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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卿城天下-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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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谦玉不是个无聊找自己唠嗑的人,之所以提起重火令,唯有一个解释:他怀疑上我了!只是沈萱华给她印章是极隐秘的事,从哪里露出破绽的呢?

苏云卿猛然想起丽贵妃自尽那天自己急怒冲冲跑到洛府的情景,苦笑一声。

洛狐狸消息及其灵通,皇宫事无巨细他都了若指掌。可沈萱华的死却是她第一个告知他的,怎么会联想不到丽贵妃死前见过她?

她暗自一凛,洛狐狸心思之缜密,反应之敏锐,更让她心惊。幸好,幸好他没有证据。

苏云卿还怕他说出点别的什么,谁知洛谦玉深深地嗅了嗅酒香,问:“你刚从霓裳阁过来?劝你以后少和凤流绯接触,她不简单。”

苏云卿脸色一沉,回了一句:“她是我朋友。”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透出强烈的戒备。

洛谦玉抚着坛壁,叹道:“放心,我不会动她。我还没有那本事动得了她。”

在南翌,有连他也动不了的人 ?'…'苏云卿明显不信,只哼了一声,道:“那最好,你要是动了她,我绝不善罢甘休!”

她把喝光的酒坛扔在地上,听得一声清脆的碎瓷声音。苏云卿跳下树,拍拍手道:“酒喝完了,我也走了。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总之你放心,有生之年,我保证苏珏一定威胁不到洛家的利益,只盼你答应我的事,也一定做到。我娘在宫中,我不希望有人打扰到她。”

洛谦玉点头:“好。”这是他的承诺,他一定会做到。

梨花如雪落,她身形一转,不一会儿消失在转角处。

若,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洛狐狸,我们终究,还是,擦肩而过。

云卿啊云卿,你何时才能够相信我?洛谦玉心底喟叹一声,手中的酒坛坠落在地上,任一树梨花落在身上,他心亦如这梨瓣,悠悠跌落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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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漏,月残缺。香房暖闺,佳人不在。桌上一张娟秀的书信,被夜风轻轻吹动。上面银钩铁画,字字铿锵。

母亲大人在上:

不孝女云卿愧拜。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男儿有壮志,忠骨埋边戎。女子倦红妆,巾帼踏倥偬。凌云慕封侯,万古如青松。云卿赴西北势当必行,常憾未能长伴膝下,空负娘亲养育之恩。事出从急,未及与娘亲话别,望娘亲谅之。逆女再次垂首顿拜。

“娘娘,公主已经走了。”素绫走近轻声说道。

雪白的柔荑执起宣纸,秦婉如低眉不语。

素绫不禁问:“娘娘,您不送送公主吗?”

秦婉如摇头,虽然不舍,仍然坚定地说道:“不用了。雏鹰总是要离巢翱翔长空,云卿有自己的事要做,我怎么可以成为她的牵绊?”

相见不如不见,何必再做小儿女情态,徒添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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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番外之风过蔷薇未语声

我端着茶水,踏进书房,温然道:“二位请用茶。”

洛二公子起身接过,笑道:“有劳侧妃娘娘。”他替身边的男子斟了一杯,才给自己倒上。

我不禁奇怪,是谁这么大的来头竟能让身份尊贵的二公子引茶倒水?而他似乎亦未有半点惶恐的意思,仿佛习惯了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

我好奇地打量这位一直未动的男子。一身黑色劲装,他的脸被半截银色面具覆盖,看不清面容,但露出的下颔优雅精致,薄唇黑眸,大约感觉到我的注视,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只一眼,不知为何,我被他凌厉的双眸一扫,心突地打了个冷战,忙不迭收回目光。

二公子也感觉到他的不悦,笑了笑:“侧妃娘娘先忙吧,我和客人有事商量。”

我自是知趣地退下,同时松了口气。

出了书房,满目是纷扬的雪,皎然如素。怡人扶着我,慢慢走在廊上。

里屋传来慌乱的低叫,我心里一紧,拨开珠帘快步走了进去。

“公主,你醒醒。”我试图用最低婉温柔的声音让她安稳下来。

十一公主呆呆地坐起来,出了会神,才渐渐转醒,然后冲着我笑了笑:“没什么,被魇着了。”

