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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卿城天下-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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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谦玉噎了一下,无言以对。

当屋子里蜡烛亮起的时候,有小丫鬟过来敲门:“晨诗姑娘请公主过去一趟。”

苏云卿叹了一叹,冲外面道:“知道了。”

她起身,拿出一瓶药:“差点忘了,这个给你。狐狸你好好休息,我要去当值。

洛谦玉凝眉不解地问:“当值?”

苏云卿嘻嘻笑:“是啊,给自己添点嫁妆,本宫比不得洛二少财大气粗啊,要不您接济一下我吧?”

洛谦玉收了药做了个恭送的姿势:“公主您快走吧。”

苏云卿白了他一眼:“狼心狗肺”

洛谦玉悠悠回道:“慢走不送。”

踏进书房,苏云卿才发现熙熙也在。熙熙手持毛笔,有模有样在纸上一笔一划写着,萧律站在案边,看熙熙提笔落纸,有时把笔纠正她的动作。

最近看熙熙也开朗活泼了很多,不像以前一样畏惧萧律,此时教书习字,果真有一分父慈女孝的情形。熙熙见了苏云卿,高兴地叫了一声:“姑姑”

苏云卿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小脸,嘻嘻笑道:“小熙熙真乖,今个儿姑姑高兴,随便提什么要求都可以,只要姑姑能做到一定不会食言。”

萧律看了苏云卿一眼,冷声道:“你今天倒是高兴得很”

苏云卿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将一缕碎发挽到耳畔:“那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何况来的是与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勾心斗角笑里藏刀的洛狐狸”

她动手又捏又掐,紧紧抱住熙熙亲密地碰了碰头,笑得双眼眯成弯弯的上弦月:“熙熙喜欢什么,告诉姑姑,姑姑明天就给你买。”

熙熙托着腮冥思苦想,最后展眉笑了:“熙熙想要学画画,姑姑可以教我吗?”

苏云卿冷汗涔涔:“这个……熙熙呀,你还是换个要求吧。”

熙熙又托着腮想了想,摇摇头:“那熙熙也没有别的要求了。”

苏云卿看着熙熙如冰如雪的小脸,心一横,咬牙道:“行明日我教你画画。”

好不容易等熙熙完成了功课被小丫鬟带回房休息,苏云卿立刻找来笔墨颜料,朱砂赭石绿黛秋黄,她摊开宣纸,沉吟了半响无处下笔。

浓墨在洁白的纸上点上几个点,晕湿了宣纸,染上不大不小的墨迹。她搜肠刮肚,想了许久才回忆起教她水墨画的太傅讲的要点,挑了一点朱丹,晕了水,下了笔。

纸端富丽堂皇的牡丹被她泼成了猪血,满纸淋漓朱色,分不清哪里是叶哪里是花。苏云卿的画实在不敢恭维,比初学者尤有不如。

她叹了一声,把纸揉成一团,扔了出去,纸团滚到萧律的桌旁。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把它拾起,展开,看完后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也叫做‘牡丹真国色,花开动京城’?好诗配烂画,再雅致的意境也被你糟践了。”萧律指着旁边的赋诗毫不留情地讥讽。

苏云卿头也不抬:“这叫晕染效果好不好,额……晕染得有些不明显罢了。”她有些赧然,不好意思地问:“王爷您可会丹青?”

萧律把画扔进纸篓里,冷冷讥笑:“听闻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洛少主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何不去问他”这话说得,怒气昭然,真不知发哪门子火。

苏云卿不知自己哪句话得罪了这位妖孽王爷,只能赔着笑说尽好话:“狐狸靠得住,母猪会上树。他就是个口蜜腹剑无奸不商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小人,哪能和王爷您博学强识、深明大义、宽仁厚德、严正刚直相比呢?萤火怎敢与皓月争辉,米粒哪及明珠光华?”

萧律哼了一声,虽然对苏云卿的话一万个不信,然而脸色却微有好转。苏云卿见事有转机,忙谄媚地笑:“王爷可否帮忙作两张画,奴婢感激不尽”

萧律勾起唇角忽地邪气地一笑:“本王公务在身,无暇作画。”苏云卿垮下脸。

“不过,书箱里大约还有几张旧画,昔日戏笔,倒存了一些。”苏云卿的眼睛立刻贼亮贼亮,卯足了劲发光发热。“多谢王爷赐画”

她在墙角书箱中翻翻捡捡,果然找出不少画卷,用丝带系住,看起来封尘已久。苏云卿打开数十卷,有山水,花竹,鱼鸟,大多为泼墨写意,功底深厚,韵味十足。以她的眼光看来,比起宫廷画师丹青名家之作也不遑多让。

