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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心如蛇蝎-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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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双方正在僵持。
    局势听上去很糟,顾昭却暗地里松了口气。她赌对了。
    皇帝面色铁青地听完回报,吐出一句话:“太子疯了么?”
    顾昭低头,没敢说话。
    皇帝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向陈进兴挥挥手,让他退下。
    陈进兴领命,退了出去。半个时辰后,他竟然又来求见。皇帝让他进来,却见他一脸古怪地禀报:“太子的兵马退却了。”
    帝后面面相觑。最后皇帝问:“退向哪里了?”
    陈进兴尚未回答,东面的天空忽然现出一片红光。初时并不起眼,须臾之间就越变越亮,映红了整个天际。
    皇帝也看见了这片红光,暂停了询问,走向窗口:“那是……”
    “好像是火光,”顾昭命令宫人,“去查查是哪里的宫院。”
    “不用查了。”皇帝抬手。
    顾昭惊讶:“陛下?”
    皇帝闭目,良久才哑着嗓子道:“是苑城。”

  ☆、第38章 奉药

风炉上的药煲咕噜冒出一阵白汽。掌药的宫女用厚布包住药煲,将它从炉子上端了下来。熬煮多时的褐色汤药自煲内倾泄而出,注入錾有缠枝花纹的莲瓣金碗。宫女盖上金碗,又将之放置在嵌有镙钿的黑漆托盘上,最后捧起托盘,走出来送与典药、司药检视。
    两名典药女官用银针试过,又各自用小匙舀出一点药汁尝了一下,向司药点了点头。司药接药看过,转交尚食并太医署一众医官。诸人一一验过,汤药才获准送往皇帝内寝。送药的一行人穿过回廊时,刚巧看见皇后在宫女们簇拥下,从长廊另一头款款向他们走来。所有人都急忙低头避至一旁,让皇后先走。
    经过他们身边时,皇后忽然停住了脚步,侧头看了过来:“这是给陛下的汤药?”
    为首的尚食女官回答:“是。”
    “交给我吧。”皇后道。
    端着药的宫女迟疑着看向尚食女官,见她点头,便将托盘双手奉上。
    皇后身边的宫人过来接了药。一行人继续前行,很快就抵达皇帝的寝室。
    皇帝卧病多时,愈发不喜喧哗,如今就算是近身侍奉皇帝的宫女宦官,未得允许也不敢轻易进入内寑。因此顾昭在门口就接过了宫女手中的托盘,独自拿药入内给皇帝服用。
    此时距离戾太子的叛乱已经五年。
    当初的叛乱彻底摧毁了皇帝的身心。原本除了太子,皇帝尚有三个庶子。即使太子谋反被废,也并不缺少继位的人选。但是所有人都低估了太子的疯狂程度。他起兵夺取宫门不成,竟转而攻击诸王所居的苑城。宫中本是仓促防御兵乱,人手不足,苑城那边并未布置足够的防卫。戾太子没花多少时间就顺利攻下苑城,并且放了一把大火,又令人击杀皇室宗族。皇帝的后嗣不是死于叛军刀下,就是在大火中殒命。
    皇帝遭受如此巨大的打击,当时就吐血晕厥,接着就是大病一场。那之后,皇帝的身体便时好时坏。最近两年他又开始服食丹药。可是丹药不但未让他恢复元气,反而加剧了他的病情恶化。前几日,太医署的医官们已委婉告知顾昭,皇帝所中丹毒已深,药石也不见效用,恐怕时日无多。
    内室铺设着的厚重红线毯,隐去了顾昭的脚步声。透过层层纱幕,她窥见屏风后的卧榻旁还跪坐着一个人,心有迟疑,便在屏风前暂时停驻了脚步。
    那是一个曼妙的女人身影。因为背对门口,她还没意识到皇后的到来,手里正拿着一条丝帕,粗鲁地为皇帝擦脸,口里还在不住的数落:“早听我的,少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哪里会变成这样?”
