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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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皆不是识路的好手,落在荒野中四顾茫然,穆莳依这会又觉得饿了,未央便施法诱湖中鱼儿聚到岸边来,青色黑色的大鱼小鱼挤的如水沸了般翻腾,穆莳依不费吹灰之力便拎上来几条。或许是水中异象引起空中鹰隼的注意,几只大鹰张开利爪便扑了下来,穆莳依心中一动,自怀中掏出一瓣水见花丢入水中,眼看着它缓缓沉没嘴角泛起丝期待的微笑。
钻木取火烤鱼,水边群鹰仍在盘旋,忽听翅膀扑打声中夹着啾啾的清脆鸣叫,扭头一看,一抹绿光倏然来去,在一群黑色的大鹰中穿梭自如,而那群大鹰似乎也因此更混乱了些。穆莳依还未看清,便听见接连不断的扑通落水声,定睛一看却是许多被大鹰抓破肚腹的鱼儿。穆莳依好奇的往跟前去看,那团绿光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撞到她怀中,与此同时一条破了肚子的鱼儿啪嗒落在她脚背上。
穆莳依大吃一惊,下意识的伸手,仿佛捧住了一个毛茸茸的跳跳球,啾啾的乱窜。好容易等它平息,却是一只油光可鉴的翠绿鸟儿,圆滚滚的小身子,乌溜溜的小眼睛,在穆莳依的注视下仍毫无畏惧的一跳一跳,像一个横冲直撞的淘气宝宝。穆莳依莞尔一笑,松开手,小鸟儿立刻扑扇着翅膀落在鱼儿旁边,大快朵颐起来。那群鹰隼迫于这边气场凛利,无奈盘旋片刻长鸣离去,穆莳依看着脚边一边啄食一边跳来跳去的小鸟儿,不由得苦笑:当真是艺高胆大,在动物身上也相当适合。
方才那一幕定是这小鸟儿仗着速度迅猛,竟大摇大摆的去打劫比自己大几倍猛禽的猎物,只不过它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抢的走却拿不走,一个个全给丢进了水里,然而它的速度之快便因此可见一斑。未央也在看着这翠绿的鸟儿,见它对穆莳依丝毫不怯生,反而蹦蹦跳跳的跃到她肩上去,不由得有些诧异,继而看到那鸟儿扑棱窜到穆莳依头顶,在那碧绿的玉簪上亲昵的啄了两下,便了然于心了。
“穆姐姐,你何时得到的这宝贝鸟儿?”
“嗯?”穆莳依正手忙脚乱的抓那鸟儿下来,心疼的护着头顶的玉簪,道:“这不是我的。怎么,是个宝贝?”
“此鸟叫做碧流光,飞行速度为天下第一,而且十分珍贵,倾国难得。”
“哦?”穆莳依诧异,多看了手中淘气的小鸟儿几眼道:“那它是否是谁的家禽?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野中?”
未央眉头微蹙,看来穆姐姐当真不知道她头上所戴的是流光簪,是只有碧流光主人才会有的流光簪。流光簪一副两只,一旦为人所持,便即刻被碧流光认主,一只碧流光一生只认二主,至死不渝。穆莳依见未央深思不语,便不去打扰,一边吃着烤鱼一边喂一些给那嫩黄的小嘴,越看越喜欢,只暗叹有缘无分。
那小鸟儿一时兴起,嗖嗖的飞起来,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它飞得慢时尚如闪电,飞得快了根本就是隐形,穆莳依笑道:“谁养了这样一只鸟儿怎么看的住啊,飞的比眨眼还快!”
未央笑笑:“碧流光多用作传信,南北纵横,片刻即至。”
穆莳依讶然笑道:“这样厉害!真看不出来!此刻要是能替我传个信就好了。”
未央道:“碧流光十分通人性,稍稍加以训练就可以了。”
穆莳依大拇指摸摸小鸟儿光滑柔软的小脑袋,温柔的笑笑,以未央的能力自然可以留住这只鸟儿,可是何必要勉强一次偶然萍逢,自己吃饱了要上路,鸟儿玩够了要回家,顺其自然才是好缘分。
然而她却没想到,这只淘气的鸟儿吃饱喝足以后便钻进她袖子里蜷起小身子睡着了,这下说诱拐也不是说劫持也不行了,总之穆莳依半是忐忑半是窃喜的就拢着一只小鸟儿到了幽州城。幽州府衙所在便是如今的北京,在这个儒雅浩荡的光辉年代,靠近北方草原的幽州不过是萧索的边卡哨岗,站在苍凉洪荒的土色城墙前,谁能想到千年后纸醉金迷的繁华?
