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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子不语-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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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山的路被冲垮,军队在重整后决定绕道从山上翻过去,清点完人数,全军默哀,每个人身边都有位置空出再也填不上了,一千人马死伤过半,完好者不足一都,军长,营长都将马匹让给伤员,不要别人搀扶自己步行,手伤的架着腿伤的,腿伤的替手伤的背着兵械,除了昏迷不醒的,所有人都靠自己的力量跟上了部队,穆莳依不禁对这支微弱而有韧性的队伍生出一些敬佩。
  雨一直没有停歇的意思,众人只怕再有这样的山神之怒,即使爬也不敢停下来歇息。终于到了山顶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这里的土质似乎比较坚硬,下面是岩石的可能性比较大。军主下令全军停歇,在原地过夜,顿时瘫倒一大片。这次人们吸取了前车之鉴,都在树边靠着,有的蜷缩在沟壑地坎里,将蓑衣顶在头上任雨水噼噼啪啪打着。
  穆莳依在一条山间小溪边倚着一棵树,一旦水混了就叫大家撒丫子跑,孟平和几个人集合了全军的干粮给大家分配,穆莳依怀里还揣着点没上交完,别说我自私,我交的最多了,还不准我留点老底,心里不踏实脚下能走稳吗?也不想想这从侧面充分反映了这人窝藏公物最多。吃完干粮自然就要喝水,穆莳依眼看着一个士兵在这溪流里掬了些水喝下没多会就倒下了,满地打滚,一群人过去扶住他,军主和营长也闻讯赶过来,那名军医挤过去两指搭在他的腕上,满面肃然。
  穆莳依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忽的站起来哎呦一声也倒下了,孟平一个箭步冲过来,将他扶在怀里,穆莳依要到就是这效果,装作翻滚将嘴伸到孟平耳边悄声说道:“地上流的水都不能喝,有毒,喝雨水!”
  话刚说完,就感觉到两只冰凉的手指往自己手腕上探来,穆莳依一个翻滚从孟平怀里滚出来,也闪过了那两只手指,用强忍着痛苦的声音问道:“医生,你看我跟那位兄弟是怎么了?”
  军医沉声道:“那位弟兄的样子似乎是中毒了,你……”说完手又往他伸来。
  穆莳依急忙抱住孟平的腿道:“孟平……”穆莳依眼睛使劲闭上又使劲睁开,似乎痛苦难忍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急得恨不得照这看不懂眼色的笨驴腿上咬一口,孟平终于会了意,转身冲全军叫道:“地上流的水都不要喝,有毒,渴了接雨水喝!”孟平在刚才的泥石流救援中已经让人信服,此话一出,军主召他问了,立刻让各营各都务必吩咐到每个人。
  穆莳依好歹松了口气,都怪自己想起来的太晚。还没爬起来,那军医锲而不舍的又将手伸了过来,你NND,大色狼,小心告你性骚扰!穆莳依刚要挥手说没事,想起来自己也是中毒,在军医握住他手腕后才有气无力的问道:“医生,您有药吗?”
  那人一愣,道:“没有,药箱被刚才的山神暴怒冲走了。”
  穆莳依接着道:“没有您看了不也是白搭,还是省些力气。”为更让信服,又加上一句委婉的,“我这会好多了,可能是只喝了一口的缘故,估计歇一歇就没事了,您去看看那位兄弟吧。”军医虽有些不放心,还是赞赏了他几句过去了。
  穆莳依闭目静坐,四周渐渐静悄悄的,哗啦啦的雨声中竟然间或有几声香甜的鼾声,穆莳依真是想说I服了U了,这浑身没一片干的,跟泡在水里一样,还能睡着,真乃强人呀。寂静中感觉有人在身边坐下,也靠在自己这棵树上,以为是孟平,随口说道:“你不睡啊。”
  “睡不着。”意料之外,是成熟的磁性嗓音,含着一抹晚歌般的忧伤,穆莳依脑子里瞬间只想到一句话: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声音迷恋者,用当下时髦的话就是嗓音控,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诱惑了,下意识就想逃,一睁开眼睛,玫瑰色的泡泡啪,破了,黑暗冰冷的夜不适合旖旎。
  “没关系,正常人都睡不着。”穆莳依言指环境。
  “见过天然之怒的人才知道在战场上的拼杀多么可笑,多么……”军医明显意为心境。
  穆莳依从来没有跟陌生人讨论过内在的东西,这是一口井,他从来都绕着走,现在也不准备跳下去。“在大自然面前,谁都会不自觉感到渺小,战场上殚精竭虑的杀敌过万,在自然这里不过是出口气跺跺脚的问题,不过你也不必觉得沮丧,并不是每天都有这事,过去了反而是种收获。”
  “收获?”
