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如真物语-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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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终于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严酷的春天。虽然是二月底，但天气一点没有转暖和。连坚强的武士也在寒风中发抖，他们背后的影子摇晃得厉害。可是为了防备敌人奇袭或者暗杀，德川家的武士们不敢有松懈丝毫。
德川府外灯火通明。相比之下，内庭的火烛却黯淡下来。
德川家康一个人走过内庭的石子小路。没有人为他照亮前路，他却走得很急。到了雁廊外，木鞋叩击地板的声音变得更响亮。
“芳春院夫人，已经走了吗？”殿内传出一个男子的问声。既使在这样浑浊的世间，男子的声音仍让人感到清泉流动般的美妙。只不过仅仅以声音判断，无法了解殿内男子的真实年龄。
“已经走了。不愧是从地狱回来的人，您这么容易就把前田家给拉拢过来了。”
“地狱？我和德川大人一样没去过。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几十年前种了因，现在结了果。”
“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德川家康语带兴奋。
“可是即使这样，德川大人。现在和石田三成交锋的话，我们仍没有胜算。”
“你终于愿意称呼‘我们’了。德川和明智，原本就是一家人呀！”
突然一阵死寂般的静。过了好久，门里面的人才再次开口。
“明智？好象是很熟的名字，某某人家的姓氏。但完全想不起来了……”
“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啊，刚才说到，我们仍处于劣势。”
“是。如果在这种情形下开战，有什么扭转乾坤的办法吗？”
“办法当然有，但不需要开战。中国人说，和敌人开战是获得胜利的下下策。”
“哦？那么上上策呢？”
“直接走进大阪城，把石田三成赶回乡下。”
“妙计，真是妙计……不过……等等……嗯？”德川家康本来要鼓掌称赞，可是歪着头想一下，又惊跳起来。
什么妙计？妙个什么东西呀！直接走进大阪城，那恐怕石田三成没赶走，自己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古人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不要担心，我会跟你一起去大阪的。”
好象不是在开玩笑。真的要去大阪吗？
还要和他一起去，就更让人担心了。德川家康痛苦地抱住脑袋，他觉得自己从大阪城里活着出来的希望，肯定是十分渺茫了……
春天的风，有一种穿透严寒的魅力。
二月二十九日，前田家一行人出现在伏见城中的消息，象一阵袭来的春风到处流窜。当初，前田利家是和石田三成一起进入大阪城的，后来也保持着一致的行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前田家是石田三成的坚固盟友。
然而前田家族这一次的行动，却让他们的立场变得可疑起来。没过多久，德川家康宣布要离开盘踞的伏见城，去大阪城的前田府上回访。
不过这一次大阪之行，德川家康实际上并没有进大阪城。在城外晃一圈，他就匆匆地打道回府了。
“德川家康这个人太无礼了。来了大阪城，却不进城晋见。亏我一直在为他说好话，他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淀君很快便得知德川家康来到城下的消息。因为德川家康没有入城，她的反应极不愉快。
“淀夫人先不要生气。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忠荣知道得比较清楚。如果您想听的话，让我一五一十道来好吧。”
