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君欢-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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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崔郎中带着崔涵之来请罪,傅念君都不用露面,必然知道爹爹肯定能打点妥当。
傅琨和傅念君这里,早就猜到崔郎中肯定是个明白人,可明白人又怎么样,他儿子亲自把婚书交了出来,就没这么容易拿回去了。
徐徐图之吧。
既然不可能立刻把婚退了,他们这里占着有利先机也好,到底离开春殿试还有一段时间,她自己也还有半年时间才及笄。
结局是崔郎中怎么来的,就被人怎么原原本本地送了出去。
傅琨对他们父子依旧和颜悦色,但也只是和颜悦色,无论崔郎中好说歹说,傅琨只一口咬定他是为了崔涵之的前程着想。
崔郎中没法儿,只好恨恨地对儿子道:“我回去就给你太婆去封信,这事儿怕还要她再想想办法,傅家的老夫人过世了,我们和他们的亲戚关系也就这般了,若是她老人家还在世……”
崔郎中叹了一声,“你想办法在傅家兄妹身上下下功夫吧。”
崔涵之嘴里应了,心中却觉得父亲这样说有些市侩,有的话听听就算,也不必真的去理会。
傅念君觉得心情不错,在园子里弹箜篌,泠泠琴音,芳竹和仪兰都听得如痴如醉。
傅家也给几个小娘子请过乐师,可娘子她,是几位里头弹得最差的,可如今,技艺就这样突飞猛进了,原来梦中神仙还教这个呢!
“娘子,您弹得真好听!”仪兰由衷夸赞道。
“是吗?”傅念君弯了弯眼睛,“是这把箜篌好。”
毕竟是那位她没有见过面的母亲留下来的。
芳竹突然听见几个男子的声音朝这里过来了。
“娘子,有人来了!”
傅念君点点头,“收了东西,给人家腾位置吧。”
傅家来往的学子文人很多,这景色虽好,她也不能一人独占。
芳竹还是愣愣的有点不习惯,不习惯娘子的反应是抬腿就走,她习惯了那个边说着“快看我头发乱不乱衣裳美不美”边飞奔迎向众学子的娘子……
仪兰戳戳芳竹的腰,“娘子叫咱们走呢。”
芳竹才反应过来。
那几个年轻男子转过月洞门,花木掩映间,正好看见几个俏丽窈窕的身影离去。
“佳人羞走,可惜这天籁般的箜篌之声,是我们唐突了。”突然有人感叹。
“傅东阁,请问这是府上哪一位小娘子啊?”又有人问傅渊。
傅渊沉了沉脸,那背影,似乎是傅念君……
第20章 我心眼小
可是怎么可能呢,什么时候她弹地这么一手好箜篌了,她明明连宫商角徵羽都辨不清。
“素闻傅家排行最长的小娘子擅箜篌,大概就是这一位了吧。”突然有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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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如今他这长相并不太受小娘子们欢迎,可众人依然不能否认他身上这样独特的潇洒之气,放在人群中也是很扎眼的存在。
“陆兄说的有理啊,大约就是傅大娘子了……”
“如此琴音,必是佳人。”陆成遥不由望着前方感慨,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兴趣。
有人立刻听出他弦外之音,说笑道:“陆兄素通音律,适才也是你第一个听到这琴音的,看来是与傅大娘子有缘了……”
陆成遥身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君蹙了蹙眉,他是二房里的独子四郎傅澜,陆成遥的表弟。
他往三堂兄傅渊望过去,只见傅渊听了陆成遥那话后脸色愈发黑了……
三哥必然也听出来了。
弹箜篌的人,并不是大姐。
那到底是谁呢?
傅渊没有说话,只说着:“诸位,请挪步吧。”
傅澜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三哥都不指正,那他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就让表哥保留这个误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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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兰,让大牛去城外妙法庵走一趟,问问李道姑,杜淮杜二郎何日会出游,去哪里?”