  “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是吗?”穆莳依试图将话题引回正常。
  “此是自然生,此是自然灭,不由生者生,不由灭者灭。你说的自然是这个意思吧?人所无能无力的就是自然?”军医的眼睛在阴暗里亮若星子,穆莳依只听懂后面两句,支吾几声:“是,是吧。”扭过头去有些烦躁。
  “在下百里筠笙,还未请教恩人尊姓大名。”
  “不敢,免尊姓穆,名莳依,左禾穆,花草莳,依……一人一衣。”穆莳依没想到真用上了这些唱戏般的酸文,前面一顺出口,后面经常用的自我介绍一下子全带出来了,这时才感觉这个依字有些女气,一迟疑间还是不习惯扯谎。
  百里筠笙没想到他这么……利索,也有模有样的学着再介绍了一次:“在下复姓百里,竹之筠,竹之笙。”百里筠笙只听穆莳依说的文雅简单,以为对方也是个闻弦歌而知雅意的雅人,谁知听在穆莳依耳里立刻就想到了猪之歌,呵呵干笑两声,赞道好名字好名字,名字是爹妈取的,百里筠笙没敢说哪里哪里,也回拍了几句马屁。
  这顿寒暄把穆莳依心里那一点不正常全扒拉没了,QQ里“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里人?你几岁了?”这三句简直就是无敌必杀技,就是说出来就要被杀的那种,百里筠笙肯定不是这种无聊人,可是穆莳依间歇性是,这会正好犯了一杀,谈话到此中断,穆莳依准备打坐到天亮,忽然听耳边又传来一句:“穆兄的喉咙再不医治只怕会有失声之险。”
  穆莳依霍的扭过头,用再说一句就灭口的眼神看着他道:“不劳费心,在下这是天生的,无药可医。”硬邦邦的话任谁都能感觉到砸人,百里筠笙不明白这人怎么如此善变,但是思及每人都有些心底之事,好脾气的不与他计较,也闭目歇了,一股带着隐私被戳穿的燥怒的火药味在寂静的雨夜里找不到怨主,也渐渐的寂静了。

  天阴雨湿声啾啾

  一天的心思劳虑,疲于奔命,再加上这恶劣环境,穆莳依毫不意外的感冒发烧了,看着挺壮实的人谁知道打小身体都弱呢,皮肤也不白皙,身材也不瘦弱,发着烧的脸红彤彤的反而让人觉得精神劲十足,弱柳扶风的丰姿在她是不可遇也不可求。
  她强撑着走路,比伤员更像伤员,撞着树也不知道回避,有人过来扶着她,她一个劲的说:“谢谢谢谢,麻烦您了。”她最怕麻烦人了,可是现在还是成了别人的累赘,好难过啊,我以前去哪儿都带着感冒药,消炎药,胃痛药,还有晕车药呢,这会这么晕肯定是忘记吃晕车药了……“你有茶苯海明吗?我,我晕车……”穆莳依迷迷糊糊的问扶着她的那人借药。那人低声回答道:“马上就有药了,坚持会。”
  声音真好听,穆莳依咧嘴笑了,迷糊中有人伸手摸她的额头,她就一个劲的摇头,还有人要抓她的手腕,她像风车似的使劲挥舞手臂,梆的打住了谁,然后失去了支力,她就直挺挺的倒下了。
  在做梦吧,那是不是梦醒了就回去了,穆莳依一咧嘴一股涩苦要命的灌到她嘴里,她想吐,一只手飞快的捏住了她的鼻子,狠狠的呛了一下,眼泪都流出来了,混蛋!她张嘴想骂,又一大口灌了进来,真生气,可是鼻子捏住了生不出来气,她只好呜呜啦啦的被当做灌鸭,是不是被鬼撵上了,要把我灌汤烤了吃,穆莳依撇撇嘴,又迷糊过去了。
  醒来时她在移动,她睁眼看见了一只长着青茬的下巴,什么状况……
  “你醒了。”做梦一样好听的声音,不会吧……这么俗套,穆莳依还未清醒的脑子又开始发热。
  那个宽厚的背立刻稍稍挺直了些,一张粗犷的脸欣喜的扭过来:“小穆,你可算醒了,真是急死人了。”是刘大哥,听错了。
  “谢谢你,刘大哥,我现在好多了,我自己走吧,背着挺沉的。”穆莳依感激的说道,巴着刘大哥的肩膀想要下来,左右同时伸出一只手将她扶稳,是孟平和……百里筠笙,原来没听错。孟平急切的说:“你能走吗穆大哥,不然我背着你!”
