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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子不语-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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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他这是冒充!他为什么要冒充陵铁衣!”南怀瑾索性丢了木桨,刷的打开扇子,呼呼的扇。
  “是啊,他那么厉害,为什么要冒充别人呢?殿下,你也见过他,在四方馆那晚上。”穆莳依微微倾身。
  “就是那个受了伤的人?”吉祥也想起来了。
  “可是,我并未看分明,眼风扫过,并不认识。”南怀瑾冥思苦想。
  “殿下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穆莳依眼眸深沉。
  “没有,尽管有些熟悉,可我绝对从未见过他!”南怀瑾想了又想斩钉截铁道。
  “也许是殿下未曾谋面的皇亲吧。”
  “绝无可能!我轩辕皇朝自我太爷爷起代代单传,只暮江王是特例,我也没有兄弟姐妹。”
  “哦,可是,那人却自称陵洛,乃暮江王万俟兰洛兄长是也。”
  “什么?!”南怀瑾差点跳起来,“岂有此理,简直是胆大包天!”
  “殿下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何不怀疑他呢?”
  南怀瑾眉头紧蹙,秀气的脸上是勃然怒气,双手握拳端坐,一时皇家的威严直射在穆莳依脸上:“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不怀疑他,那你怀疑的是谁!”
  “先让我告诉您我为何不怀疑他……因为他一句话可以让暮江王府几十个侍卫惶恐跪倒,因为他一个手势可以让京城官差恭然退避,因为他自称天子巡捕,巡捕天下,而这一路大小官员竟无一人发现此铁衣非彼铁衣!这样的大手笔,这样的细密布置,我便不知他是谁,也不敢投诉朝廷。”
  “你敢说你清白无辜,蒙冤莫白!?”南怀瑾玉扇直指她鼻尖。
  “我敢!苍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穆莳依若做有伤天害理,罪有应得之事,便受那天打雷劈千刀万剐之刑,死后挫骨扬灰永世不得翻身!”穆莳依一字一顿,字字掷地有声。
  南怀瑾满面怒气如烈火烧得通红,双眼雪亮鹰隼一般死死盯着穆莳依,穆莳依稳稳与他对视,面色如常,波澜不兴。吉祥在一旁屏气凝声,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的看。
  “好!若真如你所说,我一定要查出是谁冒充我皇室贵族,肆意横行!若是让我查出你所言有半句虚假……”
  “我愿意任殿下处置,生死不论。”
  “好!好!好得很!”南怀瑾勃然起身,一脚踢开木桨,怒喝道:“停船!”
  立刻有小船划过来,南怀瑾甩开搀扶的手,跳上那小船,直往岸上而去。
  穆莳依在舱中默默坐了许久,唱小曲的姑娘只吓得缩在船脚。忽然一角碎银子丢在她脚下,姑娘瑟瑟的抬头,穆莳依温和的微笑道:“你刚才唱的什么?真好听,再唱一曲罢。”
  娇甜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在水面上悠悠散开,岸上雕花大车里的南怀瑾颓然丢开扇子,疲倦的道:“回宫。”
  马车辘辘,渐行渐远,终于将那歌声抛在杨柳烟波中。

  解 铃 之 惑

  在街边食肆里胡乱吃了些填肚,穆莳依蹲在柳树下看一群小儿斗蛐蛐,待到日头偏西,天空金黄方站起来舒展舒展酸麻的四肢,晃晃悠悠往天津桥方向而去。
  沿途酒楼红灯高挑,富贵无边,香车宝马辘辘往来,佳人少年款款而行,穆莳依为一家酒楼的香气所吸引,缓缓走近,在门口呆呆的望。抬头的额匾上朱红的大字写着鼎盛楼,满堂雕栏画柱,莲花灯绕,只一瞥,便销魂。
  门口迎来送往的小二直乐,穆莳依也对着人家笑,端端正正的做个揖,一板一眼的问道:“小哥,您这里什么菜最贵?”
  小二乐了:“最贵的?这可说不准,大师傅每半月做出一道新菜式,这会儿最贵的是金蟾玉鲍,过了这几日就不定了。您想尝尝?”
  穆莳依摇摇头:“今日不行,改日来请小哥同享。”
  说的是无比认真郑重,小二哑然失笑,看她一副懵懂模样,也不再拿她寻开心,左右她并不碍着客人进出,也不去管她,兀自招呼客人去了,穆莳依立在门庭两侧的蕙兰丛边,默默的望着里面。
  小二送客人出来,两下一看那个呆呆的人已经远远去了,想想摇头一笑,转身便要回去。二楼上款款走下两位身姿俏丽的女客,小二笑着迎上去:“二位用好了?您慢走!”
