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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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正是章家嫂嫂,她武功虽高却没有多少的江湖经验,打架或许可以,解救人质却完全乱了手脚,一慌神,全身凛利锋利的威慑气息立刻散了去,小华手一松抓住穆莳依的衣领就要将她扔上马去。穆莳依眼看着一个英气纵横的女战神瞬间泄了霸气变成凡夫俗子,心里那个滴血,简直是劈啪作响,小华一抓她的领子她无计可施,突然转身十分别扭的搂住身边的冷血。
小华突然受此“袭击”,条件反射般一刀刺了下去,幸得穆莳依已搂住他腰身,那一刀没有刺中要害,却还是狠狠插入肩胛。穆莳依痛的要昏过去,她混迹军营中也未曾受过这样重的伤,今日鲁莽竟然现时报,小华这才发现她并没有伤人意,匕首一拔,一滴热血溅到脸上,穆莳依伸手推他,反而给握住了手臂,痛彻骨髓的伤口汩汩的冒着鲜血,连伸手去捂住也不能,我贫血啊,穆莳依悲的想要仰天做鹤鸣。
章家嫂嫂不知趁机奔袭,却知道要亦步亦趋,但凡小华动动,她一定要移步,小华的杀气越聚越浓,穆莳依突然道:“你的主人要你来带我走还是杀我?”
“带你走。”
“要是你空手而回,会死吗?”
小华不明所以,冷冷瞥她一眼道:“不会。”
“可是再等下去,你和我就都要死了。”穆莳依有气无力。
小华闻言显出戾气,手上的银芒渐渐吐露光华,似乎要背水一搏。阴暗中忽然爆出一声长笑:“穆兄可真是不配合,竟然怂恿人犯逃逸。”
小华眼中登时锋芒大作,穆莳依的手臂快要给他捏断了,还是得故作轻松的道:“在下小命虽不值几个钱,但是自己还是爱惜的紧,不过是希望陵铁衣早点来搭救而已,岂敢有纵罪之心。”
心中却害怕这小华学人家死士,不知变通,势不力敌也犟死不走,最后和自己来个天地同寿,那这回的计策可大大的不划算了,当下拼命的给那两人使眼色,不要逼迫太紧,适当调节。
原来这是这三人暗地的计谋,那日章云苏明显有所隐瞒,陵洛潜在她窗下听了,知道孟平果然是有醒转,想穆莳依对他的呵护,怎会让昏迷中的孟平离身并受下如此重伤?原本他是怀疑孟平神智异常,无法压制凶性而杀人,听了章云苏的话却又改变主意,一个能如此保护兄长的人怎会将兄长置于这样处境?遂与穆莳依打了商量,若她能引的那歹人出来,让他亲眼见了是小华,就可以洗清罪嫌,可是孟平的嫌疑还要待查。
穆莳依与他讨价还价半天,最后委委屈屈的同意了,谁叫她解释不清孟平为何受伤,而陵洛的坚持却是因为章云苏的隐瞒,作为一个铁衣,他在知道全部隐情前不能轻易放弃疑点。所以,他又去找了章云苏的嫂嫂。
那日长城上的半句话他还惦念至今,谁知章云苏的嫂嫂惊鸿一瞥的那个人影却不是孟平也不是穆莳依,正是小华。于是陵洛将计就计,自己在府衙内室稳稳歇了,露出个头脸给人看清楚,孟平的房间却守了四个带刀捕役外加一个隐形高手——章云苏假扮的章家嫂嫂在房内牢牢监守,仅有的两个高手都远离,小华便安心潜去大牢劫狱。
若是他杀人灭口,那穆莳依就背定同犯的罪名,可是只要他将穆莳依安全带出大牢,穆莳依就可以卸了一半嫌疑,再等到章家嫂嫂尾随拦截,他还执意要带人走,那穆莳依受胁迫的供词就基本成立了。
这个计划很简单,可是附加条件却不少,小华的举动如果有一点意味不明,那穆莳依就还得背着黑锅,幸好小华确实是一个敬业而且专业的杀手,毫不留情,坚定不移,顽强抵抗。不过现下穆莳依只希望他坚决抵抗时能松松手,放自己这个碍事的一边去。
陵洛两人慢慢逼近,穆莳依却发觉身后紧绷的身躯放松了些,心中不由大是警惕,再次对那二人大使眼色,可惜那会使的眼色两人还没融会贯通,还以为这个是重发,反而加紧了包围。
待到两人有一丈远时,小华的左手忽然一垂,袖中一物悄然落地,他竟然从脚下起渐渐隐去,眨眼间已遁入黑暗,再无行迹,穆莳依只觉得手上钳制忽松,一扭头顿时目瞪口呆,再听得一声马嘶,早已远远停着的黑马一跃纵入茫茫夜色,消失无踪。
陵洛两人眉头紧锁,面色凝重,面面相觑后竟不去追赶,扶了穆莳依便回去了。穆莳依还沉浸在那一幕凭空消失的震撼中,见两人好似平常的神色更是不能理解,难道他们看到的跟自己看到的又不一样?