城中到处可见厚重皮毛和各式马具,而充溢鼻腔的也是浓重的马匹气息,此时三人又剩下两人,绝世锦白色大麾兜头遮住,由穆莳依牵马穿城而过,终究是美丽难遮掩,纵使只露出背影,也使得一路上少年少女驻足痴望。然而到了出城的关卡却遇上了大麻烦,他们谁也没有通关文牒,而这守城的将领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白发老将,只看那浩然正气,便知美人计糖衣炮弹之类都是浮云。
不放行,也不能大开杀戒,穆莳依等到天黑也不见青牙寻来,无奈听了未央的话将希望分一些在碧流光身上。写了短短几句求助信,藏在小鸟儿腹下,又与它细声细气的好说了一阵,也不知它听不听得懂,推开窗子绿光倏的便消失在天际。或许未央说的对,能拥有碧流光的也绝不会是寻常人,而这不寻常人自会有些不寻常的手段。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时,穆莳依听见窗棂上啄啄作响,不敢置信的打开窗子,一团绿光撞进怀中。小鸟儿真的回来了!穆莳依惊喜的取下纸条,小鸟儿在她肩上头上上蹿下跳,只见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城东鲁韦昌。
城东是一片大宅大院,穆莳依在一家门厅问询,不料身后过来一群浪荡子,瞧见绝世锦的背影竟不知死活的要一睹芳容,穆莳依哭笑不得,正在这时那门里出来个威武的老将军,一声怒喝,当首的浪荡少爷灰溜溜的合了扇子跪到他跟前。穆莳依看的仔细也听的仔细,那老将军正是守城的大人,而他怒斥的败家子大名正叫做鲁韦昌。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穆莳依顺势替他求了情,只说自己与令郎认识,朋友间的玩笑而已。
此言一出,老爷子竖着眼看她,一挥衣袖就雄赳赳的走了,鲁韦昌也不是个十分坏的青年,晓得知恩必报的道理,当天下午便将两人偷偷摸摸送出了城门,至于回去后被老爹抽了一顿,且对美人思念成疾就是后话了。
且说穆莳依和绝世锦共乘一马在无边的荒原上狂奔,一刻也不敢停直奔到黄昏时分,再无法辨认方向才下马休息。眼看四日已过,而渤海国尚远,张惠两人不知安否,东方玄锡又联系不上,穆莳依不由得十分焦虑,未央缓缓从她的影子中出来坐在她身旁,幽暗的草原泛着月光的微蓝冰绿呈现出惊心动魄的美丽,绝世锦独立于不远处的小丘,恰恰拢在明月的轮廓里。草原上的月亮如此巨大,他白衣翩然的站在月亮中,仿佛踏入了一扇门里,另一侧便是……
“锦和我的家乡……”未央的声音在微风徐徐的月夜里显得有些渺茫,穆莳依侧脸看着他,他微笑看着那白衣的月中人。“我们的家乡四面就是这样的草原,日夜交替时我们就在两侧奔跑,采集最温和的日光和月光。在我们的草原上,长有一棵风铃树,当它随风叮当作响时,就是风铃花成熟了,我们摘下它,将采集来的日光和月光装在里面,挂在山涧喷出的彩虹上,挂成一排。山涧不停喷流,它们就轻轻碰撞交汇成最动听的乐曲,随着日出月落,时而欢快时而轻柔……”
穆莳依的焦虑缓缓沉淀下去,沉醉着这幅美景中,绝世锦无神的银瞳中悠然浮起一丝遥远的笑意。
恬静的静谧中,碧流光忽然啾啾的飞回来,在穆莳依头上跳个不停,身下的草地隐隐传来震颤,两人急忙奔上小丘,抬眼远眺,黑沉沉的天地交接处一线火光如潮水般轰鸣涌来。穆莳依大惊变色,招马欲走,忽然天空卷起急促的风声,一声清唳划破夜幕直扑而来,那深黛色的坚硬羽毛,严肃锋利的眼神……
是青牙!
穆莳依惊喜非常,心怦怦直跳看着那雄壮的队伍越来越近,火光熊熊中,一面狂放无忌的王旗迎风招展,旗上两个金色的大字瞬间照亮了穆莳依眼前的整个天空——渤海!