  其中面笼白纱的女子冲他微微点头致意,另一个娇俏小姑娘怅然无视的过去,忽然又不死心的叫过小二问道:“还没有人打听这云彩吗?”
  小二哈腰道:“问的人倒是不少,可是没一个是打听这云彩主人的……”
  “这京城只有你们一家鼎盛楼?”
  “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小二拍拍胸脯十分自豪。
  小姑娘怔怔的看一眼那挂在门口的大幅云彩,沮丧的迈步走出去。面笼白纱的女子柔声道:“多谢小哥,我们明日再来,今晚若有人问起还请你费心留下他的住址。”
  小二受宠若惊,连声答应。目送两位娇客离去,扭头那个奇怪的人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
  暮色四合,刚完成轮值交接的梅盛林匆匆步下天津桥,忽听一旁有人唤道:“梅大人!”
  梅盛林扭头去看,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自桥边槐树后缓缓转出,昏昏的树影让那人的面孔有一种要化开的恍惚。那人拱手上前两步,阴影不舍地将他放开,一张俊朗熟悉的脸渐渐清晰,梅盛林大喜,迎上去道:“穆莳依!?我正要去找你!”
  穆莳依躬身道:“上午匆忙,没来得及拜别,我特意来此等候,与梅大人再见一面。”
  梅盛林拍拍她肩膀,皱眉道:“才多久没见,怎的如此生分了!你小子老是神神秘秘的躲来躲去,肯来见我,老夫已经大感意外了,我也不怕别人说我倚老卖小,你要是愿意就唤我一声大哥,要是不愿……”
  “怎会不愿?一直以来承蒙您抬爱,小穆已经感激不尽,早已将您当做亲厚长辈……罢了!小子斗胆,冒犯回礼数,冒昧称您声大哥,也不枉我从军一场!”说着便当头拜下。
  梅盛林素来喜欢这样爽快之人,哈哈笑着也不伸手去扶,欣然受了这一大礼,这兄弟之事便是定局。两人关系突然拉近,顿时有无数的话想要诉说,当下携臂而行,边走边谈往一家酒肆去了。
  “你不会无故来找我,是为了你那兄弟朱温的事?”
  “也不全是,不过我也正要请大哥明示,那张家姑娘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国师……”
  “诶,莫要乱说这犯上的话!国师宽容,这姑娘是自己烫伤的手,检查的内侍看过回禀,恐怕她今生也不能做精细活了,更勿论捻针,名额上便将她销去了。”
  穆莳依动容,这女子当真有副烈性子,朱温能得此女为妻,此生也无憾了!唏嘘一番,梅盛林忽然又想起一事,疑问道:“你的腿真是好的古怪,当真是那位蝶谷医仙妙手回春?还有孟平,他可曾苏醒?”
  “不瞒大哥,我这次到京城便是为寻找孟平而来。此事说来话长,他在半路上为人所劫,我一路追至此再无下落。”
  “哦?!竟有此事!你可知对方是何来路?大哥就是将这京城翻个顶朝天也要把孟平找出来!”
  “不劳大哥费心了,孟平的事我已经稍有眉目,只是对方难以对付,我找大哥是有事相求。”
  “但说无妨!”
  “只是,大哥与罡风营的兄弟不是做了右盟主的随行侍卫吗?为何听闻现在又在国师处?”
  “这事我也不是十分明白,我等本来确是随右盟主回朝的,待整顿安置时却被指派去了明宫,后来才听闻战事已毕,右盟主回坐禅谷去了。盟主与国师都是当朝神人,可是今后也不知是否有机会得见仙颜,毕竟谁希望再起战事呢?”梅盛林似是十分留念,最终也只是一声叹息,他是军人,更是一个有家有国的男人。
  穆莳依想起空中楼阁中的惊鸿一瞥也是神思飘渺,半晌道:“那国师当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吗?”
  “国师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周边疆每有祸端都是国师先知,大周占了先机严密部署才得以所向披靡,天下无敌。天佑十三年,闽南蝗虫过境人畜无可幸免,多亏国师神通降下天火,将蝗虫拘于百里内一夜烧的精光!还有前几日的求雨,你,嗯?你怎么好似一无所知?”梅盛林说的兴起忽然感觉奇怪,平日仿佛听这些的都是绕膝的小儿啊。
  “哦,我只是想大哥在国师身边当差,或许会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我对国师也是敬仰万分呢!”
