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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柯云路作品精选-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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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一个打倒在地,接着又将第二个打倒在地。然后让所有的黑狗们都背贴着黑黑的洞壁站住,他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像头狂怒的猛兽咆哮着:你们都他妈的反了,今儿都不服老子管了?
  他走到那几个刚才反对他撤梯子“玩人命”的黑狗面前,左右抡圆了胳膊扇他们耳光:老子今天要玩人命,今天就是要玩人命。
  劈劈啪啪,那几张黑脸全被打肿了,牙打掉了,嘴流血了,没有一个敢还手。
  歪歪脸打累了,手也打麻了,又捡起随身带的小镐头,用镐把打另外几个黑狗,打得他们抱着头东躲西闪。
  歪歪脸疯了一样,啪啪啪,将周围的几盏灯全打灭,嚷道:今儿咱们都死在这儿得了。要死还不容易?
  黑狗们跪下了:大哥,往后大伙儿都服您还不行?
  昏昏蒙蒙的鬼魂在眼前晃来晃去。面目狰狞的黑脸在眼前扭来扭去。鲜血淋淋漓漓抹红了吐出的长舌。黑烟妖婆一样袅袅上升。黑色的曲线在疯狂地抖动着,变幻着,把一个魔鬼的宫殿扯碎了。
  他模模糊糊睁开了眼,极力辨别着周围的一切。渐渐,脏脏的但还是白色的墙壁显现出来,白色的但同样脏脏的被子也在胸前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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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到了哪儿,白色的世界?
  窗户显现出来。窗外的天空还是黑色的,脏脏稠稠的。空气还是灼烤呛人的。
  他明白了,这是黑世界中的一丁点白色。眼前有戴白帽的人出现。有男的,脖上挂着听诊器。还有女的,眼睛挺大挺亮,挺善良,看着他,含着一丝关切。他闭上眼,又模糊过去了。
  戴白帽的姑娘轻声问:他是什么问题?
  戴白帽挂听诊器的男子用手指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反”字。
  于是,一切都明白了。
  一段时光过去了,知识分子已像个完好无损的人一样坐在病床上了。他看一两本挺纯洁的书,看一两张挺严肃的报纸,常常陷入沉思。
  戴白帽的姑娘领来了一张严厉的面孔。那张面孔在这里比在黑色世界中温和了不少。
  他来领知识分子回去。他说:准备给知识分子调整一下地方。不回歪歪脸那个队了。
  戴白帽的姑娘在一旁帮着说道:别让他下坑了,他伤刚好,身体不行。
  严厉的面孔点了点头。
  知识分子垂着眼看着眼前,停了一会儿,平平静静地说,他还要回老地方去。
  严厉的面孔惊讶了。
  戴白帽的姑娘睁着闪闪发亮的眼睛,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黑狗的队伍半沉默、半异样地接受了他的归队。严厉的面孔事先已有了交代,这次要好好对待新来的人,不许再闹纠纷。
  歪歪脸阴阴沉沉,看也没看知识分子,把随身的小镐往肩上一扛,说了一声:走。便领着黑狗的队伍呼噜噜下了黑洞。
  
十年梦魇·《死亡之谷》(4)
知识分子也在队伍中走着。歪歪脸站住,等知识分子走过自己身边,冷不防朝他那曾摔伤的腿踢了一下。知识分子哟了一声,疼得双手捂住受伤处,蹲下身痉挛着。
  歪歪脸在一旁冷冷打量着,什么也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知识分子扶着黑黑的洞壁一点点站了起来,硬挺住,站稳。
  歪歪脸瞄了他一眼,哼了一下,压低声骂了一句:逞你妈的能!就往前走了。
  黑狗们的队伍也便跟着往黑洞深处走。知识分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勉强跟了上去。
  到了消耗精力和生命的地方了,黑狗们在黑洞的深处刨开黑色的石头。
  干吧。歪歪脸对知识分子说道。
  知识分子干他的。没干一会儿,就大汗淋漓了。他呼哧呼哧喘着,用手背擦着额头的汗。
  快干,别偷懒!歪歪脸像个监工在后面走来走去,训斥着。
  知识分子又抡起家伙干起来,手臂越来越软,终于举不到头顶了。他背靠黑石壁喘息着,胸膛起伏,汗水像洗浴一样湿透全身,身子虚脱了一般。
  歪歪脸又走过来,训斥道:别停手!还没干,就歇了?
