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如真物语-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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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在马背上尚未悬挂脑袋的人,只有光秀一个吧。当然,作为指挥者他用不着争抢脑袋,反正所有在马背上乱滚的脑袋,都等于是拜他所赐。
军鼓敲起,这是一首地狱进行曲。
光秀满意地看到,敌军在半山坡上四处溃散,几乎很少有人能逃回本阵。
山坡上数十位武士飞奔而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武士。这位武士本来背上插着的是柴田家旗帜,却不知何时换成了前田家的素型梅钵旗。
光秀挥挥手,阻止铁炮兵向那些人射击。年轻武士径直来到前田利昌面前,翻身下马,动作利索的跪下来。
“父亲大人,请接受利家献上的逆贼脑袋;森可成大人,请信任利家的忠诚,允许我回来与各位并肩作战吧。”
在前田利家的马上,大约有三四个脑袋献媚似的来回滚动。这些‘逆贼’,大概绝想不到自己的生命会断送在这位‘忠诚’的武士手上。
战争,宛若一幅浮世众生相。
第二十六章 稻生原之战(十二)
第二十六章稻生原之战(十二)
柴田阵中的大火,从林军本阵的方向望去也能看得清楚。
“柴田胜家这个白痴在搞什么?他自己的本阵不会出事吧!”林秀贞担心地向林通具问道,“是不是应该掉转方向,前去增援柴田?”
在军事问题上征求弟弟意见已经成了林秀贞的习惯,虽然这个习惯有时也令人烦恼。
“大哥的想法,一直都太保守了!”林通具的回答,果然带着批评的成分。“信长军就算攻了上去,也不可能拿得下那个坡地,这根本不可能。如果战况吃紧,柴田应该会派人来求援。他手下的那个前田利家,不是最喜欢骑着漂亮的战马跑来跑去吗?一会来催我们出兵,一会又来指导我们布阵。好象没有他们柴田,我们林家什么事情都做不来了一样。”
受到这一通指责,林秀贞顿时胀红了脸。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一直都很保守。
难道林通具在提醒那些武士,他是林家家督的更合适人选吗?
“我们……也不能束手旁观吧。”林秀贞迟疑了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
其实林家也象别的家族一样,正被所谓家督的适任问题所困扰。林秀贞的生性较懦弱,因此武士们更拥护其弟林通具,认为他更适合领导林家。
林通具正一心一意地望向信长本阵,他丝毫没注意林秀贞脸上变幻不定的表情。
“大哥,我们当然不能坐等。柴田胜家也不是无能之辈,守住自己的本阵他想必还能做到。乘他把信长军牵制住,我们正好一举攻入信长的本阵。等我们拿到信长的脑袋,本次出征最大的功臣就是林家了!”
最大的功臣与其说是林家,不如说是他林通具吧。林秀贞心中莫名的担心变得强烈,这样下去,林家家督的宝座早晚……
织田信长的部队完全占领了柴田胜家的本阵。信长本人站在阵前,得意地朝坡下望去。这里视角不错,想必早晨的时候柴田胜家就在这里,梦想以他个人的力量来终结战争,还要取下自己的脑袋。可是谁能想到几小时以后,以胜利姿态站在这里的人会变成他织田上总介信长了呢?
一名黄母衣急驰而至。母衣众往往以军服颜色来区分其职责,织田军中穿着黄衣的母衣众,其职责一般是担当信使或者传令兵。
“主公,明智殿下差小人前来禀报,他已带领人马离开了本阵。”
“哦。”信长眉毛一挑。
“此外,明智殿下转告主公,说一旦林军占领了我军本阵,就请您出兵攻打林军本阵。森可成大人、佐久间信盛大人、前田利昌大人的部队,亦会协同出战。”
“很好。”
‘一旦林军占领了我军本阵’?心中念了一遍这句话,信长并没有动怒。他半分有趣地望向坡下,在那里林军的一千多人马已经出现了,仿若一大片黑色的蚁群。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正滚滚朝自己的本阵方向杀将而去。
“动作迟缓的蠢材!”信长轻蔑地骂了一句,又回身叫道,“来人,给我结阵,准备冲锋!”
