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帝国-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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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萱讶异的看了楚煌一眼,想不到以他的年纪竟然知道这段秘辛。想了想,问道:“却不知这‘九龙珏’又如何落入道长手中?”
张无眠轻捋胡须,慢慢说道:“九龙珏原本就是天齐帝号令九大皇子的令信,征战之时,可凭此珏征调九皇子封地驻军,见珏如面君。天齐帝崩逝,九龙珏威信不减。当时此珏落入随军的十四皇子舒常手中。不久,四皇子在长乐帝京承继大统,建号天元。将舒常皇子召回都中软禁,致使他幽郁而死。
……世人都以为九龙珏就此落入天元帝手中,便再也无人提及。哪知二百年前,五胡南掠,朝政芜败,坤河改道,中土三百镇州邑遘此灾患,瞬间将大雍王朝推到风雨飘摇之中。”
张无眠说至此处,不由一阵沉默,二百年前那场祸患对大雍王朝来讲真如天崩地坼,千里饿殍,人命贱如鸡狗,百年遥想,也不能不为之垂泪。
'(第49章 功过)'
白如萱娥眉微凝,沉吟道:“二百年前一场扰扰乱世,又有多少枭雄悍主适逢其会,乘势而起。……那泰平天国之乱可不就是借此契机裹胁百姓的吗?”
张无眠叹道:“永乐大天王真不愧是一世豪雄,当年,景帝移驾往西川‘渌凌州’躲避胡患,千万百姓流离失所,都成了胡虏刀下待宰羔羊。永乐天王揭竿而起,颁下‘杀胡令’,力抗胡患,应者云丛。真可谓拂高天之云翳,拯万民于水火,措天下于衽席之上,让人仰如日月,真赳赳伟丈夫也。”
白如萱见张无眠对永乐天王如此推崇,不由勃然变色,“道长此言差矣,那永乐天王建号太平,却引着无数百姓浴血奋戈,无月不战,隳坏名城,倚强恃武,血腥手段令人发指。如此杀人狂魔,立地屠夫,哪里配称什么豪雄?”
张无眠不悦道:“小姑娘你年轻识浅,想是平日听了不少口耳相传的诋毁之词,便信以为真了。想那五胡汹汹来犯之时,景帝鼠窜,民无拄持,如堕地狱之中。五胡凶暴横蛮,毫无人性,只知驱使残杀我中土百姓,何曾有半点慈悲。若非永乐天王横空出世,恐怕中土千万百姓白骨积野多时矣。”
白如萱不服抗辩:“那永乐天王在军中列下十八口青铜巨镬,日日煮人以食,又当何说?他攻下帝都长乐之后,纵容军士肆意劫掠十日。还驱使十万民夫建造富丽堂皇的天王府,直到太平军败亡之日,尚未竣工。而且,他极为好色,不论是良家女子,巨富千金,名门贵女,只要看上的,就治得别人家破人亡也要恃强掳入宫中淫乐。此乃世人共知之事,还能是假的不成?”
“一派胡言。”张无眠听的目瞪口呆,气急败坏的说不出话来。
楚煌怕他们争执个没完,连忙问道:“道长还是接着说那九龙珏吧?”
“九龙珏?哎……。”张无眠苦笑道:“姑娘所言之事乃是尽人皆知吗?……永乐天王驱逐胡虏之后,也想自己称帝,但当时大景人心未散,拥护皇室的股肱重臣不乏其人。永乐天王为求名正言顺,便拿出一件东西,称自己本是天齐帝十四皇子舒常的嫡脉。”
楚煌恍然道:“永乐天王拿出的便是九龙珏吗?”
张无眠微微点头:“正是。永乐天王言道,当年的十四皇子本有一极为钟爱的女子,十四皇子死时此女已暗怀身孕,只因并未登籍造册,才侥幸逃脱了。这九龙珏便是十四皇子赠与她们母子的。”
白如萱轻哼道:“便是有九龙珏在手,也未必就能证实永乐天王是十四皇子之后。”
张无眠目光幽深,对白如萱的质疑浑不在意,自顾言道:“景帝虽然对胡人畏若虎狼,至尊之位却不容别人染指。永乐天王刚在长乐登基为帝,景帝便下了勤王令,三年夺嫡之战,永乐天王终究根基浅薄,士卒崩散,一败涂地。长乐城破之日,鹰王只护着永乐天王幼子逃了出来。”
“如此说来,那九龙珏想必在永乐幼子身上。”白如萱心念转动,不由倒抽一口冷气,霍然站了起来,指着张无眠叫道:“你们便是太平天国余孽?”
“‘大光明之力’……‘大光明之力’……,我早该想到的,除了野心勃勃的永乐天王传人,还有谁能使得出大光明力。”白如萱喃喃说道,轻掠发丝向张无眠施了一礼,浅笑道:“此事太过骇人听闻,如萱失态了。道长对我有救命之恩,便是与那太平天国渊源非浅,这一节如萱也不敢忘。”
张无眠一甩拂尘,哈哈笑道:“姑娘猜的不错。我便是那太平鹰王张丹枫的后人。”
白如萱本已心中笃定,听张无眠亲口承认,还是免不了心潮起伏。明眸流转,看楚煌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打趣道:“楚公子面上一波不起,该不会是对此早有逆料吧?”