啧啧,稀世名作啊,若是她把这些画拿出去,再标上燕王萧律亲笔所作,得卖多少银子她暗想着,打开手上的最后一幅。

画卷徐徐展开一位美人的容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只光片影间寂寞了岁月,惊艳了时光,直至完全展露,倾世容颜。

画上半卷海棠,如点点胭脂泣血,花瓣飘零纷落,半地葬红。画上的女子极美,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灼灼芳华甚至压过了一数海棠。发簪上流苏摇摇,半侧着回眸,掌心落了一瓣海棠花。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是温柔地笑,然而看到那双眼睛时,不知怎么的涌上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凄迷,以及悲伤。画上尤是如此,一颦一笑,一蹙一盈,扣动心弦,若是真人,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落款时间是辛已年二月廿一日晚,作于南书苑,上面还盖了一个小小的鲜红的印章,苏云卿抚着纸上的海棠不由看得入神,直至萧律一声冷喝才惊醒过来。“放下谁允许你看这张画的?”萧律看着她怒气隐忍,双眸里掩着刻骨的寒。

苏云卿从没看过他发这么大的火,忙不迭卷起画匆匆收到箱子里。“好奇、好奇所以随便翻翻而已,实在不知道这是私人物品,对不住啊”苏云卿看着他发青的脸,心惊胆颤地解释。

“出去”萧律怒气冲冲对她喝道。

苏云卿脸皮厚印盏溃骸跋袈赡惚鹕冒桑课叶妓盗宋也皇枪室獾陌 笨聪袈闪成簧疲远押竺娴幕跋浼#ё偶刚呕伊锪锏爻鋈チ恕�

不就是看了一眼你心上人的画像,像吃了火药一样至于嘛?苏云卿暗自腹诽,心中极为不平:不就是美女吗,看一样又不会少几块肉。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三十五章 好自为之

第三十五章 好自为之

当晚她临画仿得很晚,依然不得宗要,实在困得厉害,只能先抛在一边,上床沉沉入睡。梦里还是纠结在一处的颜料、画笔、宣纸、山水泼墨花鸟鱼虫,真不是个美好的梦境。

第二日苏云卿被丫鬟叫醒,说是洛侍郎有要事在花厅相商。

花厅是除却书房之外萧律与幕僚商议政务、接待宾客的场所,布置的颇为雅致。桌上几盆文竹枝叶葳蕤,吊兰花繁景盛,几枝水仙袅袅玉立,半开半掩的花瓣冰清玉洁,吐露娇黄的花蕊,暗香浮动。

晨光正好,稀稀疏疏落在花木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不过分明亮,也不黯淡阴沉。

苏云卿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副言笑晏晏主宾皆欢的场景。洛狐狸与萧律在谈论些什么,两人看起来言笑甚欢,完全看不出端倪。萧律脸上笑意淡淡,似乎对洛二少的到来不甚欢喜。狐狸依旧温恭谨良,谦谦如玉。

苏云卿不禁叹,真他**比她还能装两位都是不露声色的人物,从表面看,就是一副兄谦弟悦的情景,谁能看到背后的你来我往刀光剑影?

她走到一朵新开的水仙花前,深深嗅了嗅浮香,才拢了拢碎发漫不经心地说:“窃以为,我们可以用了早膳再商量大事,外面晴光正好,暖熏花动,如此良景奈何天,怎么能饿着肚子呢?”

狐狸、萧律两人齐齐嘴角一抽,反应一致得很。萧律神色五花八门,不敢置信地问:“你这时候还没有用过早饭?”辰时已过,她居然还没有用餐。

苏云卿很平静地点头,理直气壮地道:“今天总算起得早,赶上了早饭。”她镇定自若地传了糕点甜粥小菜。

萧律总算切身体会到暗卫禀报她行动时,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嗜睡。他平时早上起得极早,上完早朝后已接近晌午,那时苏云卿才将将起来,赶上午膳。

两人默默地看苏云卿吃完早饭,直到苏云卿意犹未尽擦干嘴,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好了,现在你们商量吧,我听着。”

萧律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眼风如刀,眼底的警告泄露出来。洛谦玉也似笑非笑,瞅着她,轻摇着扇子不发一言。苏云卿被他二人同时一瞥,吓得忙坐起身,端正态度:“谨听王爷、二少高论。”

洛谦玉这才笑了笑,轻声慢语从容宁淡:“公主受命为御封议边钦正,按例应居驿栈四方馆内,滞留在燕王府上,多有不便,传回朝廷,怕又招来一番风雨,有碍公主清誉。”