在信长本阵的中军帐中,很快响起了铠甲铿锵的脚步声。
信长原来的本阵。现在,已经被林军占领。
最先杀入的是满脸杀气的武士。在确认没有伏兵以后,林秀贞才跟在林通具后面走了进去。
“愉快,真是愉快!信长连自己的本阵都不守就跑掉了,我们白白捡了个便宜。这下子,看柴田胜家的脸往哪放。”林通具抢在林秀贞前面一屁股坐在帐中间,织田信长原来的主位上。他的屁股扭动几下,又腾的站起来,用武士刀把那张椅子劈成两半。
“很快织田信长的脑袋,就和这张椅子一样了。”武士们随着林通具一起大笑起来。
林秀贞不太愉快地瞪着那张椅子。他本想坐过去的,可是林通具不分长幼,竟然抢在他前面。不仅如此,武士们也开始藐视他的权威了。
一个武士从帐外奔进来。
“林大人,柴田军那边的撕杀声,好象停止了。”
“信长军败了?”林通具急问。
“看不清楚,不过山坡上有信长军的军旗……”
“该死的柴田!”林通具骂道,“大哥,大哥你说现在怎么办?”
武士们口中的‘林大人’,好象只有林通具一个似的。到现在才来求教自己,不会觉得很可笑吗?林秀贞满脑子都是那把被劈成两半的椅子,心里模模糊糊的盘算着不着边际的事情。
“怎么办?我看攻上坡去好了。”
“那么依大哥所言,我现在就带兵前去那个坡地,最好柴田家的蠢材还没有战死。您守在这里,如果局势有变,请立刻通知我。”
“好。”林秀贞胡乱答了一句。
许多武士跟着林通具涌了出去。望着弟弟的背影,林秀贞露出冷笑既而又变成了奇怪的邪笑。
林通具和织田信长,他现在到底期望哪个先死?
最好他们同归于尽,这倒是个完美的结局。
一阵神罚般的轰鸣声,打断了林贞秀的邪恶念头。
他打了个哆嗦。
“是什么声音?”
一个武士奔出营帐去查看,没多久就跑了回来。
“大人,是铁炮的声音。通具大人的部队,好象遭到狙击了。”
果然是铁炮。先前就听到过的声音,可是距离遥远所以没想到会如此吓人。
“要增援吗?大人?”林秀贞身边的武将站了起来。
林秀贞迟疑着,最终摇了摇头。神听到了他心底里的声音?林通具真的会战死吗?一时之间,他的心里七上八下,仿佛正在战场上冲杀的人变成了自己,又仿佛自己浸在一个五颜六色的染缸里,全身已然湿透……
然而不久以后,熟悉的铠甲甩动时发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林秀贞认得弟弟林通具的脚步声,那声音隐含杀意,很明显刚刚从激战中退下来。
再次走进帐中的林通具,肩膀上挂了彩。嗵的一声坐到林秀贞旁边,林通具卸下铠甲,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有人跑上来为他止血和包扎。
“该死的信长,竟然在半坡上设了埋伏。”
“我都看到了。声音稍微响一点就吓得逃了回来,真是个没用的家伙。”林秀贞为得到这个千载难逢的嘲笑机会,而感到心花怒放。
其实刚才他自己亦被吓得厉害。
林通具不解地瞪着他的大哥。
“大哥,难道您一直坐在这里,没有派兵救援吗?”
“我还以为用在打靶游戏上的铁炮,是不可能挡得住你的。”
“我不是说这个!”林通具暴躁地、眼神中不理解的成分加多了。他伸手遥指己方本阵的方向,困惑地大叫道,“我们自己的本阵,难道您竟然没有派兵救援吗?”