他他他了半天也没问出来,章家嫂嫂善解人意温言道:“不必惊慌,他不是什么山精野怪,不过是用了些高明手段。”说完才发觉语气不对,不自觉的拿出了对云苏说话的口吻,一时有些羞赧,偷眼看了穆莳依,所幸他并不计较,许是没有察觉。
“什么手段?隐身术吗?可是这么先进的……”穆莳依急问,这么先进的技术,现代人也不见得可以,难道是三十一世纪穿过来的人做的?那是不是也可以把自己传送回去?
对于穆莳依反常的热情,陵洛微微侧目:“区区障眼法,敢与仙家隐身术相提并论?!只是没想到他竟是夜隐楼的人……穆兄你到底是什么宝贝疙瘩,夜隐楼下了这样的本来捉你?啧啧,小弟是对穆兄越来越感兴趣了。”
“不敢不敢,只是,夜隐楼?名字挺好听。” 穆莳依打哈哈,只是,四只亮闪闪的小灯泡这么照着……
“我也不知道啊,我身无所长,怀无宝璧,难道是夜隐楼的女楼主看上我了,所以……”哈哈,干嘛这么盯着我,我好歹也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那是看中我身怀异禀,想招揽我?”穆莳依脸不变色心不跳的说了个大实话,一般在这样的情况下,真作假时真亦假,章家姐姐的剪水秋眸果然转移掉了,陵洛却生了兴趣:“那你有什么异禀?”
穆莳依面色微怔,笑道:“所谓异禀就是除了特定的那人,别人都察觉不出的,否则还叫什么异禀。”
“哦?那这个别人可包括你自己?”陵洛紧追不舍。
“平时我可能也在别人之列,可是现在我绝对是那特定之人。”穆莳依嘴角扬起奇怪的笑意:“因为,我马上就要晕倒了……”话音刚落,两人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扑通栽倒,陵洛一把扶起她才发现她左袖筒已经湿透,立刻施展轻功赶回府衙去了。
过度失血,面色已经不妙,在昏黄灯烛下穆莳依的面如金纸,让人心惊。陵洛刚动手扯开她的襟带,她却嘤的一声醒了,皱着眉半天才将眼神聚在一起,十分吃力而坚定的道:“不用那么麻烦,将袖子剪开,再不止住血我就真的成烈士了。”
陵洛虽不明白这和烈士有何关系,但是后果他很清楚,也不见如何用力撕拉一声一条血糊糊的手臂就露了出来。
章家嫂嫂替她端来一盆清水就告退回避了,这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撕拉声在寂静的房中更显突兀,穆莳依的心也为之颤了一颤,幸好她伤的虽很吓人实则不重,否则在领口缀的断针也不起作用了。
这是一个高危多灾时代,为了防止因各种意外昏迷而被人识破身份,穆莳依对自己下了狠手,这里的衣服都是解带然后宽衣,没有解扣那一程序,她索性在领口缀一截断针,除了她自己再无人知道她的衣服脱之前有这一道卡,衣服拉扯之间若是能醒便立刻醒了,若是不醒,也只好认栽。这样的工序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言,所以偶尔跌撞歪斜伤住自己,也只是些不得不的代价了。
清理完伤口已是四更天,两人都有些困意,陵洛十分仗义的半躺着倚在床脚作为照顾,穆莳依讷讷半天,衣服也不换,又披了件外袍,歪一边似睡非睡,渐渐的扛不住听陵洛鼻息沉沉也睡去了。天光朦胧间,沉睡着的陵洛忽然睁开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穆莳依,墨瞳似井。
寂寞沙洲冷
一觉睡的极不安稳,肩胛上的痛仿佛在梦里也不能忘,化成几张模糊而熟悉的脸在脑海里悲悲切切的来来去去,穆莳依伸出手去,忽的如风卷,那些面孔一下子全化作点点碎光,消于空无。好像大片灿烂灼目亮光猛的泼到眼睫,穆莳依激灵灵的乍醒,眼中一片白茫茫,好久才恢复过来,喉咙涩的生疼,动一动肩胛处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忍不住呻吟出来。
也不闻脚步声,再睁开眼,章云苏站在面前,穆莳依看着她的神色心里感到一阵暖,像一只小猫一样绵声道:“苏苏,我渴。”
章云苏愣了下,也不见脸红了,径直去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并不退下,就在她身边站着,脸上仍是一副焦虑不安的模样。
“怎么了?我很好,一点小伤而已,苏苏这样担心我,现在就不疼了,明日一定便可好了。”穆莳依喝光了水,笑嘻嘻的逗她。
“我看你也好的很,没什么受不住的,我……哼!”章云苏的脸上总算起了一丝嗔怒,可是目光仍不敢与她对视,说了一半又咽下去。
“苏苏,可是有什么事了?你说的对,穆大哥没有什么受不住的,唯一受不住的就是苏苏也隐瞒我。”穆莳依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然而这许多事容不得她一一猜测。
“我,我……穆大哥你知道我和嫂嫂为何出来家四处游荡吗?”章云苏似是下定了决心,却忽然转了话题。
穆莳依虽然心焦,却知道催不得,况且她以前也做惯了倾听者,很自然的就接住了话题:“隐约听过你们说起,是出来找一位家人?”
