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睡美人-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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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只看见红色,红色,大片的红色——
米娅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背梁,她的心脏在狂跳着,久久不能平息。米娅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从前,恐惧和无助在心里蔓延开来。她感觉自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被不断往下拖,往下拖——
就在这时候,米娅先是闻到了淡淡的熏香,接着便陷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一把温柔好听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袅袅传入耳中:
“嘘,没事了。不过是噩梦而已,没有人会伤害你的。”夏康予柔声安抚道,手掌轻拍她的后背,仿佛眼前的是一个害怕黑暗的孩子。
“康予——”听见夏康予熟悉的声音,米娅突然有种安心的感觉。她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有规律的心跳,原本慌乱的心开始放松下来,呼吸也逐渐恢复了平稳。听着他安抚的话,世界突然没有那么可怕了:仿佛所有的憎恨,暴力,伤害统统都不复存在。
“嘘,没事了,放轻松。”
听着夏康予带着节奏的,催眠般的声音,米娅心情慢慢平伏,全身也放松了下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不一会儿,便又重新坠入了梦想。夏康予见米娅安稳的睡着了,松了口气,便想撑起身来,为米娅盖上被子。
这本来是个十分简单的动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夏康予撑起身子时,他却觉得自己的右半边身子像是麻痹了般,几乎没有知觉。
Chapter 12。2 梦醒
夏康予心里觉得古怪,支撑着酸麻的身躯下地来。待他往前走了两步,总觉得右腿不太灵活,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在地。他有些吃惊,腐着腿走到客厅,亮了一盏壁灯,坐下检查一下自己的右腿。
夏康予刚想卷起裤管,映入眼幕的,便是他布满是火痕的右手臂。那斑驳的红白色,不平滑的表面,是那么的触目惊心。他大吃一惊,简直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话刚出口,夏康予便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像是个老人般,低沉嘶哑,和自己原本的声音相去甚远。他愣了愣,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只是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在镜子前仔细地端详过自己后,夏康予盯着烙在自己肌肤上的火痕,犹如身处冰窖般,透心的冷。他的伤痕集中在右边身子,面积至少有四十巴仙,灼伤的程度不一;他的声带损伤了;右胳膊和右小腿感觉迟钝,行动力大幅度的减弱,有神经损伤的迹象。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发生的,夏康予一概不知道。
他感觉自己身处一场噩梦中。只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从中清醒过来。
就像往常那样,米娅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过身确定夏康予还在自己身边。只是今天,她身侧的位置却空荡荡的,没有见着平日那熟悉的身影。她吃了一惊,伸手摸了摸床单,却是凉的,没有半点体温。
这就表示,夏康予已经离开被窝很久了。
这一下,米娅瞬间睡意全无,立即从睡床中爬起身来。她一边往睡房外走,一边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过的事。对昨晚发生的事,她只有十分模糊的印象。她记得自己发了场噩梦,在和恐惧搏斗的时候,夏康予的安抚令她摆脱了内心的不安————