傅念君淡淡吩咐着。
大牛大虎两兄弟是过世的大姚氏留下的人,从前的傅饶华不喜欢他们生得粗笨丑陋,就打发他们去看门了,到了现在傅念君清点人手,发现生母留下的人也就这几个能用的,而且大牛大虎虽然憨直粗笨,对她却忠心。
继母安排的人,她可不敢重用。
仪兰不解:“娘子,为什么要请李道姑去打听?这样的事,咱们自己也可以……”
傅念君望了她一眼,只觉得她一脸天真烂漫。
“我把杜二郎的事揭到了明面上,你说四姐和母亲怎么看我?这满府里都是母亲的人,我去打听杜二郎,是不是送上门把把柄给人家抓?李道姑收了我这么多钱,也该为我做些事,何况她们这帮出家人,眼明心亮的很,东京大大小小世家后宅,怕没什么打听不到的。”
仪兰“哦”了一声,“那您要寻杜二郎做什么?”
傅念君笑了笑,“人家都这样踩到我头上来了,不把我和爹爹的名誉放在眼里,这样的人,多少要给他点教训吧,我呀,很是小心眼。”
那小子太卑劣了,竟跑去向崔涵之嚼舌根,也配做读书人?
她得让他吃点苦头。
李道姑也是个明白人,没两天就把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十月五日的时候是天宁节,天宁节是太祖皇帝的诞辰,整个东京都要庆贺,场面虽然没有上元、端午等节日大,很多寺庙道观却也会选在这一日开斋会、布道场,寻个缘由热闹一下。
李道姑打听清楚了就让人带话给傅念君,杜淮天宁节这日就会和一班世家子弟往万寿观游玩,若是她有意,可以从妙法庵借道。
倒是很机灵。
这样一来,也没什么人能一口咬定傅家二娘子在万寿观出现过。
十月五日这天,傅念君自然就带着几个丫头小厮儿出府,到了妙法庵喝了一盅茶就换了一架牛车往万寿观去。
万寿观是皇家道观,观主皆是皇帝亲封的天师,虽然不如大相国寺般名头响亮,可是贵族子弟和女眷们,偏爱这里胜过大相国寺。
傅念君带着帷帽,跟着人流往观中去。
今日的万寿观香火极旺,观前的集会也很热闹,不仅设了乐棚表演杂剧歌舞,官府和市井的艺人也都争相汇聚,杂而不乱,热闹声不断。
“娘子,您小心些,这里人多……”芳竹和仪兰一左一右护住了傅念君。
“闪开咯,闪开啊……”
突然有吆喝声传来,便看见有几匹马跃过来,撞翻了好几人。
“别挡路别挡路。”
嘻嘻哈哈地又过去了。
马上似乎是几个年纪不大的郎君,有一个连帽子都歪了,他也不去扶,很有几分侧帽风流的意味。
“这不是齐郎君嘛……”
芳竹看着那一骑绝尘的人说道。
傅念君哂然,就是那个和她在名声上牵扯不清的齐昭若吗?
“那还有两个是谁?”仪兰眯着眼,没怎么看清。
“不晓得。”芳竹说:“跑得太快没瞧清,不过那两个骑术是比齐郎君好多了,瞧齐郎君,踩烂了人家一筐橙子……”
傅念君笑着摇摇头。
万寿观的斋会要价很昂贵,一人大概要一贯钱,和山下的酒楼茶肆自不能比,且要提前预定,因此往来的也都是豪门大户。
傅念君有李道姑先打过招呼了,因此得了万寿观后院一间小小的雅室休憩。
“这位娘子,还有半个时辰就有道长的讲道了,您且先等等,若要奉香,再唤人即可。”
“有劳了。”傅念君向小道童笑着点点头,看他红了红脸就退下了。
“娘子,您瞧这个,够不够结实?”
傅念君正垂着脚坐在门边,瞧着面对自己的一片蓊蓊郁郁的树林出神,觉着心情舒畅,就见大牛突然冒出来,拿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棒挥舞。
她忍不住笑道:“别急,人还没过来呢。”
大牛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被大虎匆匆忙忙拉走了。
“娘子,您还真要这么做啊?”仪兰忧心忡忡的。
“是啊。”傅念君笑了笑,向她调皮地眨眨眼,“放心,只有这一次。”
杜淮这种败类,还真不值得什么别的高贵的法子来折腾他。
蒙着头打一顿就是了。
傅念君轻飘飘说这样一句话的时候,芳竹和仪兰的下巴都差点掉了。
她们娘子什么时候这么泼皮了?
“大牛和大虎身手还不错,打就打了,抓不到证据他只能认栽。”
傅念君依然一脸无所谓。
他们是君子,可她是女子,她不求什么堂堂正正。
第21章 两位郡王
国朝重文,每个人说话做事,都讲究儒雅风度。
哪里有她这样说去打人一顿就打一顿的!她还是个小娘子呢!