“是的,我和嫂嫂是出来找我的哥哥。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情,哥哥很小就不在家中居住,几年前回来过一次,也是因为家中利益需要……我本不该说家里不是,可是那年我第一次见到哥哥,就觉得家中那么多兄长,只有他,我心甘情愿叫声哥哥。后来,嫂嫂就过门了,哥哥……”章云苏似是有些难言。
“无妨,本就是你家中私事,不必强求说给我听。”穆莳依心里也料到些,恐怕是她哥哥不愿这门亲事,所以……逃婚?穆莳依忽然想起不对,若是逃婚,那她嫂嫂倒是十分有气魄,敢追出来找,可是明显章家姐姐不是那种女丈夫,当下试探道:“可是他俩成婚后又出了些事?”
章云苏抬起头眼圈都红了,呜咽道:“后来,后来家中的一些事败露,……哥哥知道后,一怒就在祖宗灵前削去头发,放,放了腕上的血,誓与家中断了所有关系。那天祠堂遍地都是血,我哭着求他,可是他横着刀不许任何人过去,谁往前一步他就在自己身上砍一刀。可是,可是家中除了嫂嫂和我,还有谁真正疼他,拦他的人还自管自顾的过去,他砍了自己那么多刀,一直到要把刀往心窝里插,家主也不肯出声阻拦那些人。我当时已要哭晕过去,嫂嫂情急使出武功挡下那刀,哥哥才没有……可是,他那样血人似的模样,一双眼睛还是温柔的望着我说:云苏,别哭了,没什么,是哥哥太傻。穆大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当时我的心有多疼,除了娘,哥哥是唯一一个这样看着我的人,我好恨我没有能力保护他们,我……”
章云苏哭的肝肠寸断,穆莳依也有些心酸,要有多冷漠多无情的家人才会那样往死里逼自己的孩子,要多残忍多冷血的手段才回逼的一个在血泊里仍能温柔微笑的人做出那样决绝惨烈的举动,这个社会果然只能让人身存不能心活。穆莳依如今是男子身份也不能有什么举动,只有默默陪着她。
章云苏想起往事悲不可抑,放声哭了半晌才稍稍止住,泪眼朦胧仿佛梨花带雨,穆莳依心中长叹,轻轻道:“那后来呢,你又是为何出来找他?”其实在穆莳依心中,伤的那样重再加上家中阻拦,她哥哥想要离开已是不能,依着当时的情况,他要是再拒不医治恐怕已经……云苏这样出来找也许是有人骗她,怕是注定要一场空,徒增心伤。
章云苏看出穆莳依眉目间的怜悯,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却无论如何无法开口,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慈悲和怜惜为他镀上一层朦朦的光,仿佛,仿佛云间仙人垂望世间,再怎样的温柔多情也只是遥遥。
穆莳依给章云苏那一双水拢黑玉雾里看花般的眼神盯的颇不自在,那样哀伤的神色让她心中不安,怕惊着章云苏一般,轻声道:“云苏……”
章云苏醒过神来,一低头,晶莹的泪滴顺着柔嫩脸颊滑落,嘴角却已经泛起一个坚强苍白的笑:“穆大哥,谢谢你,我很久没有跟人提起哥哥的事了,突然就忍不住……”
“云苏?”穆莳依突兀的打断她的话。
“嗯?”
“你没事吧……你……”
“……??”
“你突然这样温柔,好像一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