她的头发犹自凌乱,小脸惨白,额头鬓角鼻翼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我知道她又梦见那事了。

那一阵,她总是整晚整晚地做噩梦,每次都抱着绫儿哭。我是听素绫说的,没有人知道她是我妹妹。

离昭家灭门已经快两年了,她还是没有忘记吗?我心底一阵恻然。我打来水,拧干帕子。

她跳下床,接过我的活,嚷道:“叫你别自己动手干这些粗活怎么老不听呢?下面有这么多丫鬟太监你吩咐他们做就好了,你现在有了身孕,不宜操劳……”听着她喋喋不休的唠叨,我抚着小腹,莞尔一笑。

她一直很体贴人,即使是对我们这些地位卑下的婢女也不例外。我想起三年前的她:她仰着头,双眼眯成月牙,粲然一笑。那时的她喜欢讲鬼故事吓得嫣然晚上不敢起夜,她喜欢在有阳光的午后在紫藤萝花架下打个盹,那时候她从学堂偷偷溜出来为了尝我做的枣泥糕。那时的她,天真又无忧。几时起,她的脸上少了那种纯净又明媚的笑容?

十一公主端坐在镜前,转过头问:“语薇姐姐,太子哥哥回来了吗?”她一直叫我姐姐,即使我嫁做太子侧妃也没有改口。

我没有纠正,按住她替她把松乱的头发挽好,她一向不耐烦打理自己的长发,答道:“太子爷还没有回宫,不过洛二公子来了,在书房会客。”

她哼了一声:“算了,我走了,要是太子哥哥回来你替我说一句。”

听小宫女说前阵子两人吵架了,吵得很厉害,到现在还没有和好吗?我无奈,只好送她出去。

十一公主执意要给我披上厚厚狐裘,自从我有了身孕后,她把我保护得像瓷娃娃似的。我摇头笑笑不忍拂了她意。

踏出长廊,我似乎看见前面一角黑色的衣袍,很快,消失在霁雪中。

我又想起那双冰冷如漆的黑眸,又是一颤忍不住抓紧十一公主的手。

她握住我的手惊奇地看了一眼,“不舒服吗?赶紧回屋躺着吧。”

我收回目光笑道:“没事,公主,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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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太子殿下留宿在浣花殿,我自欢喜不尽。

一夜缠绵似水,事后,他抱着我,目光有些怜惜和不舍。

我看着他烛光下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拥住了他,轻轻问道:“怎么了?”

他握着我的手,头埋进我的颈窝,低低说道:“语薇,你知道吗?三年来沈家的人马终于被我们一点点清除了,就剩下最后一个曹家……”他极少对我说朝中的局势。

我的双手渐渐变冷,只觉得怀中拥住与我同床共枕的男子是那样冰冷,犹如数九寒天的冰窖。往日我怎么会觉得他的怀抱是世上最温暖的场所?分明是那样冷,那样冷。

我抬起头,微笑着镇定地对他说:“需要我做什么?”我想,也许是我错了。

他惶急地避开我的眼睛:“语薇,不要乱想……”

我了然,心愈寒了。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温柔:“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他的确太容易心软,我不过是颗棋子而已,皇后娘娘养在他身边的棋子,随时随地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他那样优柔寡断,可是他身边的人不容许他有半点软弱,他又能保得我几时呢?

太子愧疚地看着我,道:“曹荣被调入京城,他的家眷也一并入京。明日曹荣夫人会上门拜见太子妃,你……你……”他目光移向我的小腹,我瞬间明白了。

我脑子空白了很久,才凄然一笑,眼中含泪:“你要我舍了咱们的孩子诬陷曹荣夫人 ?'…'”

他沉默,没等他说话,我脱口说道:“好,我答应!”

我没有给自己一点犹豫的机会,我怕下一秒我会不忍说出口。

我不知道我怎么不小心摔倒在曹夫人身边,我不知道我怎么被怡人扶到床上,曹荣夫人惊恐的眼神,太子妃苍白的脸色,怡人慌张的呼喊,一切似乎离我很近,又似乎很远。

小腹阵阵绞痛,大剂量的催产药终于起了效用,我感觉一个滑滑的东西从下身流出,泪斜斜滑下,沁湿了枕角。

我的孩子,原谅娘亲没有办法保护你的生命,长在帝王家,生死哪能由自己做主?