    顾昭听出是徐淑妃的声音。
    徐氏出身宫女,虽得幸于皇帝,之前的地位却并不高,直到戾太子之乱时都还只是个才人。变乱之后,皇帝心情郁结,反而偏爱起这种开朗的性子,先是进她美人,旋即升为婕妤。三年前徐氏有孕,皇帝大喜过望,当即让她晋位昭仪。等到生下皇子,皇帝又册她淑妃。仅仅三四年,徐氏就由一个微末的才人跃居四妃之一。从那时起,她几乎一直陪伴在皇帝左右。
    皇帝一边挣扎着躲避她手上的丝帕,一边答了几句话。只是他病中气力不足,顾昭听不清他说话的内容。
    徐淑妃不耐烦道:“知道知道,你就是觉得青翟一个不够,想再多生几个保险呗。现在儿子没多生出来一个,倒把自己整得半死不活的,也不知道挨不挨得过这三个月。”
    顾昭有些震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在皇帝面前这样嚣张的人。徐氏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她是早就清楚的。但徐氏在她这个皇后面前一向还算恭敬,是以她完全没想到淑妃在皇帝面前竟是这样无礼。
    更让她意外的是,皇帝对徐氏竟然十分容忍。听了她如此放肆的话,他也只是苦笑一声,甚至没有反驳一句。
    徐氏为他擦完了脸,将丝帕扔进了脚边的铜盆里。她正要端铜盆出去,却看见屏风下露出的绣鞋。她抬头望上去,发现那人竟然是皇后,表情顿时有些微妙。显然她很清楚,刚才那些并不是她应该说的话,更不应该让皇后听见。
    皇帝这时也瞧见了屏风上映出的人影,问道:“谁在那里?”
    顾昭捧着托盘,神情自若地走出来:“陛下该进药了。”
    徐淑妃也在片刻间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上来和她见了礼,若无其事地笑道:“既然皇后来了,妾就先告退了。”
    说完她就贴着墙根飞快溜走了,并且出去时还不小心踢翻了床边的铜盆。
    顾昭啼笑皆非。但皇帝都不去追究,她也不便多说什么。
    徐淑妃走后,顾昭出去叫了人来,移走翻倒的铜盆,并且拭干了地上的水迹。她自己则等人都退下后,才扶皇帝坐起来,喂他服用汤药。皇帝温顺地接受她的照顾,却不发一言。
    这五年来,帝后之间的关系一直有些尴尬。
    戾太子的叛乱最后是由时任左神策军护军中尉副使的窦怀仙平定的。在指挥军将扑灭苑城的大火后,窦怀仙亲自入宫,呈上了戾太子的人头。至此,皇帝已无任何子嗣幸存,心情惨痛可想而知。
    听窦怀仙叙述完平叛经过,顾昭便褪下华服、卸去钗环,素衣散发,跪伏在皇帝面前请罪:“妾管教无方,有失母职,致使太子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行为,请陛下降罪。”
    皇帝沉默良久,最后一声长叹:“皇后并非太子生母,这些年又尽心维护太子,岂能把他的过失怪罪到皇后身上?这次若不是皇后当机立断,叛乱不会平定得如此之快。皇后有功无过,不但不能治罪,还应奖赏。”他下令赐物一万段,做为对皇后的嘉奖。
    太子之事总算是让顾昭掩过去了。顾家也因及时出京躲避,未受任何损失。只是这以后,皇帝似乎对她有了芥蒂。之前帝后二人虽然没有多少夫妻的亲密,至少还算互相尊重,从那以后却是日益疏远,到最后只剩下了表面客气。
    顾昭至今都不知道皇帝猜出了多少内情。虽然皇帝性格温和,但并不愚蠢,对于她在那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他不可能毫无察觉。只是戾太子已经伏诛,死无对证,皇帝就算有心追查,也已找不到任何证据。但顾昭相信,若她有任何把柄落在皇帝手里,他是不会对她留情的。是以这六年里她极为小心,不敢有任何疏失,以免皇帝有机会对她不利。
    皇帝喝完药,顾昭才开口:“淑妃平日里也如此没有忌讳吗?”