  穆莳依试了试笑着道:“你背着我,你能背动我吗?还是扶着我吧。”孟平身子还没长开,才勉强跟自己一般高,我可不敢压弯这棵小树苗。
  孟平要是能背动她,自然不会轮到刘大哥来,孟平嗫嗫嚅嚅,只好过来将穆莳依一只手臂拉过来随手环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就要去搂住她的腰,穆莳依差点没给他这举动雷个半身不遂,只觉得浑身僵硬的不知道怎么办,感觉到右手臂上一只手要松开,想也不想反手抓住那只手的手腕,木木的对孟平笑着说:“不用这么夸张,我除了觉得有些乏力,一点也不晕了,还是多走走的好。”一边将手臂从孟平肩上抽回来,一边扭头向百里筠笙道谢:“谢谢你救了我,在哪里找的药,好苦啊,呵呵。”穆莳依一句话成功转移成一个多层次高深度的可持续话题。
  百里筠笙不留痕迹的将手肘放在她的手臂下,淡淡的说:“不必客气,穆兄的救命之恩在下还无以为报。山野里有些药材我采了些,没有工具只能挤成汁液给你服下,还是缺了几味主材不然穆兄的病当好的更快些,也不至于如此虚弱。”
  “哪里的话,只是随手撷来都能救人性命,百里兄才是真厉害呢!”穆莳依这次是真心话,中国的中医药文化博大精深,光那一个个优雅的药名都是历史人文的浓缩,那是什么阿莫西林,左旋螺旋霉素所不能比拟的,以前老觉得那些中医老先生都带着些从历史里散发出来的神秘味,这次遇见个活生生的,还是有真本事的,穆莳依那句百里兄也十分顺流的就叫出口了。
  百里筠笙默认了他的称呼,谦虚几句,一般谈话用上“厉害厉害,哪里哪里”的词组时就表示谈话结束。穆莳依很想继续深入下中医这个话题,无奈大病初愈实在是气力不足,这片林子便是她体力全盛时也不定能毫发无损的走出去,这会几乎是挂在孟平胳膊上了。孟平倒也没有十分吃力的样子,只是不时满眼疑问的看穆莳依几眼,穆莳依被这几眼看的十分不爽,却也不想直接问他,这孩子不是个能藏住话的,也许是在想泥石流自己要他隐瞒的事,这也不是不能跟他解释,只是……穆莳依眸光一转而回,正与孟平的目光撞在一起,两人都没从对方眼里读懂些什么,穆莳依咳了一声,略带尴尬的道:“我要解手……”百里筠笙愣了下,迟疑道:“那……”“你先走,不必等我,我随后就跟上。”百里筠笙也不客气,微微颔首,和其余人往前去了。孟平有话想说,而且也根本没意识到应该回避,还是搀着她。
  穆莳依确实是有些内急了,让孟平扶着自己往林子里走了些,在一棵大树背后解决了事。其实也不用担心太多,只要不是群体出恭还是很容易遮掩的。古人爱穿长袍大褂,士兵们的衣服要简单些但是也有个长长的下襟,在古人看来将臀胯位置露出来是十分有辱斯文的,即便是男人只穿着裤子也是伤风败俗的,这一传统的深厚在西游记孙悟空的虎皮超短裙上就可见一斑。所以,蹲下的时候前襟垂下挡的严严实实,不要怀疑,大家都是这样滴,这是穆莳依为防露馅儿冒了及其大的险多次现场观摩的结果,请不要联想出偷窥这个词来侮辱穆莳依的清白,她是真的什么也没看见,而且也是真的什么也不想看见,罢了,越描越黑,还是返回正题。
  话说穆莳依扶着树干出来,看见孟平在一棵大树上靠着,手里一颗石子抛上抛下,这是心里有事的特征。穆莳依径直走过去,在孟平身后的树根处发现一洼水,清凌凌的倒映出苍郁的树冠,穆莳依心生欢喜,一面从腰上取了水壶汲水,一面淡淡的开口道:“孟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泥石流之事不是我故意让你的功劳,我只是不想被此事拖累,我没有骗你,我所知道的确实是别人的经验所得。我也不想瞒你,我还是要走,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我们心中所想不同,我不指望你理解我。这就算我提前和你道别吧,什么时候我不见了就是走掉了,这次你要是再来找我,我可就死定了啊!”穆莳依看孟平的脸色不太好,最后打趣一句,希望缓和下气氛,可惜这样的话说出来就是永别,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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