演的金钱豹可以说在国内外所有的同行中很有名气;但这戏全仰仗着会使一场好飞叉的纯粹功夫。说起这飞叉;它不比寻常兵刃;从演练角度看;它基本上属于杂技范畴;演练时并不把它死攥在手里;必须在身上各处飞转;且有单叉、双叉、双头叉、双头双叉、火叉之分;非受过专门训练的难以掌握。曹艺铸自小投名师访高友;就投拜了刘仲山为师;勤学苦练了15年;所以他才能有今天的建树。
龙泉松正把刘仲山师徒俩往楼上让时;又见他老娘领着二姑妈;大表兄;胖师娘;小嫂子和住老街坊的大姨夫等一行八人走上楼来。接着走进来的是群英武学社的三老和人称“墨竹三怪杰”之一的“白猿神怪”任俊峰。走在最后的是与龙泉松发小光屁溜一起长大的朋友李才、张翠芳、汪建屏、姚喜儿、李志明、桑敬华等几个同学。众亲朋好友落坐互道寒喧后;楼九叔站起身形大声说道:
“在下邀请诸位宾朋友好赏光;在此地为泉松贤侄从军凯旋归来洗尘接风;这是我等近年来少有的盛事盛会;值得一庆;在此我代龙剑秋兄感谢大家的捧场!一回儿我同泉松贤侄一起多陪诸位喝几杯!”
讲毕;唤服务酒保马上上席上菜。服务员听后;立即将宴席所订各道菜肴一一端上园桌;口中为众位顾客朗声念道:
“第一品;羊城三蛇龙虎凤大会——;第二品。虎林济颠活佛跳珊墙——;第三品;温凌福禄寿三星捧月——;第四品;迪化李白斗酒诗百篇——;第五品;郓城水泊英豪大聚义——;第六品;江州鲤鱼打挺跃龙门——;第七品;颍川一江春水向东流——;第八品;津门鼎甲蟹元罩赤袍——;第九品;胜坊龟孙亮甲怨红芍——;第十品;琴川八仙过海显神通——!得;酒菜齐——了。”
服务员唱完菜名施礼抱拳当胸道:
“诸位;请慢饮慢用!——”说罢扭回身退去。
大家一边听一边看;可不;整十盘酒菜全已都上齐了。这里虽说是粤菜馆;怎奈楼海亭因与该酒店的经理是多年的朋友;非要将酒菜点出圈外。没想到这总掌勺的大师傅是新近刚从北京请来的御膳一脉正传弟子;先前在北京;上海等地是专做满汉全席的领班大掌勺;大名叫温德获;他听楼九叔是经理过命的好友;便想在此显露一手;一来是想给经理挣争脸面;二来也想在自己新来乍到之时;把自己的拿手菜品亮亮相;这一手叫作以菜服众;从而提高自己的威望。
所以大家往桌面上一看;只见: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异常丰富;是南甜北咸;东辣西酸;样样具全;人人心中高兴。这时;李才、姚喜儿、李志明三人抢着把矛台酒瓶拿在手;打开瓶盖给大家斟酒。等众人面前的酒杯具已斟满;龙泉松郑重地端起酒杯站起身让道:
“多谢前辈们赏光在此给我摆酒接风;感谢这八年来我不能在家孝敬父母;而麻烦诸位对我家人的关照;因此这头一杯酒我提议:凡是在坐的亲朋好友;无论男女;大家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好!好!说得好!”
部分人随声复和着。龙泉松说完后立即举杯仰脖;把这杯中之酒一憋气倒进口中。众人见了都连声赞道:
“好!好酒量!亲不亲;一口闷;好爽快!”
自此;大家推杯换盏;边喝边聊;好不热闹。正酣间;群英武学社三老之首的于金城于老爷子张口向龙泉松问道:
“泉松!你在部队上这七八年都干了些什么?你那满身的武功荒废了没有?”
“噢!提起来话长!”
老业师就在他面前问及他武功之事;龙泉松怎敢迟疑怠慢?赶忙转头应道:
“是一言难尽纳——!”
原来;这于金城于老爷子既是龙泉松习武的师父;又是他的师爷。于老爷子祖居京西霸州于家堡子;他父于震江本是清宫肃王府二品武功总护卫太监;八卦掌祖师董海川的第五代再传大弟子;官至四品御前将军。他母于斐氏生他弟兄九人;个个武艺高强。他本行九;从五岁起随其师宋长荣先生研习掌法颇得要旨;尤其是对八卦泼风双刀、八卦蟠龙双剑和八卦游身枪的演练方法有独到之处。十岁时;其师宋长荣先生忽然病逝;他父便送他去嵩山少林寺出家;拜素灵和尚为师学艺。22岁时因素灵大师圆寂;便还俗回乡。后;行走江湖;以给人看家护院保镖为生。其间;曾从师于河间府大刀马汝华;习学拦手拳法和马战大刀之功法。45岁之后又改习太极八卦;50岁后创子午太极八卦游身掌;成为当代内家拳路有数的几位大师之一。
龙泉松小时候开始从师于于金城;后因于老爷子回乡探亲两年;怕耽误武功学业;于金城便将龙泉松托付给了他的顶门大弟子“白猿神怪”任俊峰;一来二去;天长日久;龙泉松为向师兄多学点儿玩意儿;就改认任俊峰为师父;等到于老爷子探亲归来回到墨竹镇后;他也就只好改称于金城为师爷了。
龙泉松说道;
“头两年在空军凡是体育课;绝大部分是练一些悬梯、滚轮、浪木、虎伏等器械;后又进入跳伞、滑翔、手枪射击等专项科目;训练紧得很;几乎没有多少时间练别的武功。”
“那你这六七年难道就一次也没比划过?”