  有个黑狗想上来说两句情,歪歪脸抡起小镐的镐把将他击倒在地:让你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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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识分子靠着洞壁又喘了喘,一点点费力地举起家伙,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硬的,只有自己的身体是软的。他支撑着干了两下,瘫软地贴靠在黑凉的洞壁上,像快死的狗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喘着。
  歪歪脸的一切训骂只好任其碎石般砸在自己身上了。自己已没有感觉,不会感到疼痛了。
  歪歪脸阴冷地笑了一下,走上来,把知识分子的脸拨过来看看:养得更白了,更嫩了。说着用手把这张脸像拨浪鼓一样拨来拨去:哼,不用老子收拾你,你就趴在这儿了。
  知识分子气息缓缓重重地喘着,脸像被汗浇了一样。他渐渐从缥缈中找回自己的感觉,睁开眼,盯视着面前这张歪歪脸。
  歪歪脸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相互对准了。知识分子的眼睛里满是淡淡的蔑视。过了一会儿,他又疲惫无力地闭上了眼。他像一只行将剥皮的狗,贴在凹凸不平的黑洞壁上,慢慢残喘着。
  歪歪脸又看了他一会儿,问:听说是你自己要回这儿的,是吧?让你到坑上干活,你不要享那福,对吧?
  知识分子无力地抬起眼皮,看了看这张歪歪脸,没有否认。
  你还来这儿干啥,想让我买你的好?歪歪脸说。
  知识分子又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找回了自己的一口气,有气无力地从牙齿里说了一句:我回来要找你接着算账。说完,他头一歪,耷拉下来,晕眩过去了,身体渐渐软下来,瘫倒在地上。
  听到对方的话,歪歪脸怔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头冲周围呵斥道:过来俩活的,有酒没有?
  过来两个黑狗,把知识分子抬到一边,放平,仰躺,脸部喷上酒。
  歪歪脸把头抵在黑洞壁凸起的黑石头上,愣怔怔地想着什么。鬼火一样阴晦陆离的灯光一明一暗地照着他。
  魔鬼跳舞唱歌。黑色的火焰跳动。时空扭来扭去,扭曲成各种变形的图画。黑色的河静静地流动,水稠稠的,似液体,似固体。一只纸叠的白色小船在上面漂着。雪白的小帆像鸟儿的翅膀。一束细细的阳光穿过固体般坚实的黑色空间照在帆上,照透了帆。帆像雪白的冰片晶莹闪亮。在那里幻化出一双明亮的黑眼睛,在白帽下善良地微笑着。
  黑色的固体空间紧缩了,把一束阳光窒息了。白色的小帆黯淡消逝。又有黑色的火焰在跳动。
  他渐渐睁开了眼。黑色的地下世界,黑狗们爬来爬去,黑筋暴露的手臂在黑色的石头中刨来刨去,扭歪的黑色面孔晃来晃去。他嘴唇干裂,有水壶递到他嘴边。他吮吸了两口,看见一张黑色的面孔,额头一个很青很青的大疤。
  他挣扎着要起来。
  青额头按了按他,意思是,你躺着吧。得躺就躺。
  歪歪脸乌黑着脸踱着步走过来。他站住,冷冷地俯视着知识分子:你来找我算什么账?
  知识分子将一只手臂横放在额头上,矇眬仰望着黑黑的洞顶,想着遥远的事情,半晌没有言语。
  问你呢,你要和我算什么账?
  知识分子收回目光,倦淡地、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你有什么值得我算账的?
  歪歪脸怔了怔,没说上话来。
  知识分子又挣扎着想坐起来。青额头赶忙扶住他,帮着他坐了起来。
  知识分子用手拍了拍身旁的地面,衰弱而平静地说:你也坐下吧。他这话是对歪歪脸说的。
  歪歪脸又怔了怔。这口气,这态度,这关系,都是他不能适应的。他想拉下脸来训斥,他想唾对方一口转身就走,他想冷笑,他想抬腿随便踢对方两脚,他想带刺地撂一句话:你不记仇了?他想愣在那儿什么表示也没有。然而,沉默了好一会儿,当对方没有看他,又随便在身旁的地面拍了拍后,他居然就贴着黑石壁蹲下了。
   
十年梦魇·《死亡之谷》(5)
知识分子没话,还是目光矇眬地想着什么。
  你杀过人,放过火?歪歪脸沙哑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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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识分子敛起目光,摇了摇头,回答道:比杀人放火罪还大。
  歪歪脸斜过目光瞄了他一下:我早知道。
  你呢?知识分子问。
  我杀过人,放过火。歪歪脸答道。
  我也都知道了。知识分子说。
  歪歪脸审视地看了看知识分子。
  知识分子道:杀的不是什么好人,是欺负人的人。对吧?