“他昨夜又醒过来了。”米娅心里一沉,背梁一阵发冷,知道自己对夏康予的催眠又再次失效了。昨天夜里,夏康予在自己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自行苏醒了过来。
最令米娅感到焦虑的,是她没有办法在屋内感应到夏康予的气息。
米娅没有立即死心,她环顾了一下客厅,接着便是饭厅,书房,客房,浴室。可是,她把这些地方一一的搜寻后,还是没有见着夏康予的身影。夏康予从来都不曾这样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住家,他睡醒后会和米娅道早安,外出时总会和她说上一声,如果刚巧碰上米娅不在家,他也会留下字条交代自己的去向。
夏康予从来都不曾让自己担心过。
可是今日,夏康予却这样无声无息,毫无预兆地从屋子里消失了。
一时间,担忧、焦虑、烦躁不安等等尽数涌上了米娅的心头。她在屋里来回渡步,不断地延伸着自己精神的覆盖范围:五百米,一公里,一千五百米————
可是她还是感应不到他。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已经走了好远,甚至超过了她精神所能触及的范围。米娅心里有着很不好的预感,心里怀疑夏康予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知道他被烧伤毁容、知道他全心投入的事业根本不存在、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结过婚,米娅也不是他的妻子。
事实上,米娅也不是没有想过,总有一天,夏康予会发现他的生活完全是一个假象。只是,她总是认为这一天不会来得那么早。她总是觉得就算那一天来临了,她和夏康予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只要她能和他好好解释,他肯定也能理解并原谅她的作法。
只是这一天,实在来得太快了。快得让她措手不及,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原本是个善意的谎言,但是谁也不知道谎言被揭穿后,到底会有什么后果。
“不。说不定还有补救的方法。”米娅心道,咬咬牙,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如果事情真的穿帮了,她可以和夏康予解释事情的始末,赢得他的理解。必要时,她还可以再次催眠夏康予,重新再来一遍。
米娅披上外套,匆匆地出了门。
这两日里,岳佳像是身处梦中一般,无论身在何处,做着什么事情,脑海里总是不断的回放着在爱普顿市中心的街头,黑衣人和她的对话————
“你是说这里是HS003和她的组织用精神力量创造出来的世界?”岳佳哑然失笑,接受不了黑衣人荒谬的理论:“你说的故事很精彩,只是听起来实在是太可笑了!”
黑衣人眼底看不见一丝波涛,平静地道:
“那在你看来,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哪个世界才是虚构的呢?”
想起在街头看到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岳佳心里像被锤子重重敲了一下。
“爱普顿市撤退不及的居民,保守估计两百万人,统统都被困在这个幻境里。这个反政府的灵媒组织为了方便控制这里的居民,利用了精神力量,把所有人维持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然后创造了一个几可乱真的,庞大的虚假世界‘网’——利用两百万人的记忆。”黑衣人神情严肃,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里就像是个巨大的网络,每一个场景,每一个人物,都是集合大家记忆里的印象创造而成的。一旦被拽入这个世界里,便没有办法可以从这个思想的牢狱逃出去。除非有人可以在对的时机,对的地点找出不被‘网’覆盖的隙缝。”
岳佳睁大双眸紧盯着黑衣人的脸,满脸的不可置信。她还是不愿意相信他说的话,一句也不相信。
“当然,在这世上,也存在着根本就不想清醒的人。”黑衣人注视着岳佳,幽幽地道。他的语气夹杂着一丝复杂感情,像是无奈又像是怜悯。
岳佳摇了摇头,只觉得头昏目眩,脚步也有点踉跄起来。沉默了一阵,她有些虚脱地扶着身边的灯柱,望着黑衣人,态度强硬地道:
“不,我不相信你的话。你是个灵媒,这不过是你使了诡计让我产生的幻觉。我不知道你居心何在,总之你马上离我和我弟弟远远的。”
黑衣人凝视着她,眼里含着某种隐晦不明的情绪。半响,他眉眼弯弯地一笑,恢复了先前那种无所谓地样子: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先走了。”顿了顿,他又回转过身子,接着道:
“喂,别说我没警告你。人们既然会做美梦,自然也会作噩梦,这是连灵媒们也控制不了的。要是哪天‘网’变得不稳定了,那些噩梦就会显现在这个世界里,把这里变成人间炼狱。”黑衣人正色道:
“别小看它们。要是在这个世界里被幻觉杀死了,可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岳佳目送着他远去,回过神来时,四周已经恢复了正常,依旧是那幅都市的繁忙景象。她突然发现自己忘了问黑衣人老伯怎么了,还有他想要求她帮忙的,究竟是什么事。
Chapter 13。1 失踪
米娅在街上匆匆掠过。
现在正是上班上学的时间。上班族们忙着上班,车子挤得路上水泄不通,穿着制服的中学生成群结伴,正步行上学。街道两旁是两排商店,当中有服饰店、早餐店和各种类型的商品店。店主们在店铺内打扫,都在忙着开店。
街角有一间咖啡点,买咖啡顾客络绎不绝,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街道旁有一个公园,树荫下,一对老夫妻正相偎在公椅上聊天,人行道上有几个年轻人在跑步,还有一个妙龄女子牵了小狗出来散步透气。
怎么看,这都是个朝气蓬勃的城市。
只是,在米娅眼里,这却是座死气沉沉,毫无人气的废墟。
失修的街路凹凸不平,几乎没有车子。两旁的商店大部分已被废弃,店门深锁,人去楼空。只有其中一家早餐店在营业中,老板娘在店里忙得团团转,端菜下单,招呼着根本不存在的客人。
街角原本有一间咖啡店,但是因为政府曾经向城内开炮,和那里附近的其他店铺一样,咖啡店早被炸毁,只余下一片残垣破瓦。只是那片废墟之中,还有两个白领打扮的女人,被蒙在鼓里,排着队购买她们喝不到的咖啡。
街道旁的公园已经荒废多时,野草丛生及腰。原本茂盛的树木已经逐渐干枯,枝叶凋零,暗黄的枯叶飘落在空无一人的公椅上。人行道上,倒卧着一名冻死的流浪汉,发出难闻的腐臭味,看来已暴毙了数日。
米娅又经过了几条街,还是没有感觉到夏康予的气息。
之前对灵媒组织‘盔’展开攻击时,军队不敌,曾在这座城里丧失了不少人。因为数目众多,这些阵亡军人的尸骨,如今还遍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因为不及妥善的处理,这些乱葬岗已经成为病菌滋生的温床,使得瘟疫爆发,成为不得踏入的禁区。
只是,一些不明状况的居民,偶尔还是会踏入这些禁区。就是因为这样,炭疽病、鼠疫、克雅二氏症等各种瘟疫在居民之间流传着,才短短数月,便夺走了数百人的性命。到了最后,‘盔’不得不花费大量资源人力,在瘟疫盛行的东区围上了铁丝网,把里面的居民隔离开来。
只是偶尔,还是会一两个居民突破围困,溜到铁丝网之外。
一想到夏康予独自在这样的城市里游荡,米娅就不得不感到心烦焦虑。
“康予,你到底到哪里去了?”米娅喃喃道。
不知不觉间,米娅已经来到了东区。足有两米高的铁丝网,将城市的一角包围隔离起来。铁网后虽然也是大厦林立,公寓高耸,但人烟罕迹,静寂无声,竟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夏康予还是不见踪迹。
米娅紧抿着唇,心里乱糟糟的,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这样枯等下去。她把精神范围扩到最大的幅度,远远地投射出去:“朱雀,灰鹰,你们过来。”
半晌,米娅身前的空气开始出现细微的流动,然后两抹身影,一灰一红便由朦胧转为清晰,渐渐地幻化成一个身穿灰大衣的男人和红色斗篷的女人。除了一对眼睛,他们的脸庞都是模糊不清的,像是用水彩勾勒出的画像。
“主公。”两人垂首站在一旁,恭敬地道。以血统来说,在亡国之前,他们家世代都是欧克瑟得斯皇室的臣子。如今效忠于米娅,本也在情在理。
“朱雀,”米娅蹙着眉头,虽然还保持着一贯的冷淡表情,但是急促的语气已经出卖了她的真实感觉:
“你见过夏医生,知道他的样子。你和灰鹰两人传话出去,务必要把他找出来。”
朱雀先是一怔,接着便大吃一惊,几乎要跳起来:
“主公,夏医生不见了?”
米娅没有否认,嘴唇抿得发白,拳头微颤,沉声道:“按我说的做,不要耽搁了。”说罢,便沿着铁丝网的边缘走下去。朱雀目送着米娅的身影远去,向灰鹰说声“走吧”,却发现灰鹰还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半分。
“你这是怎么了?”朱雀恼他行动迟缓,正想出言挖苦,却听灰鹰问道:“和主公相处的这半年内,你可曾见过她如此焦虑不安?”
“灰鹰,你究竟想表达些什么?”朱雀本来就没什么耐心,哪里肯听他在这里打哑谜。只是,当听到灰鹰接下去说的话时,她还是忍不住一怔,讽刺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在这种非常时期,我们主公是不应该有弱点的。”灰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