恍惚间听到太医说“娘娘流产血崩不止,恐怕保不住了……”接着是太子愤怒的吼声,我闭上眼,没有哪一刻像此时一样平静。

“语薇,语薇……”太子失声痛喊。

我努力睁开眼,恍惚地对他笑了笑:“妾身命薄……只怕不能侍奉太子殿下了……”

太子攥着我的手用力摇头,泪水一滴一滴打在薄薄的鲛绡被上。这么尊贵的一个人,也会哭得像小孩子一样,我怜惜地擦干他脸上的泪水。

“我……想见见……十一公主。”我想见见素绫,我的妹妹,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努力地说出这句话,腹下阵痛,身下的鲜血似乎流得更快了。

十一公主提着裙裾跑到床前,握着我的手,不停地重复一句话:“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我向后看了一眼,忍着失望问:“素绫来了吗?”

她失魂落魄地摇头,转而惊醒:“你要见她是不是?我马上叫人让她过来。”

“不用了。”我摇头,已经来不及了。我拉着她的手,认真地道:“如有来世,绝不投身帝王家。”

如有来世,绝不投身帝王家。

我看到视线朦胧中,她的眼泪簌簌地掉下来,温热的泪珠落在我冰冷冻手上,有着灼烫的感觉。我虚弱地笑了笑,手无力地松开。

窗外,一瓣蔷薇随风飞舞,飞出宫苑,去向无涯,一路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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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二十六章 不辞千里

五月初的骄阳似火,三骑烟尘出现在官道上,马脖上的铜铃叮叮当当作响,给燥热的仲夏增了一丝生动的气息。

为首的是一位俊秀的少年,满面风尘仆仆,原本如花瓣一样淡粉的唇也变得苍白开裂,三人三马委顿不堪。七天六夜,追星赶月,饶是马儿神骏,再在烈日下持续奔跑几个时辰也消受不住。

“公子,前方有个茶栈,不如我们先歇息会?”左首侍卫打扮的向中间清贵的少年请示。

少年拉住马缰,迟疑了一会,点点头。

人马极度疲乏,再不休整,估计还没到目的地就已经垮了。罢了,磨刀不误砍柴工,这点时间她还耽搁得起。

说是茶栈,其实不过是方寸大的茶摊。合抱的一棵老槐树下,已经三三两两坐了不少人。

“老伯,来三碗凉茶,再给我们打包十斤牛肉,五坛水酒,三十个馒头。”少年牵着马,疲惫地吩咐道。即便困到几乎要立刻倒下不醒的状态,她还是挺直了身躯,以不紧不慢的速度走过来,声音清澈如水。

“三碗凉茶没有问题,不过这干粮水酒……官爷您看,小人做的是小本生意,一时间也难以弄齐。”

“你这开的是什么店啊,连这点东西也出不起?!”旁边的侍卫大是不悦。

“蒋舟!”少年轻声喝止。这山村野地,能有个地方驻足就已经不错了,还能轮到他们挑三拣四?

“算了,你有什么就上什么吧,多少不论。”她已经提不起精神说话,率先找了个地方坐下。

蒋舟和祝然也坐下,两人默契地和她分隔一定距离。

苏云卿也不说什么,一路上她就很少说话,只是死了命地往前赶,不分日夜,这股狠劲,让两个大男人看得也是心惊。赶了这么长的路,他们都受不了,她一个娇宠瘦弱的小女子竟然撑下来了,不得不让他们俩心服。

这三人,就是往封州赶去的苏云卿和暂时受命保护她的两个护卫。

凉茶上来了,褐色如中药的茶水,陶碗上起了一层厚厚的茶垢,苦涩难以入口,比起平时喝的龙井观音红袍普洱差得太远了。苏云卿眉梢丝毫不动,小口小口地抿着。两位侍卫相视一眼,也咕咚咕咚把凉茶喝下入肚。

三人气度不凡,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出身富豪,行事走路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有位汉子在一旁轻声嘀咕:“啧啧,才半天功夫,我就看见十几个有钱人家的子弟,个个骑着高头大马,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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