    徐氏的言论,她没听见倒也罢了。既然听到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过问。
    皇帝本已放下药碗,闭目养神,闻言睁眼扫了她一下,慢慢道:“淑妃是心直口快了些,但她说的都是真话。现今会说好听话的人多,敢讲真话的人却是难见。还请皇后看在朕的面上高抬贵手,别太为难她。”
    皇帝表明了回护的态度,顾昭也只能低头回答:“陛下言重了。妾明白陛下的意思了,不会再追究此事。”
    她见皇帝没有别的吩咐,正要告退,却又被皇帝叫住:“皇后……”
    顾昭止步,等着他的下文。
    皇帝却又踌躇起来,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算了,你出去吧。”
    ***
    即使服用了安神药,太后依然一大早就醒了过来。
    东方才微泛熹光,窗外的树上已传来清脆的鸟鸣。不多时,报晓的钟鼓声也响了起来,只是与宫城隔得远了,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太后并没有立刻叫人来服侍,而是盯着绣了卷草纹的帐顶出神。
    其实她猜得到先帝当初想说而未说的话是什么。想必是他自知命不久矣,又见徐氏母子势单力薄,想叫她多看顾些。至于为何先帝最终没说出口,无非是经过戾太子一事,他对她心怀猜忌,思虑再三,到底没敢将大事托付。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徐氏,一个永远不可能对小皇帝不利的人。
    先帝作此选择,定然会对他们有所安排。所以颜素告诉她先帝许徐氏调动神策军时,她已信了七八分。前阵子她又更换兵器使试探神策军,不久后就收到消息,窦怀仙向徐太妃献食,并在几日之内就探访了徐氏。显然颜素所言非虚。徐太妃与神策军确实有关系。她已有了神策军,若是还取得藩镇支持,就再没办法压制了。
    “太后可醒了?”思量间,城内已敲了第三遍钟鼓。白露也就来帐外问候了。
    “醒了。”太后道。
    白露听见她的回答,挂起了帘帐,扶太后起身,又唤人进来侍奉太后梳洗。
    太后洗漱完毕,司饰便进来请示要梳的发式。
    “今日不开延英,简便点就好。”太后道。
    司饰领命,为太后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又用玉梳替她插戴,正要打开钿盒,请太后挑选装饰的花钿,却有一名内官在这时入内,将一张帖子交给团黄。
    团黄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向太后使了个眼色。
    太后便向司饰挥手,让她退去。等司饰走了,团黄才将帖子呈交太后。
    “谁送来的?”太后接了帖子,却并没有马上看,而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团黄回答:“东平王。”

  ☆、第39章 斡旋

太后缓慢地转动着手中的杯盏,抬眼看向眼前正朝她行礼的年轻男子。
    男子施完礼,抬起头来。他的眉眼其实算不上十分精致,但是眼神清亮,专注起来的时候甚至有几分深邃。且他鼻子生得挺拔,让他本有些寡淡的面目生动不少。脸型也在褪去幼年时期的肥胖后渐渐显出了棱角。印象中外貌略显平庸的孩子竟在几年里长成了俊秀的青年。
    太后微笑着放下茶盏:“东平王出宫后,确实很长时间没往我这里走动了。”
    东平王客气而不失诚恳地回答:“殿下面前,臣不怕说句实话。以臣的身份,若往宫中走动太勤,恐会引人猜疑。”
    太后自然明白他的顾虑,点头叹道:“那时都以为大局已定,谁知又有了变化……也难怪你要避嫌。”
    东平王笑道:“虽然不方便经常拜见殿下,但臣在宫中时常受殿下看顾,一直铭记不忘。”
    “你是晚辈,我照拂你也是应该的,”太后顿了顿,有些疑惑道,“莫非东平王此番入宫,只是为了叙旧?”
    “那倒不是,”东平王笑道,“是臣有一事不明,欲请殿下解惑。”
    太后失笑:“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为东平王解惑?”
    “殿下过谦了,”东平王道,“臣这些年看着,殿下的见识别说寻常妇人,就是男子里也没几个及得上。还是臣太过愚钝,入不了殿下法眼,故而不肯赐教?”
    “言重了,”太后道,“既如此,就请问吧。”
    “不知太后对神策军有什么想法?”
    太后面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抬眼看了下东平王,再开口时,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悦:“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件事。”
    “太后更换军器使应该不是心血来潮,”东平王却依面带微笑,“前阵子左中尉窦怀仙又秘会徐太妃,臣想宫中的局势未必像看上去这样平静吧。”
    太后短促地笑了一声:“东平王虽然不常进宫,消息还是一样灵通呢。”
    东平王镇定道:“毕竟曾在宫中住了这么长时间,要打听点事情还不算很难。”
    太后盯了他一会,冷冷道:“平静如何,不平静又如何?”
    “若殿下与徐太妃志同道合、亲密无间,自然没有臣说话的余地。但若殿下有别的打算,也许臣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是助我?还是助你们自己?”太后冷笑。
    “恕臣直言,”东平王道,“以现在的局势来说,两者没有区别。”
    “何以见得?”
    东平王稍作斟酌,缓缓道:“宫中原本就有传言,说先帝把调动神策军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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