渤海王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越往北行进,荒原越辽阔无际,颜色也越发多彩,灰绿的草原,火红的枫林,碧绿的宽阔河流,藏青的悠远山脉,缓缓交织成一卷古老悠远的神秘画卷。队伍疯狂赶路,片刻不停,直走了一天一夜方至上京龙泉府交界,穆莳依虽憋了一肚子话未能与东方玄锡畅谈,然而每每回头侧眼总能与他的目光不期而遇,相视一笑,也感到无比的欢欣和满足,想想那一夜在漆黑的旷野乍见他的王旗热烈而来,穆莳依几乎不能控制和他紧紧相拥。当家乡在遥不可及的远方,见到同乡人也是让人心悸的幸福。
在朝阳喷薄时,队伍浩荡归来,雄伟的城门在旭日的光辉中熠熠生辉,干净整齐的街道在宏伟的马蹄声中欢呼作响,晨作的人们看见军队归来都在街道两旁静静向他们的君王鞠躬致礼,穆莳依在马上看着这个美丽蓬勃的国度,新奇不已,这里的房舍和大周相似却又不同,说不出哪里的异样,然而总觉得怪异。
上京龙泉府永兴殿王宫位于牡丹江中游左岸,周围地势平坦,远处群山环抱,宫中布局设置全按中原的亭台水榭园林建造,穆莳依立在宫外便有些恍惚,进去后只觉回到了长安那个幽静雅致的大庭院中,看花非花看草非草,似乎一转身那一抹青色就在身后的花树下含笑而立。茫然抬头对上东方玄锡温暖开朗的笑容,心底的一丝遗憾悄然划去,两人相视一笑,诸多感慨尽付此刻的默契注视中。
花厅中一人正巧走出来,看见两人此情尽在不言中的相视一笑,脸上的笑容一滞,继而缓步走了过来,穆莳依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奔过去拉住她的手激动道:“幸好姐姐你没事,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向东方交代!”
东方……张惠心中不知怎的已没有等待的兴奋,只温柔笑道:“只要你没事我们就都放心了,我临走时还懊悔忘记嘱咐你召唤青牙了呢!”
东方玄锡也道:“幸好我不曾去晚一步,否则我真要造反,举兵打入大周了!”
穆莳依哇了一声:“你想当吴三桂,我可不敢当陈圆圆!”东方玄锡哈哈大笑。
张惠看着两人,笑意已是苦涩了。吴三桂,陈圆圆……纵使自己博览群书,仍是在他的世界之外,当那日青牙受到召唤,他竟然立刻点兵亲自奔往幽州,那样的关切和重视,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
穆莳依兀自欢喜,却将仍在马车中的绝世锦忘记了,笑的正欢快只觉脑后凉飕飕,随意瞥眼看到正门外的马车锦帘轻扬,露出一抹冰山似的银白,立刻止住了笑毕恭毕敬的去将大神扶了下来。东方玄锡那夜惊鸿一瞥已知道白色大氅下那清冷身形是谁,只是看见国师便想起些强压在心底的梦魇,实在不愿面对。
绝世锦的手搭在穆莳依手臂上缓缓走进庭院,东方玄锡和张惠上前行礼:“国师仙驾莅临,渤海国不胜荣幸。”
“东方玄锡?”绝世锦冷淡的轻喃了一句。
东方玄锡脸上露出丝无奈的浅笑:“是我。”
“还剩两年……”绝世锦此话一出,张惠目光刷的看向东方玄锡脸上,可是他眼中只有如海浩荡的坦然,唯有一瞬间的走神那飘忽的目光竟是落在国师身边的扶持人身上。张惠心神一震,撇开眼去,夫君得以顺利返回渤海国,她本以为是与大周皇帝有何盟约,可是如今看来似乎更像是和国师有些隐秘的约定……而这一切是否只是和她有关呢……
穆莳依尚未看到张惠看着她时那复杂的眼神,只低头看着一侧的花池,波纹不兴的水面上倒影着两个影子。她方才只觉的自己这样就似那慈禧太后身边的小李子,这会看见了倒影,根本就是神雕侠杨过那空荡荡的右袖子,大煞这美好本身的光彩。只顾着自爱自怜却将两人别有深意的对话落在了脑后,安排了客房,张惠笑道:“一路舟车劳顿,各位先梳洗休息,我命御厨准备了膳食,稍后送来。”
东方玄锡看着穆莳依挑眉一笑:“你睡得着吗?”
穆莳依笑道:“你说呢?”
两人把臂而去,张惠手仍扶在门扉上,一脸怔忡。
“你——”站在水榭旁,两人齐齐发问,四目相对忍不住哈哈大笑,东方玄锡道:“女士优先,你先说吧!”
穆莳依脱口而出:“你来多久了?”
东方玄锡似有些懵懂,道:“来多久?你是指?”
“就是来这个时空的时间啊!我看你连老婆都娶了,来有不少年了吧,还是……这是人家的老婆?!所以你乐不思蜀?!”穆莳依随口玩笑,不料一言说出东方玄锡竟脸色大变:“你也知道——我,我实在是迫不得已——”
穆莳依一个笑半路夭折憋在喉咙里,半天道:“你是魂穿?你借尸还魂?你——张惠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