淀君目光落下，定格在说话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的眉毛浓密，鼻子高挺而俊美。少年的声音柔软，走路的动作又象猫一样敏锐迅捷。淀君心想，她见过无数举止相似的年轻人。那是一个接受严格公卿教育，自视极高、眼过于顶，同时收入有限，却爱挥金如土的公卿子弟。
少年的名字叫做九条忠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自称是九条公卿府的少爷，九条兼孝的公子。九条兼孝，是曾经做过关白的朝廷重臣。少年随德川家康一起来大阪城，不过在城外，就分道扬镳了。
“九条贤侄，你倒是礼仪周全，知道进大阪城应该先来见我。”
“淀夫人母仪天下，您的身份之尊贵可比当今皇后。进大阪城应该首先来向您问安，这是基本的礼数，不用公布而人人遵循的规范。”
“说得很好。可惜德川家康那个人，却不懂得基本的礼貌。”
“那倒也不是，淀夫人。”九条忠荣却摇头道，“九条跟德川家并不熟，我是在路上碰到德川大人，才会一路结伴而行。可是我听说德川大人这些日子来一直不敢进大阪城，只是因为他过于胆小。他害怕在登城途中，有人要加害于他。”
“这怎么可能？”淀君惊讶起来，“石田三成对我说，德川家企图造反……”
“夫人，古人说一人言虚，三人言实。德川家要造反的事情，您是仅仅听到石田大人在说呢，还是朝中众臣都这么说？”
“好象……是石田三成一个人说的。”淀君答道。
她还没有想过，要叫很多人来核实。事实上淀君进入大阪城未久，她一个女子人家就算聪明，也需要时间才能熟悉陌生的环境，以及政治场上的勾心斗角。
目前丰臣家所有的内务，基本上是石田三成一手在掌控。
“所以说，这就是问题所在。本来德川大人所言，忠荣也是将信将疑。但在来到大阪城下的时候，我却开始信了。”
“怎么说？”
“因为我们在城外，真的遇上了刺客。您一定觉得惊讶，有谁会去行刺德川大人呢。”
“真的有这种事情？”淀君当然觉得惊讶。
“千真万确。德川大人被刺客伤到的时候，我在不远的地方。后来刺客被抓住，在他身上搜到了可疑的信件。那个时候，德川大人还不愿意追究，于是去了藤堂高虎大人的宅子疗伤。可是听说这件事情的藤堂大人暴跳起来，他说不能放过暗杀国家重臣的凶手……”
“确实不能放过。”淀君听得紧张，将玉手揪住胸口。
“就这么，德川大人想息事宁人，藤堂大人坚决不肯。没多久，藤堂大人找来了加藤清正，加藤大人又找到黑田长政大人。随后池田辉政大人也被惊动了，他们到处追捕凶犯……”
“等等，刺客不是被抓到了吗？”淀君问。
“不是的，抓到的只是行凶的刺客。加藤、黑田、藤堂、池田各位大人，他们要抓捕的是幕后主谋者。”
“原来如此。那么这个主谋者，后来有没有抓住呢？”
“忠荣进城的时候，似乎还没有抓住。不过不是各位大人没用，只因主谋者太过聪明。见各位大人前来捉拿，他就逃进了前田大人的府邸。淀夫人您也知道，前田大人因病伏床已有时日。各位大人虽是生气，却不敢贸然闯进那个宅子捉凶。”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在城内却什么也不知道。”淀君诧异极了，“那么石田三成在干什么？要抓人拿凶的话，应该叫他出面呀。”
“石田大人恐怕办不了这件事情。”
“为什么？”
“因为藤堂等各位大人追捕的幕后凶手，那正是石田治部少辅三成呀。”
淀君这才听明白，陪坐的一班女官个个掩嘴笑了起来。
这一天，是闰三月的头一天。大阪城外发生了暗杀德川家康的事件，因此未能进城的德川家康，于当天急急返回伏见城。而后，在大阪城内发生了更滑稽的闹剧。石田三成被加藤清正、藤堂高虎等武将追杀，慌不择路逃进了前田利家的官邸。这时候，前田和德川两家的关系还没有搞清楚。可是石田三成利用这种暧昧的情况，让追杀他的人不敢进府拿人。
再过一天，大阪城内发生了更大规模的内讧。数十位大名各持己见，有人认为石田三成过于卑鄙，基本属于自作自受；也有人认为石田三成受人陷害，事件前后大有可疑。因为意见难以调和，大名们争执不下，最后在大阪城下大动干戈，乱了好一阵子。不过到最后，要抓石田三成的没能冲进前田家，要救石田三成的也没能将他营救出来。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淀君也开始觉得头疼了。不过她又想，只要前田利家从府里出来调解，各方大名的骚动就会得到控制的吧。
