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明-第2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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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卓凡,吓死我了,你是几时逃出?”
“我?根本就没进去。”
越其杰倚在窗边向外瞭望,听见袁枢问话,只是随意答了一声,室内寂静半晌,袁枢摇摇头叹息说道:
“本以为这安东候是人中龙凤,未想依旧不脱庸俗,竟在家父府中大摆宴席,召妓女入座,端的叫个奢侈糜烂。”
听见这话,越其杰笑了一声,依旧看着窗外,自顾自说道:
“伯应真的以为安东候只是为了招待卢久德和黄得功他们才大摆宴席?”
“卓凡,你这是话里有话,快和我说说个中缘由。”
袁枢何其聪颖,一下子就听出越其杰这话中的深意,遂是急切的发声询问。
越其杰未曾回话,却将他拉到窗边,袁枢一时惊呆。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袁府门外,此时已然是布满了顶盔贯甲的山东战兵,人人手持精钢刀枪,目不斜视,如临大敌。
“前不久,山东军的四名大将,董有银、黄阳、邓黑子、高亮纷纷出府,看方向不是去同一个地方。”
说到这里,越其杰看向正堂,听着里面那不断的叫好之声,紧皱眉头,说道:
“这位安东候,根本不会毫无根据的去做什么事,这次的大宴,搞不好会出一件比杀刘良佐还要大的事情。”
袁枢惊讶的“啊”了一声,有些害怕的说道:
“那卓凡,你我改如何去做?”
看见他担惊受怕的样子,越其杰却哈哈一笑,走到椅子上坐下,静静说道:
“你我有什么好怕,山东镇已经成势,安东候想做什么都行,但依我看,他无论杀谁,断然也不会动你我二人。”
袁枢坐在他身边,叹息说道:
“在下一条草贱命,死于兵乱也算是为国尽忠,倒是没什么害怕,但兵祸若起,我袁府如何存继?”
见到袁枢的样子,越其杰就知道他是想歪了,起身斟上满满一杯,抚慰道:
“伯应想错了,有安东候坐镇睢州,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起祸乱,再者说了,安东候如何对待孔府世所皆知,袁府名满江南,又何须担忧?”
这话倒是越说越糊涂,此刻袁枢满脑子都是问号,越其杰说话太过隐涩,有些事袁枢根本没有注意到。
越其杰问:“伯应可曾听说山东军在行军途中有贪杯、好色之举?”
袁枢沉默半晌,摇头道:“未曾听过。”
早在前些年山东成军之时,王争便即颁下一十二道金牌铁律,用以束约诸军,其中之一明明白白的写着,旦有战事,从将至兵皆不得饮酒招妓。
时至今日,一十二道金牌铁律早已传遍大明各镇,就连身为文官的袁枢都曾听说,当时他还曾拍手赞叹,
以此为蓝本,山东军陆陆续续又有《步军操典》、《火器操典》、《内外系军规》等诸多规定,可以说是军纪严苛,威名赫赫。
这么看来,山东军能屡立大功,并且扬威万里,并非运气使然。
难以想象,这样一支军队,眼下竟然在袁府内开怀畅饮,并且招妓观舞,怎么想都实在不太可能。
看袁枢沉思下去,越其杰继续说道:
“不知伯应是否注意,山东军诸将皆是雷声大雨点小,喊的尽兴,但酒未饮几杯,女妓更是没碰一下。”
“是啊,卓凡不说,我还真是没留意。”
听见这话,越其杰点点头,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在侧室不断徘徊着说道:
“李岩不过杞县一举人,管清天区区秀才,还有那顾君恩,从前根本不值一提,眼下竟都成了天下名士。”
说到这里,越其杰眼中亮出激烈的火花,搓着手问道:
“伯应,人生在世,最快意的是什么?”
袁枢不明所以,只是中规中矩的回答,沉吟半晌,方道:
“读诗书,习礼乐,画山水,为国为君,死而后已,便是快意。”
两人相视大笑,良久,越其杰却缓缓摇头,坚定的说道:
“伯应你错了,人生在世,觅得一明主,扭转乾坤,造福世人,成就不朽功业,不使一身才学付诸东流,才是快意!”
