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入膏肓-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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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衣服不一样,气韵神态也完全不同,——他是穆峥。
念眉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只知道三叔家有两个儿子,没人告诉她原来他们是双生子。
毕竟相当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念眉有点尴尬,“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刚才你二哥说回房间接一个电话,我不知道他下楼没有……”
“没有。”他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我刚从外面回来,他不在院子里。”
“那可能还在房间,你找他?”其实她也不太清楚穆晋北在大宅的房间是哪一个,要是他不在楼下她也不好在这家里上上下下地敲门找人。
穆峥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微妙,似乎是带着一点轻鄙,又像是透过她看另外的什么人。
“四哥!”津京跑上来,见到穆峥有些惊喜,一看念眉也在,想介绍,“念眉姐,这是我四哥,穆嵘的同胞哥哥穆峥。四哥,这位是……”
“得了,我知道她是谁。”穆峥没那耐性,问她,“你怎么跑来了?”
“周嫂说你回来了,我就过来看看呗,你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我们正吃月饼呢,爷爷刚才还念叨你。”
“念叨我?是骂我吧?”
津京撅嘴,“谁让你这么晚才回来,不是下午的航班么,怎么弄到现在啊?”
“晚点。”
“晚了这么久?”津京坏兮兮地凑过去,“你女朋友不是空姐么,没让她给你开个后门儿?对了,你怎么不带她一起回来过节?”
穆峥脸色一沉,“谁是我女朋友?待会儿大伙儿面前别乱说话啊,她算个什么东西我回家还得带上她?二哥呢,瞧见人没有?”
被刺儿了一顿,津京很不爽,手往楼上一指,没好气儿地说:“不是在他房间休息么?他等念眉姐把思思哄睡着了好送她回去,你找他干嘛?”
他啊了一声,淡淡道:“有点儿事儿。”
穆峥往楼上去了,津京挽住念眉的胳膊冲他背影做鬼脸,“哼,坏蛋!”
念眉道:“原来双生子的个性真的可以差这么远,他跟穆嵘一点都不像。”
“可不是!”津京忍不住吐槽,“前些年还好,最近越发地喜怒无常了。你没见过他那女朋友,可漂亮了,跟念眉姐你有一拼,可他对人家一点儿也不好,也不知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要说起来,我们家就属二哥和五哥脾气最好,但其实五哥有时候也是个霸王,只有我二哥……用当下流行的词儿来说就是暖男啊!”
她目光黯淡下去,带着一丝企盼地看着念眉,“你说……我哥的病能治好吗?”
“一定能,现在医学那么昌明。”
“可我听说,但凡长在脑子里的病都很棘手……”她拉住念眉的手,有点紧张,“念眉姐,你不会离开我哥的对不对?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
让她怎么回答呢?有些事,用语言表达无论如何都会显得苍白,而有些事,根本就不受我们控制,比如爱,比如生命。
念眉想了想,还是拍拍津京的手,坚定道:“对,我不会离开他,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他变成什么样。”
…
她还是到楼上去找穆晋北,只有一个房间亮灯,门没有完全关上,泄出一线光亮。
她站在门边,听到穆峥的声音:“……所以呢,你打算放弃?”
穆晋北坐在椅子上,“当然不是,对她我永远不会放弃。但我现在这样儿,我不能不为她的将来考虑。”
念眉心底猛的一跳,她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他果然已经得知自己的病情。
“女人的心思……呵!”穆峥嗤笑,“你还指望她将来感激你?你别委屈了自己才是真的。”
“我不要她的感激,我只要她过得好。”
他不知道门外有人光明正大地偷听,且已经泪流满面。
“不能做手术么?成功几率有多少?”
“大概一半,这是指活命。成功的里头还有瘫痪的、痴傻的、植物人的。”
“……那保守治疗呢?介入治疗呢?”
“治标不治本,而且大多效果也不好,仍然是□□搁在那儿。”穆晋北涩然笑了笑,“脑血管畸形是天生的,也就是说打娘胎里带来的病根儿。这么些年没发作没要我命,我已经感觉像是捡来的,占了大便宜似的。”
穆峥沉默,两人都听到门口有动静。
“谁在那儿?”