李志明插话问道。
“噢!那到不是!”
龙泉松答道。他接着说:
“后来因中苏关系破裂;我们原计划去莫斯科上航大的里程流产了;改为下连当兵锻炼。我被分到39军。那时正赶上部队搞大比武;罗总(指罗瑞卿参谋总)长推行郭兴福教学法;讲究近战夜战;刺刀见红;磨爬滚打五大技术。那时候我这身武功用上了;嗬!真代劲儿!在团里我连获刺杀、射击、投弹、擒拿格斗等四项第一。荣获了三等功一次。那年夏天;蒋介石闹反攻大陆;我们师被指定为战备值班师;一家伙就给拉到福建蒲田;整整三个月”
“那时你们的头儿是谁?”
也刚刚从部队转业回来的退伍军人扬宝成插嘴问道。龙泉松越聊越兴奋地答道:
当时39军军长王东宝;政委李少元;再往上是沈阳军区;司令员陈希廉;政委籁传珠。他兴致勃勃地接着说:
“训练六个月那真是够苦的!可是我偏偏遇上了一个心胸狭窄嫉妒心极强的班长。他是东北海伦人;一路行军总让我抗子弹箱;凡宿营就派我去站岗;回来就没饭了;连连饿了我三天。我实在气不过;就将此情报告给排长和副营长。没想到;当晚他就组织了几个四川锤子打我。”
“——太可恨了!——军队里面怎么也能这样?”
他娘和小嫂子及胖师娘等都愤愤不平地喊道。
难道你就这么甘挨着?!不还手?!
他师父任俊峰也忍不住地纵着双眉问他。
“是的”。
龙泉松回道。
“第二天我又将他们打我的事告诉了排长;排长却说:‘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否则他们怎么不打别人专打你?’我听了排长这句话;没有当面分辨理由;但我却又一天没吃下饭。”
龙泉松说到这儿嗓子有些哽噎了。正喝得高兴的众亲朋好友听了也都放下酒杯默然无语;心里跟着他难受。他娘更忍不住地用手绢擦着眼角上的泪花。
“那天天刚擦黑”;龙泉松接着叙道:“班长趁我在山脚下站岗机会;就又带着那四个锤子把我团团围住。上来先下了我的枪;然后命令我让我给他们跪下。这时候我觉得我太阳穴旁的大血管都绷得鼓鼓的;我内心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就动了手;只轻轻地比乎了三个回合他们五个人就已经没有站在地上的了。对那个班长我特殊的照顾了一下;用脚尖点了他的足三里穴道;就让他们五个坏东西一齐滚蛋了。三个月后;那个班长因右腿肌肉群萎缩住进了医院;半年后他因二级残废而被复原处理了;回他海伦县老家接着种他那三垧厚地去了。”
“好!——好!——太好了!小松这些年真是没白下狠功夫!这可是得到了你师爷的真传啊!”
这时候群英武学社三老之一人称鸭形怪杰”的李恩贵老师;一连串声不绝口地称赞着龙泉松。
“喝!——喝!”
楼九叔端起酒杯起身面向众人转了一个小圈儿让酒道:
“小松这一段故事到后头还是真真解气;小松身上的武功也确是有几分出息了;可喜可贺;来来来!咱们大家甘了这杯酒;高兴高兴;然后叫小松活动活动手腕;再给大家把酒满上!”
“好!好!——喝!喝!——”
大家随便复合着。这时;小嫂子心有不解地问坐在她旁边的李恩贵老爷子说:
“哎!你说那个腿坏了的班长怎么不赖是小松打得他呢?”
“哈哈!——哈哈!——”
大家听后全笑了起来。李恩贵老爷子用手一捋他那花白胡子;侧身向龙泉松问道:
“你恐怕踢的不是他的足三里吧!你刚才在这儿跟大家伙打了个大马虎眼;我想你当时应点的是他的丰隆穴!这个穴它虽与足三里同属足阳明胃经;但拦截腿部气血的力度相差甚远。如你只点了他的足三里就能有那么大的效力;那是你瞎吹牛!”
李恩贵老爷子用手一捋他那花白胡子;侧身向龙泉松问道:
“你恐怕踢的不是他的足三里吧!你刚才在这儿跟大家伙打了个大马虎眼;我想你当时应点的是他的丰隆穴!这个穴它虽与足三里同属足阳明胃经;但两穴相比之下拦截腿部气血的力度却相差甚远。如你只点了他的足三里就能有那么大的效力;那你是瞎吹牛!”
龙泉松听了立马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当胸谢道:
“李老说得是;说得是!方才是因我为了给师传绝技保点密;看来是多想了;多想了——;请诸位多多见谅!”
“哈哈!——太棒啦!”
于金城于老爷子也紧跟着插话进来说道:
“李爷不愧是中原武林的老前辈;知得多;见得广;明人眼里揉不进沙子。小松!你怎能在圣人面前卖《三字经》呢?算了;算了!这点儿叼虫小技人家早就都知道了;还保什么密呀?不过;——如果碰见人打这个穴——;可是到哪儿也检查不出伤来!”
“噢!原来如此!”
大家尽都谔然。半晌;席间默然。邻居大姨夫一面拿起酒杯自饮一口;一面好似自言自语地问道:
“难道这小子(指那班长)的腿真的治不了了吗?”
于金城于老爷子忙接口答道:
“当然不是!但那些庸医不行!其实要治好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