可是芳竹和仪兰今天看大牛大虎的架势,就知道娘子不是开玩笑的了。
杜淮今日约了二三好友,开开心心地在集会了逛了逛,又在万寿观墙头提了几笔诗,加上被身边好友大加赞赏了一番,心里也有些洋洋得意。
他自认读书不差,什么崔涵之,写的诗文在他看来也不过尔尔,倒是国子学太学里对他人人称颂,却鲜少有人赏识自己,但是好在还是有长眼睛的人的。
“二郎大方,万寿观的素斋,我们平日可没有福气吃到。”
一个竹竿般瘦削的青年学子奉承杜淮,还给他倒上了一杯素酒。
杜淮笑眯着眼睛:“张兄客气了,咱们都是同窗,不过一两顿素斋,算得了什么,何况是给尊神们添香油钱,来,喝酒……”
小厮儿趁机又偷摸着给杜淮递上一包东西,一打开,满室芳香。
“二郎,这是……”
“有酒无肉,无法尽兴,来来来,这野鸡味道甚美……”
正说着,突然门被一下子拉开,杜淮几个吓了一跳。
“好啊。”门口站着一个眉目浓艳的少年,正抱臂看着他们:“我说谁在斋会上吃肉,原来是杜淮你小子啊!”
猛然看见齐昭若,杜淮噎了一下,想到了自己明里暗里告诉崔涵之,齐昭若和他的未婚妻子有私一事,但是看齐昭若正拼命吸着鼻子,好像他还不知道。
杜淮挺挺背,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不过一桩小事。
“齐大郎,要不要一起?”杜淮邀请道。
齐昭若一乐,“倒是好,只是我还有两位客人,怕是不便。”
杜淮倒也继承了他老子几分机灵,齐昭若说不便,就是说明那两位客人身份比他尊贵,不能屈尊来他这间屋。
见到机会就要把握,杜淮这一点上很有头脑。
“我们几人不知能不能跟着大郎你凑个趣儿,一起喝酒也开心些。”
齐昭若笑着点点头,“也好也好。”
说罢杜淮几人就起身,跟着齐昭若换了场地。
开门一看,原道这里最大的雅间给了谁,这里头两位,好像极面善啊……
一个穿白衣的少年郎君生得很标致,眉目如远山般隽永,是个清淡似水墨画里走出一般的人物。身形略显单薄,戴着方巾,正亲自跪坐在地上烹茶,十指纤纤,满身书卷气。
另一个侧卧着发呆,正瞧着外头的景色,穿着铁青色的箭袖束腰直身,束小冠,体格极好,宽肩窄腰,他微微侧过脸,众人就看到一张极俊朗的脸,眼梢上挑,面部线张扬却又不过分,皮肤白皙,中和了身上磊落潇洒的气质,既不显得文弱,又不是那么威武,恰到好处地让人无法亲近却又心生钦慕。
“这位是六郎,这位是七郎……”
齐昭若笑眯眯地介绍。
杜淮脑子转得很快。
和齐昭若如此亲密来往,又值得他特意介绍的。
六郎、七郎……
不就是皇子中排行第六的东平郡王和第七的寿春郡王吗……
他当即就要行大礼,却被齐昭若拉住了。
“别别,他们见不惯大礼,是吧?表哥们?”
邠国长公主是官家的亲妹妹,这两位自然就是他的表哥。
那位烹茶的“六郎”先转过头来,笑道:“是啊,请进吧。”
此时“七郎”也坐起身,对他们挑了挑好看的眉毛,睃了这一圈人,似笑非笑地对齐昭若说:“你还真懂得怎么给我们找乐子。”
齐昭若咳了一声,“是七哥你刚才说了,想见见那位在墙头提诗的才子……”
只见东平郡王周毓琛突然间一阵猛咳,仿佛被茶呛到了,他回头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弟弟。
寿春郡王周毓白也是一脸无奈。
他刚刚说的明明是,“谁这么一笔烂字也敢提墙头,写的这是什么玩意儿,有机会一定要认识认识此人脸皮是怎生的厚。”
杜淮却一脸受宠若惊,拱手惊喜道:“原来七郎还曾夸赞过小可,实在是愧不敢当。”
齐昭若憋着笑,招呼杜淮坐下,杜淮以一种在周毓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