念眉抹掉脸上的泪水,推开门,“是我。”
看她的样子大概已经猜到她听到多少,穆晋北波澜不惊,倒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穆峥看了念眉一眼,对穆晋北道:“你们聊,我先下去。”
“嗯,爷爷奶奶和你爸妈都在,过节难得回来好好陪陪他们,别跟他们胡呛。”
穆峥点点头走了。他站起来走到念眉身边,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柔声道:“老四你见过了?家里兄弟几个,属他跟我关系最好。他平时也难得回来,知道我病了,来问问情况。”
念眉抬眸,哽声问:“你都知道了?”
第63章 再等等我
正升平快意嬉游。对良辰开笑口。看春生金屋。月满铜沟。不求欢乐反招儯u。——《浣纱记-伐越》“病在我自个儿身上,迟早是要知道的,你们打算瞒我多久呢?”
“我们怕你接受不了……”
他微微一哂,“最糟的结果无非就是死亡,来这世上走一遭的人最后不都是这结果么,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死亡哪有他说的这般轻巧?念眉只觉得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倾身紧紧抱住他,“别这样说,你会好的,会好的。”
他抚着她的长发,“那你还哭?”
她果然不哭了,擦干眼泪仰起头看他,“我刚才跟乔叶通过电话,她是医生,我向她咨询了一下你的病情。她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也说这不是绝症,只是麻烦一点,治疗会有风险。她说她跟法国以及北美的一些医疗机构都有联络,愿意帮我联系权威专家再做进一步的讨论。如果……如果有合适的资源和更好的条件,你可以到国外去接受治疗吗?”
他捧住她的脸,“真是巧了,刚才大晖打电话来,也是说这个事儿。他们还真不愧是兄妹俩!”
原来刚才打电话来的人是叶朝晖。念眉问:“他怎么说的?”
“他有一位客户也是跟我类似的病,请的美国华裔专家做手术,正在康复中。那位专家如今就在海城,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把人请到帝都来为我会诊。”
“真的?那太好了,什么时候?”
她眼里燃起的星火和她不加掩饰的关心不是作假的,穆晋北觉得高兴,“不着急,大晖刚回到海城,他爸爸现在情况不好也需要人照顾,忙得脱不开身,过完中秋看看能不能好些。专家也是海城的三甲医院请去做学术交流的,总得等他把手头的事儿也了结才能计划别的。放心吧,那血管没长利索也在我脑子里待了快三十年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念眉捶了他一下,眼眶还是红的,“你怎么这么不忌讳呀,死啊死的挂嘴边!”
他张开手包住她的小拳头,“我以为你是最温柔的淑女,没想到打人还挺疼的。”
“跟你说过了,我是断掌,打人最疼。”还有古老的说法认为断掌的女性命硬,她已经失去了家人和老师,如果跟他在一起要以他的生命为代价,她宁可离开他。
他将她的手拉到唇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挨着吻过去,仿佛总能看穿她的心思,“其实我觉得野蛮女友也不错,前提是只能对我一个人野蛮。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有你在身边儿陪着我,比什么都要紧。”
“那为什么又不肯结婚?”她真的变得越发大胆了,这样的问题都敢当面问。
他闷闷地笑,“这么想嫁给我作新娘子?”
“如果我说是呢?”
他敛起笑容,把她的手放在胸口位置,他怦怦加剧的心跳仿佛已经泄露答案,但他仍神色平静地对她说,“念眉,你也看见了,我家里人原先不同意咱俩在一块儿,尤其是我妈。现在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地大转,你说这是为什么?”
念眉嚅嚅说不出话来。
“你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那是因为我的病。人就是这么现实,看不到明天的时候才懂得要把握当下。可我问你,咱俩的感情就这么不值钱么?”
共富贵还是共患难,难道非得靠一纸婚书来约束?
念眉的手碰到他下巴上长出的青色胡髭,辗转流连,“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想着……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行了。”
他把她拉进怀中抱住,“再等等,念眉,等我……把病治好,咱们永永远远都在一起。”
他始终觉得让女人等的根本就不算男人,可如今他也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终于明白许多事身不由己,许多事……不是他不想,只是他不能。
…
念眉开始在北昆进修,住他们给安排的宿舍,不用再住酒店房间。
穆晋北来看她,“怎么样,还习惯吗?”
“很好啊,宿舍很近,周围吃饭的地方也多,出门几步就有超市。就是离你好像远了点,你不开车,过来会不会很不方便?”