  “能在明宫当差确实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只是国师深居简出,不喜噪杂,宫内连侍者也甚少见到国师真身,说实话,我身为明宫侍卫长,当差月余,连一次也未曾见过国师仙颜。”
  “啊?”穆莳依惊讶,“那若我想请大哥将一物呈与国师也不是易事了?”
  “是何物?可否给为兄一看?”
  穆莳依有些迟疑,抬头酒肆已在眼前,道:“在此不方便拿出,大哥见谅且进去再说。此物事关重要,当日在军中我就应该据实说出,今日也不止于此了。”说着在小二的招呼下举步进去。
  一个锦衣男子正在酒肆前与人闲谈,待二人过去,背着的身子转过来,脸上惊疑之色不定,喃喃道:“怎会是他们?莫非大事不妙,快与叔父说去!”扭头匆匆离开。
  “噫!此物怎么会在你这里?!”穆莳依刚将手掌摊开,梅盛林便大惊失色。
  “小弟也不知为何这个瓶子会在我这里,自从暮江城一试我在众目睽睽下空手而去,偏偏半路上一觉醒来这东西便在我怀里揣着。此物着实古怪,小弟不敢私藏,便想交予国师。”
  “你这个傻孩子!你忘记了此物乃是暮江王自圣上讨来的宝贝?暮江王进京当日便向圣上请罪,罪责就是,丢了这个宝瓶啊!”
  穆莳依顿觉捧着瓶子的手千斤重,这个万俟兰洛到底想干什么?半路上将瓶子塞到自己怀里,却原来早已挂了失,等自己自投罗网!可是,他费这么多事难道就是想诬陷自己偷窃之罪?不可能,他有的是人手,不必自己亲自装扮为陵洛来引我上当,难道,陵洛真的另有其人?那夜受伤也是真的?一切似乎更复杂了,穆莳依额角冒汗,自己一味紧盯万俟兰洛,孟平若不在他手中,那,又该怎么办?
  目标顿失,仿佛奔跑中忽然一脚踏空,穆莳依脸色也显出异常,梅盛林见状宽慰她道:“暮江王也是位通情达理,宽厚随和的王爷,你去向他禀明实情,想必他也不会归责于你。我瞧那日的情形王爷似乎还惦记着你,你此番腿也好了说不定能得到重用!”
  穆莳依勉强笑笑,却仍将手中瓶子小心包好递到梅盛林手边道:“我一定会向暮江王爷禀明,只是目前这个瓶子还望大哥帮小弟呈与国师,暂且隐瞒,等国师看过我便去暮江王府负荆请罪。”
  “这……”梅盛林知道这个小弟执拗起来无人能劝,想想不过早晚,只好答应了:“好罢,只是你自己也要当心了,或许是有人想借此陷害于你,你可千万不能给抓住把柄。而且呈物品与国师需经层层排查,我不能明说此物的来历,又证明不了其不凡,恐怕不能亲手呈予国师,这期间……”
  人多口杂,确是麻烦。穆莳依沉思片刻道:“若是可以描述此物的非凡,是否能直接呈与国师呢?”
  “可以一试。”
  “那就烦请大哥记得,此物可以让凡夫俗子激发无限神力,也可以让残疾之人瞬间康复,而且似乎能透过携带者感染他人。”穆莳依面色凝重缓缓道来。
  “你的意思是,你那日是真的当场便好了腿?!”梅盛林只觉这个后生像个云团,藏着无数炸雷,随时让人大吃一惊。
  穆莳依点点头,梅盛林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怎么也想不通她这是何苦来哉!
  小儿端了酒菜上来,两人吃喝间忧愁便抛之脑后,男人与女人便是这点不同,男人愁只在打定主意前,女人愁却是从头到尾,定要一切磨平捋顺才能舒展眉头。穆莳依也逃不过,不过面上却是看不出来,只与梅盛林尽情喝酒,长笑聊天,直到星子满天时两人才相携从酒肆出来。
  清凉的晚风拂在灼热的面上十分惬意,梅盛林力邀穆莳依去自己家暂住,穆莳依婉拒,还是给梅盛林拽出老远。
  两人醉醺醺的路过一间茶庄,梅盛林嗅着清苦茶香忽然道:“看!这是百里筠笙那小子的!这个年轻人啊,我当初就看着不简单!”
  穆莳依眼睫微震,抬头看着那云茗庄三个字,眼睛清亮如水,无一丝酒意。
  “嗯,他现在也在京城呢,前些日子还请我喝酒,是个好孩子!哈哈!”穆莳依伸手扶住他,两人歪歪斜斜的走了。
  穆莳依到底不肯去,梅盛林恼怒,推开她的手自己回家去,这样大的人了,喝醉了酒竟像个小孩子,穆莳依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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