  歪歪脸抡起小镐,在黑黑的地上用力刨了一下,溅出许多黑石碎块,射在了知识分子的脸上。知识分子用手擦着,抹着。然后说了一句:你们的情况,我差不多都知道了。
  灯光幽幽闪动的巷道内,黑狗们都在爬来爬去。
  你到这儿来想干什么?歪歪脸问。
  什么也干不了,先活下来。知识分子答。
  想逃跑吗?歪歪脸问。
  知识分子一下抬起眼,瞄着看了看歪歪脸。
  歪歪脸冲着凑在一旁的青额头瞪眼喝道:还不滚那边去!
  黑色世界中那几间墙壁略带白色的房子内,白帽下那双善良的大眼睛澄澄澈澈地迎面凝视着。她在想什么。一个春天的梦。有绿色的草地,有斑斓的野花。有男孩的蓝色背带裤,有女孩的红裙子。蓝天上有金色的圆太阳。翩翩飞舞的蝴蝶在画温暖的图画。
  她的目光矇眬了。迎面有一张白皙而倔强的面孔。一双眼睛正沉默地注视着她。这是一个坚强却在她面前“软弱”过的男人。
  思想的蝴蝶在不允许思想的空气中光怪陆离地飞舞。
  这是一个不允许写日记的年代。她在一个封面上印有“一切航行靠舵手”的红字褐皮笔记本中,在一堆堆闪光的高大字句中隐隐约约地写下了几行字。她在遥遥远远地想着什么,盼望着什么。
  一个诗情画意的摇篮里躺着一个白胖胖的幻想。
  黑狗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耷拉着头,排成疲疲软软的队伍,游出了长长的黑洞。看见那一方光明迎面过来。他们便觉着死了一回又活了过来。外面的世界虽然也黑,但毕竟比地下亮一些。他们眯缝着眼,避着黑色的阳光。
  他们用本来就灰黑的水洗洗脸,水更黑了,脸上的黑色则浅了一些。水与脸一样黑了。秩序世界的真理就是平均,黑色也均等。水往低处流,流到高低一样为止,黑往白处去,黑白一样就平衡了。
  然后,黑狗们便排着队来到蒸汽腾腾的大棚前。黑乎乎的手伸过来,一个个大海碗张着锯齿一样的缺口,等待着大勺将它舀满。碗一样,勺一样,稀稠一样,然后就成规成矩地散开,在北风呼啸黑尘弥漫的山谷中蹲下,狗头都埋在了大碗里,稀溜溜地响起一片刺耳的噪音。
  几个黑狗端着半满的碗走到歪歪脸面前。歪歪脸不耐烦地一挥手:不要,不要,一边去!
  偶尔有黑乎乎的手伸过来,把一些干货孝敬给他,歪歪脸便垂下目光略瞄一下,看不上,也不耐烦地一挥手,不要,滚一边去!
  他蹲着挪到知识分子跟前,伸手把一疙瘩硬馍馍和一疙瘩老咸菜放到知识分子稀汤寡水的大碗里。
  知识分子抬眼看了看他。
  他左右扫了扫,转过头,对知识分子说:你还得想法到坑上去。这样,到时候咱们跑才有路数。
  已经下来了,怎么再上去?知识分子不露声色地喝着他的饭。
  哼,那还不容易?歪歪脸看了看巡视过来的严厉面孔,往一边挪开了两步。
  太阳在天空最高处原本是白亮而光明的吧,透过这黑烟弥漫的空气层,就被过滤黑了。黑色的阳光挺迷离,让人左思右想,蝙蝠般思想的影子在空中飞来飞去。


  他想着黑色世界外的大世界。
  宇宙中有各种莫名其妙的力量,将万物变来变去。各种各样的场都在表现自己的能量,都在展示自己的范围。一个小小的粒子悬浮在一个场中,是身不由己的。它的运动轨迹说不上来是先天定的,还是后天定的。一个粒子若想弄清楚自己的未来,那是可笑不自量的,宇宙太大了,场太多了,场太伟大了。一个小小的粒子可能瞬间即逝。它由何转化而来,又转化为何而去,是个微不足道的事情。粒子,该跳跃就跳跃,该碰撞就碰撞,该划过空间就划过空间,该在时间上消失就消失。
  然而,可笑的粒子却还企图思想,企图思想自己的命运,思想自己所处的巨大的场。那对于它来讲,也许是它的视力不可及其边际。
  浩渺的宇宙向一个黑洞收缩,最后收缩为一个黑点,终于连黑点也不存在。只有这黑世界,只有自己这需要喂食的肚子,还有这依附于肚子才能运转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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