他把胳膊搭她肩膀上,身体大半重量往她身上靠,“可不是呗,坐地铁得大半个小时,帝都的地铁能把人给挤怀孕,全国都有名。我当体验生活了,不过真的还挺辛苦的,你怎么补偿我?”
他温热的呼吸靠得很近,唇几乎已经贴在她脸颊上了,被她推开,“那我给你做好吃的补充体力。”
他嘴角失望地一撇,“就这样?”
“不然你想怎么样?”
“我体力好的很,不信咱们做点有益身心的运动你就知道了。”
他嗷嗷扑过来把她抱满怀,念眉笑着弯下腰也挣不开他,“喂,别闹了,小心人家看见。”
“看见就看见呗,我跟我女朋友亲热碍着谁了?谁爱看谁看去,不怕长针眼?”
“说什么呢你!”念眉张开五指贴他正脸上把他往后推,“我回去了,你不饿我还要吃饭呢!”
他赶紧跟上来,“谁说我不饿?回你那儿去也好啊,先吃饭,再吃你,反正你那儿没人。”
念眉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那儿没人?”
北昆安排的宿舍跟原来在枫塘住的类似,两室一厅的户型住两到三个人,只是她现在住的这个暂时只有她一个。
她猜应该是特别的优待,穆晋北也不瞒她,“一个人多自在,金老师特别给你安排的,你安心住着就行了。”
果然还是因为他的人情。念眉忍不住问:“你怎么认识金老师的?”
“她老公是我中学老师,一开始特别不待见我,因为我不做他的作业,上课不抄笔记还睡觉。”
她很诧异,“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他无辜地摊手,“学知识讲究触类旁通的,我中考化学满分,有基础在那儿,假期里把高中的教材借来翻了一遍就都会了。学会的知识干嘛还要听,考试第一不就行了?后来老师也明白了,睁只眼闭只眼不管我,可是到了竞赛的时候把我抓去集训。我特别不乐意,他就把我领他们家吃小灶去,你猜下厨的人是谁?”
“金老师?”
“对啦!听说她祖籍无锡,做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我每回都就着一盘排骨吃两大碗饭,汤汁儿都给舔干净喽!竞赛结束后我足足长了八斤,回家我妈都快不认得我了!”
念眉哧哧笑,“看来你那时候就是吃货啊,竞赛拿着名次了吗?”
“必须得第一啊,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些排骨那些猪?后来我还帮我们老师代过低年级的课,其实就是晚自习的时候给他们讲讲题,反响挺好的。可有一就有二,我不乐意干的时候,老师就往家里给我带糖醋排骨,我吃完还得去操场跑圈儿减肥,别提多祸害人!那时候我光知道师母是戏曲演员,唱的什么剧种就不清楚,还琢磨着她怎么这么心灵手巧呢!前段儿遇到高中同学聊起来才知道她是北昆的大师,我就想到了你,真是巧了。你说这算不算缘分?”
两个人的手指缠绕在一起,北国的深秋,枯叶落在地上被风卷起在人脚边追逐嬉戏,抬起头就看见高大遒劲的柿子树枝桠伸到围墙外边儿来,前头就是她住的地方了。
她笑着仰起头,“还真是有缘。我做的糖醋排骨也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手牵手去超市选排骨,他在冷柜里翻翻捡捡,挑那种带点儿肥膘的肋排,还对她说:“肉太精了容易柴,肥肉在滚油里过的时候炸透了,入口是糯的,裹上汁儿一点儿不觉得腻。”
他真的很会吃,念眉放心地把任务交给他,想起还有些佐料她那儿没有要去买,就让他在原地等称肉的师傅帮忙将排骨斩成小块儿,回头再来找他会和。
挑好了要买的东西,她推着购物车回来,远远就见生鲜区一片狼藉。她连忙跑过去,工作人员骂骂咧咧地蹲在地上收拾东西,有路过的顾客偶尔驻足围观。
没有看到穆晋北,念眉心头一紧,连忙问:“刚才在这儿买排骨的那个人呢,去哪儿了?”
对方没好气儿,“你问我我问谁去?撞翻了东西就跑的人我都没捞着呢,你问我个不相干的人我哪儿知道!”
还是柜台后头卖猪肉的师傅叫住她,手里还拎着他们的那袋排骨,“姑娘,就是你男朋友撞翻了东西,不过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