林秀贞扭头望去,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本阵中杀声震天。来自地狱的恶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那里团团包围了。
第二十七章 稻生原之战(十三)
第二十七章稻生原之战(十三)
向林军本阵发起冲锋的主力,是信长带领的三百骑兵。此外,刚才又从柴田军那里抢到不少马匹,不少幸运的人因为从两条腿进化成了六条腿,欢腾雀跃。因为还腾出两只手,所以一鼓作气冲进了林军阵中,到处胡乱放火。
“林家的两个小子反应怎么这么慢?”信长有点奇怪地侧身问道。
“被光秀殿下牵制住了吧。”跟随在信长身边的武将是森可成。他率领的长枪队,也跟随骑兵之后突进而来。
“这样,有点失望呀。林家的战斗力,比柴田要差远了。”信长遥望自己的本阵,嘴上挂的却是得意之笑。
他的意思是,柴田比起自己又要差远了。
远处一阵阵铁炮轰鸣炸耳响亮。
光秀率领,或者说现在已移交斋藤利三实际指挥的铁炮队,在山坡之下排开了阵型。不论林军打算进攻柴田那边的坡地还是增援自己的本阵,在这里都能够很好的压制住。
杀红了眼的林通具却不朝柴田的坡地也不增援自己的本阵,率领全军径直向铁炮阵扑过来。
“诸位,在我们背后已经没有织田家的武士,也没有其他可以阻挡敌人的部队。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斋藤利三狂吼般的声音,甚至能把铁炮的轰鸣压下去。“只要敌人冲近,你们全部都得死!管你是第一次上战场,还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愚蠢的士兵们,杀了企图威胁你生命的人!一个不剩、全部屠光!你们可听懂了吗?”
斋藤利三不愧为美浓国年轻一代的将才。他的指挥方法,可称为嗜血残忍。光秀甚至心想,如果没有这个人实际指挥,自己所带来的铁炮绝难发挥最大威力。因为对这个时代战争的残酷性,自己还没有深刻认识的缘故。
“听清楚了,可怜敌人等于虐杀自己。你要杀的不是陌生人,而是宿敌,命中中注定要杀死你,或者被你杀死的人。给我听好了,在这个乱世中想活到明白,首先要杀死今天。如果还活不下去,那就强奸这个世界好了!”
虽然听上去象是笑话,却没人笑得出来。斋藤利三发出一声怒吼,铁炮就随之喷出一排火光,响起地震般的轰鸣。这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召唤音符,对面立即有稻草散倒般啪啦啪啦的回响。因为感受到操纵生死的快乐,士兵们变得更加亢奋,射击速度再次加快。
胜利的天平正在倾斜,林秀贞坐立难安。
林军一次接一次的冲锋,又一次接一次的败退。林通具每一次回来,身上就多了几处伤口。他那个勇猛而鲁莽的弟弟,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支持他?这力量又能支持多久?林秀贞完全弄不明白。有好几次,他都认为林通具不会再回来了。
阵外再次响起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一次比一次更沉重,可是仍然一次又一次的如期响起。
回到阵中的林通具,洁白的阵羽织已成赤红颜色。
(阵羽织:穿在铠甲外面的锦锻。)
“士气到了最低点。大哥,因为后路被切断,还有对铁炮这种诡异兵器不适应,我军已无法继续作战了。我来断后,您从后营撤退吧。”
林秀贞大吃一惊,他不相信对方的话。
虽然外面该死的铁炮声,在宣读同一种审判临近的讯息。
“你想赶我走,让家臣看我笑话……是吗?”
“绝不是。通具再去抵挡一阵,大哥赶快撤吧!”
早上开始的战争,此时尚未进行到中午。林军虽然还在顽抗,不过早晚会面临与柴田军同样的命运,这一点林通具看得很清楚。因为他们的本阵,早一步便和柴田本阵一起,埋入一片大火之中了。
铁炮弹丸象下雨一样,朝林军阵地内倾泻而下。林通具躲在木栅后面,他命令士兵找来防箭木板以作抵挡,并数次试图反击。可是弹丸无情地穿过菲薄的防箭木板,流弹在阵中四处飞溅。铁炮兵远在弓箭射程以外,再强的弓弩手亦对他们望而兴叹。林军反击的箭矢在铁炮阵前数尺无奈落下,箭体悲哀地深插入土中。林通具感到愤怒,他不时发出困兽般的咆哮,率领士兵冲杀出去。可是很快,又不得不无奈地败下阵来。虽然是英勇的行径,结果却只是无谓地在阵前凭添许多尸体。
失去斗志的林军士兵,向营后奔逃的人数越来越多了。
“通具,通具还没回来吗?”林秀贞缩在中军帐中的桌子底下,脸上的血色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