苏云卿点头:“二少说的有理。”恰巧,她也不想在燕王府上呆着,一点人身自由也无。

萧律斜挑了苏云卿一眼,转过头阴恻恻地对洛谦玉说道:“少主的意思,这燕王府寒舍简陋,委屈公主低就,或者是本王招待不周,亏待了你们公主呢?”他的言辞锋利,字字咄咄逼人。

洛谦玉不急不缓:“燕王严重了,公主在燕王府上大半月,全赖燕王照拂,王爷待她甚厚,愿意隐瞒不宣为公主保全颜面,玉感激不尽。今日玉之所言,全是为公主闺誉着想,况且公主身负要职,入住四方馆也便于处理公务。”

洛谦玉的言辞谦和,有礼有节不卑不亢,然而萧律听后怫然不悦。但到底为什么不高兴,他却没有细想。萧律语带讽意忍不住冷笑:“洛少主对公主倒是尽心尽意,考虑周全,真不愧是青梅竹马总角相识之情”

顿了顿萧律又道:“只是洛少主为靖容公主做决定,也应该听听公主自己的想法吧,你说是也不是?”

洛谦玉微笑着点头,轻轻道:“是玉疏忽了,公主以为如何?”

苏云卿张口就道:“我自然是随你……”她的眼睛忽然瞥到萧律手中蓝莹莹的一片柔光,顿时改口说:“我自然是……留在燕王府内”她的避尘珠还在萧律手上,必须做满一个月才能得到手,自然不能中途轻易放弃。

萧律满意地笑了笑,看向洛谦玉:“既然这是公主自己的主意,洛少主觉得呢?”

洛谦玉脸上的笑容丝毫未改,雅然摇着扇子:“既然是公主的意思,玉自当遵从。”他依然笑得从容淡然,只是眼光再也没有看向苏云卿。

苏云卿知道洛狐狸生气了。凭着她与狐狸相交数年,狐狸的言行举动,一念一息,她已经能看出端倪。

洛谦玉又闲谈了几句,合了玉扇,与萧律告辞。

苏云卿也追了上来,洛谦玉走得不急,然而始终没有看跟在一旁的苏云卿。苏云卿跟到紫藤花架下才开口:“狐狸,狐狸,你先站住,听我说句话好不好?”

洛谦玉站定,回过头,脸上的笑万年温火不见波澜,他闲闲地笑:“公主喜欢给人做奴当婢为了一颗珠子自个儿作践自己,与我又有何关?”

与我又有何关?苏云卿一黯,嘴角却是翘起:“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是啊,公主我乐意,我就是犯贱啊——又如何?”反正你也不会放在心上,又能如何呢?我的任性妄为,我的恣意随性,不过是自己自导自演的闹剧,和他有什么关系?

洛谦玉阴沉地盯着她看,推开两步,最后只是冷淡地说道:“既然如此,公主自当好自为之。”

苏云卿格格地笑,笑得很开心的模样。她突然收了笑,也只是淡淡说道:“多谢洛大人提醒,本宫定不会辜负洛大人的美意。”

洛谦玉收了玉扇,深深看了她一眼,负手离开。

苏云卿看他离开的背影,直到隐入花径再也看不到,这才颓然靠着紫藤花碗口粗的藤干,抬头看着枝干横疏的藤架,淡淡云,凉凉风,她突然觉得中午的太阳是这样强烈,强烈到她的双眼有些发痛。

狐狸,如果你再出言挽留一次,我想,我会放下所有和你一起走。她淡淡地笑,眼角干涩,却是连悲哀的感觉也没有了,只是麻木,像是所有的血肉被抽干了一样,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一样的麻木。

“云卿。”身后有人低沉地叫了她的名字。苏云卿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方转过头:“四哥。”她的笑容很浅很淡,却是一直,笑着的。

头顶一片冬尽的枯叶打着旋儿落下,她睁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它从枝头上跌落下来,突然轻笑了一声:“四哥,我突然有些想哭了,怎么办?”

苏珏走近两步,低声说:“你要是想哭,四哥借肩膀给你靠一靠。”他的表情很淡漠,然而语气却是出乎其料的认真。

苏云卿趴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地靠着。她没有哭,只是觉得近乎委屈的难受,难受而已,心累而已,再也找不到欺骗自己的理由,再也找不到哭泣的理由。

“哭吧,别憋着。”头顶传来淡淡的声音,有几分不忍,有几分叹息。

苏云卿嗓子突然哽咽,眼角一道湿润的痕迹终于不受控制地跌落在地上,打湿了紫藤枯叶,坠落了最后一片尊严。她和狐狸,终于越走越远,终于不可避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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