淀君却不知道，这场暗杀风波仅仅是一连串好戏的开场。
闰三月三日，处于风波中心的前田府上，贴出了前田利家病逝的讣闻。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史上最强暗杀计（二）
第二百六十二章史上最强暗杀计（二）
前田利家之死，是一桩谁也未曾预料的变故。几天以前，大阪城内还盛传前田利家去了伏见城，和德川家康定下某种形式的盟约。到了现在大家才知道，前田利家不仅没去过伏见城，他在半个月前就病得只剩半条命了。
不过前田利家早不死晚不死，石田三成刚刚跑进前田府他就死了，这也不知道算是石田三成倒霉，还是前田利家的走运。总之这一位前田大人，一生都是很幸运的人。想当年，他和德川军一起出征三方原，结果德川军全军覆没，德川家的大将几乎都死光了，前田利家和他的兵将却毫发无伤。没几天，前田利家升了官；后来，他又和柴田胜家一起出征贱岳，结果柴田军全军覆没，柴田胜家和其他的人全部丢了命，前田利家和他的兵将依然毫发无伤。没几天，前田利家又升了官。
不过现在这一回，可有点难判断了。石田三成逃进前田府邸，为石田三成出头而遭别人怨恨也不好，不帮他出头遭石田三成怨恨也不妙。左右为难的前田利家，只是抓着妻子的衣领如此叹息：
“唉，我干脆死了算了。”
不要以为说说而已，我们前田大人是位说到做到的人。前田府上就在第二天，对外宣布了前田利家病故的消息。当然事实是不是真的这么巧呢？这谁也不可能知道。反正前田利家是病入膏肓，确实挨不了多久的命。也许妻子阿松觉得，他只有死得其所、死得其时，才能帮助前田家族继续升官发财吧。
在这里让我们回顾一次，几天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件的起始，是在闰三月的第一天。前往大阪城的德川家康在中途遇刺受伤，后来城内的武士们开始追捕凶手。有许多人忙了半天，才知道自己在追的人是石田治部少辅三成。这一件事情引起了大阪城内的骚乱，城中的各大名相互指责，武士们的斗殴事件几天都无法平息。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原来这一次，石田三成以丰臣秀赖（淀君之子）的名义召集各地大名，准备讨伐德川家康。但进大阪城的大名并非全部忠诚于石田三成，尤其是刚刚从朝鲜回来的将领，他们不会忘记是石田三成令他们在海外吃尽苦头。
现在大阪城外的军队，有一半是从朝鲜战场回来的。也难怪，仅仅聚集于丰臣氏名义之下的他们，对石田三成既无好感，更不打算再次充当他的打手。这个时候，听说德川家康要进大阪城，很多人都松了口气。冲突可以消弭于无形，当人们这样想的时候，不幸的暗杀事件却发生了。指使者不用追查，想要德川家康死的只有石田三成一个人。
加藤清正等人借题发挥，他们引发了骚乱。连什么事儿都没搞清楚的石田三成，就被手持大刀的武士追着逃进了前田家的府邸。
可是石田三成虽聪明，他却忘了前田利家一生侍奉的主子们，个个都是怎样的下场。
闰三月三日，前田利家‘过世’的这一天晚上。
藤堂高虎府中，武士奔跑、铠甲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诸位大人，现在的情况不用我多说明。我们将石田治部少辅困在前田府，这是犯了以下犯上的重罪。如果石田三成活着出来，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殿中传出细川忠兴的声音。
“那就不要让他活着出来！”加藤清正说道。
“哦，加藤大人，你有什么妙计？”
“我没什么妙计，只想把石田三成弄死。”加藤清正站起来，扫了一眼那些面带犹豫的人。“说老实话，在朝鲜吃苦的时候，我每天做梦都想把他捏死。再说现在到了这地步，他走出前田府就是我们大家的末日。下午的时候，毛利辉元和上杉景胜去找淀夫人了。不能等他们拿手谕来救石田，我看今天就得行动。我们抢先一步，冲进前田府把石田三成宰了。同意我的计划的人，统统给我站起来。”
随加藤清正之后站起来的，有福岛正则、黑田长政、细川忠兴、浅野幸长、池田辉政、加藤嘉明等人。他们其中一些人，其实到现在还糊里糊涂，不知自己是怎么被卷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