第四百八十一章:小事 大局
睢州城,袁府内众人搂搂抱抱,开怀畅饮,端的叫一个心花怒放,然府外侍立的山东军将士,却是面色沉重,不敢懈怠丝毫。
城外刘部大营,跪着近千名衣衫不整的官兵,这些人起初得知自家主帅被诛还是又惊又吓,忽听闻袁府中安东候摆下大宴,此时早已热闹开来,顿时又变成喜笑颜开。
不多时,一名披着铁甲,腰间还配有闪亮腿裙的壮硕山东将官走来,声音粗重的问道:
“人都在这里了吗?”
一名长久看护于此的哨官看见来人,急忙上前,右手紧握成拳势重重击在左胸,回道:
“禀将军,刘部还有城内作乱的官军,剩下共计一千零九人,都在这里了。”
这时,一名刘部参将张嘴满不在乎的道:
“哎,迟早都要进那外系,何不提早给咱们松绑?”
听了这话,周围的官兵顿时一阵叫好大笑。
说来也是,眼下肯当兵的青壮越来越少,这近千名乱兵,只要你肯收取,转眼间就又成了千余官军,放在别地都是争相分领。
眼下各地军将立足于世的资本,就是麾下兵马的多少,这一千多人就算不能在重地作威作福,但起码也可以保证自己在某处小城镇当个土霸王。
董有银走到方才说话这参将面前上下打量他几眼,嗤笑几声,冷声说道:
“就你们这些歪瓜裂枣,也想入俺们山东军的外系?”
闻言,旁边的山东军战兵都是放声大笑,董有银抬脚朝他小腹猛的一踹,看到这厮痛得龇牙咧嘴,差点连尿都给踹了出来,顿时捏着鼻子走到一边。
董有银大手一挥,低声道:
“侯爷有令,将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乱兵一个不剩都给砍了,头直接运到京师向朝廷报功。”
“好嘞!”
山东军的战兵应几声,“噌噌”的抽出腰间钢刀,走到那些乱兵面前,毫不犹豫的照着脑袋挥下去。
连绵不绝的惨叫声顿时在睢州城外响起,袁府内仍是敞怀大笑,酒过三巡,红衣白衣女子夹杂其间,左右都是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城内,夜深人寂。
忽然间,一行兵将出现在知州府外,守门的几个小吏正要上去阻拦,未成想对方根本没有多说一句话的心思,直接抽出钢刀。
来人将守门小吏推开,手持令牌吼道:
“咱们是奉了安东候之令,识相的都给老子闪开。”
“再敢向前一步,叫你血溅当场!”
时任的睢州知州陈嘉刚刚写好一封书信交付到仆人手上,并且嘱咐他一定要在三日之内带到南都,交到当今南都兵部尚书史可法的手上。
这个仆人行事沉稳,他是信得过的。
仆人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而且安东候在袁府设下大宴,这个时候出城是最合适的,正待拜别家主。
不想,房门忽然自己打开,两人转头看过去,却见知州陈嘉的女儿陈水莲穿着一身浅粉色亵衣,俏生生立在门前。
仆人连道非礼勿视,回头不看,陈知州则是连声呵斥爱女。
“你看看你,自幼与魏国公的公子定亲,怎么还在大婚前穿成这个样子出来,哪有一点名门闺秀的淑德,还不回去!”
陈水莲不为所动,满脸怯懦的看着自己父亲,只是不断摇头。
陈嘉似乎是觉察到有些不同寻常,正要询问,房门猛的被一脚踹开,一名身披深红色衣甲的将官出现在眼前。
这人生的面色黝黑,身材魁梧,后面跟着几名披甲战兵,陈嘉看见了心下一沉,山东军的人怎么来了。
注视着房中的环境,邓黑子点头示意,两名山东军的战兵持刀上前,将那想要趁乱逃出房中的仆人抓住。
这名仆人虽然尽力挣扎,但在两名山东战兵的面前效果却微乎其微,就像是个未成年的孩童,没几下就被彻底制服。
邓黑子接过从仆人怀里搜出来的书信,并没有打开看,而是猛的抽出腰间钢刀,回身砍死仆人。
“陈大人,这是要往哪送信?”
陈嘉瞪大了眼睛,他根本没有想到山东军竟然猖狂到了这种地步,在他这个朝廷知州的府中杀人。
不多时,陈嘉回过神来,面色无惧的道:
“纵然是安东候麾下的兵马,半夜闯入本官府邸杀人乱纪,也该有个说法吧!”
邓黑子是个废话不多的人,他将沾满了血的刀收回鞘内,用手中书信在半空晃了晃,说道:
“末将为何在此,知州大人心中应该明白,就不要自欺欺人了。”说到这里,邓黑子有意无意的踢了踢脚边尸体,继续道:
“知州大人也不必再想拖延时间,在这个年头,咱们山东军要做些什么,放眼睢州内外,可有人敢说些什么?”
陈嘉想了半晌,心中忽然明白过来,顿时冷笑着道:
“这个安东候,好厉害的算计!”
陈嘉心里明白,既然书信已经落在他手,那便是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了,忽然间,他猛然出手发难。
这书房并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刃,陈嘉早年也曾督兵,便提赤手空拳的挥出一记重击,邓黑子下意识侧身闪躲,却正中了他的下怀。
紧跟着,陈嘉抱起桌案旁边的花瓶朝山东军的人砸过去,见两击未中,他依旧不死心,大喊一声,拎起椅子冲过来。
左闪右躲之下,邓黑子不由得心生愤怒,直接一脚朝正门踹过去,只听“咔嚓”一声,木椅破裂,传来后面陈水莲的尖叫声。
陈嘉一脚踩上桌案,箭步跃出,握住挂在房间最左侧的长剑。
邓黑子紧随而至,并没有给他任何拔剑的空当,招招如风,意在逼迫陈嘉就范。
不得已,陈嘉只能是放下长剑,连连后退,不过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转身朝窗边跑去。
“竟敢在山东军面前逞能!”
邓黑子冷笑一声,抽出屋中悬挂长剑,再不留手,飞起一脚将陈嘉踹得倒退几步,紧赶上前,一剑刺入左手。
陈水莲的尖叫声和陈嘉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邓黑子将他左手死死钉在桌案之上,蹬着大眼冷声喝问:
“知州大人,我家侯爷有令在先,叫我不得杀你,但可没说这如花似玉的美人丝毫动不得,你究竟是说,还是不说!”
喊到这里,为了配合邓黑子,几名山东军将士只能是步步向前,不断朝怯懦后缩的陈水莲逼迫而去。
虽说山东兵并不会碰陈水莲丝毫,但陈嘉见了这场面却顾不得半分,当下大喊一声:
“别碰我女儿,你想知道什么,我说,我全都说!”
第四百八十二章:誓师襄阳,剑指南京
左手被长剑贯穿,鲜血直流,地上都被染成血红色,陈嘉痛的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听见他的喊话,邓黑子面色略微有些好看。
觉着他不似作假,邓黑子这才回头示意,那几名山东军战兵本身就没有违反军规的意思,当下也是如蒙大赦,连忙后退。
看见这些军兵眼中竟然有些歉意,陈水莲忽然明白了什么,胆气逐渐的大了起来,正要张嘴喊话。
这个时候,邓黑子用力将她拉到后面,抬声道:
“听说知州大人和南都兵部尚书史可法史大人是几十年的老友,这位南直隶的大员,应该对您很是信任啊!”
说到这里,邓黑子放下长剑,俯身拎起他的衣襟,几乎是嘴对脸的说话,陈嘉都感觉到脸上一股热气。
“陈知州,本来您不就是要给史尚书写信吗,俺家侯爷要求不多,你只要按着咱们的意思再重写一份交给在下,并且在这份地契按上手印,俺立马掉头走人,绝无二话。”
陈嘉面有犹豫,邓黑子见到了心中一沉,为了完成安东候交代的任务,不耽误山东军的大业,他只能再下狠心。
其实陈嘉心中明白,写信就是出卖老友,出卖上司,被人知道了,自己和陈家今后在士林中绝对无法立足。
至于那些田地的地契,一是安东候的抚慰之举,二是想要将陈家彻彻底底绑在山东军身上。
陈嘉心中不可置信,这些足见王争这个普通武夫的不同寻常之处,有人说他是贩私盐起家,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放下陈嘉,邓黑子持着长剑朝瑟瑟缩在一角的陈水莲走过去,心道一声对不住了姑娘,紧跟着面色一狠,将剑锋抵住陈水莲柔弱的脖颈。
这一下子,陈水莲都有些不确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