“只是事不关己而已。”楚煌摇头一笑,心头一动,问道:“不知道长可听过太平道长张无缺其人?”
张无眠奇道:“那是贫道家兄,不知小哥儿如何识得?”
楚煌淡笑道:“在洞庭龙宫有过一面之缘。”
张无眠微微皱眉,摇头叹道:“永乐天王兵败丧身,他在景庭眼中不啻叛逆,被景庭泼些脏水,丑化诋毁,也只是成王败寇,原无可说。老道私下对永乐天王驱逐的胡虏的功业还是非常佩服的。千古英雄浪淘沙,凡人功业对我等修行之人来说不过是镜花水月,过眼烟云。老道僻居这照魂壁中,不问世事,已有很多年了。”
张无眠萧散一笑,清癯面容满是澹泊之意,如同古井不波。
楚煌拍拍衣服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微笑道:“遥想当年太平天国兵败潜逃,景庭锐旅,十大玄门,万里追歼,其势犹如泰山压顶。鹰王能为后人辟出这么一片安谧之处,隐居数代,得以保全。真是苦心孤诣。此谷名为‘忘川’,我闻忘川乃冥府之河,饮得河中水,便人事尽忘。贵谷既然以此为名,想必其意应在抛断干戈,自在桃源吧。”
“永乐天王当年开创太平天国,没想到真正太平之天国却出现他身死兵息之后,九泉之下却当安慰。”
张无眠淡淡一笑,意态悠然。
“当年谷中立下‘不见干戈’的族规,保得谷中数世太平。今日却有人口蜜腹剑,为九龙珏所谓私密连杀数人,岂不闻人在做,天在看。冥冥之中自有因果,道长在远避世事,独自安乐。不知谷中武士若静极思动,攘臂为先辈正名,道长将如何自处?”楚煌一笑,接道:“还未请教道长,这九龙珏终究是如何遗失的呢?又为何后园荒废,铁栅深锁?”
“小哥儿识聪目敏,让老道汗颜。”张无眠被问的张口结舌,长长一叹,苦笑道:“不瞒二位,我兄弟三人自小修习太平要术三卷。太平要术是当年永乐天王拜真仙所传,鬼神莫测,又加上他一生修为印证,可谓是博大精深。永乐天王中年时传于先祖鹰王,从此流传于张氏门中。
……要术三卷,曰治平,曰修身,曰立道。顾名思义,三卷对治世功业,吐纳养生和术道修行各有侧重。三卷兼修,则所谓进思立功,退思检道。我三兄弟各执一卷,我尽得中卷吐纳养气功夫,愈是修行,便愈觉心怀淡薄,自谓获益非浅。
过了数月,慢慢发现三弟修为激增,对术道的痴迷简直到昼不食、夜不寝的程度。而我大哥学了治平之术,心思渐深,便经常偷偷溜出谷去,几个月才回来一次。我只道大哥天生好动,耐不得谷中寂寞,也并不十分在意。还常常在父亲面前替他遮掩。倒是担心三弟的身体,怕他过于急功近利,练岔了身子。”
楚、白两人对视一眼,心知张无缺经常外出,恐怕绝非贪玩儿那么简单。
'(第50章 枭豺之性,我其奈何?)'
张无眠眼中露出缅怀之色,慢慢说道:“我谷中规矩甚严,父亲又素性严厉,我们三兄弟向来对他毕恭毕敬。可有次大哥回谷,竟然在父亲房中和他争吵起来。那年正当我和大哥成年,谷中要祭告天地祖宗,行成年之礼。那日礼成之后,父亲突然说有事要宣布,九龙旗主都非常诧异,父亲竟托言自己身体不好,将九龙珏传给了我。九龙珏的意义非同小可,二百年来一直都由谷主掌管。父亲此举便是传位之意,众旗主岂有不知。大哥一怒之下出谷而去,这一走就是数年未曾还家。”
白如萱好奇问道:“谷主当时正值壮年,为何急着将九龙珏传人?”
“当年永乐天王在长乐称帝,为了显示自己是名正言顺的大雍之主,便仿效天齐帝制九龙珏节制九大皇子之法,将军队分为九龙旗,统领之人便是正副旗主,多由皇子、诸王兼任。天国兵败,这个军制却在谷中沿续下来。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九龙旗主都是手握实权之人,干系重大。谷主掌九龙珏,本身更是囚龙旗主,威权犹重。”
张无眠叹口气,接道:“后来父亲与我言道,那日大哥回来,兴致勃勃的跟父亲讲了许多复辟天国的兵策。父亲大惊失色,当即反驳劝说。大哥血气方刚,又在外面闯荡日久,激辩之下,反将父亲驳的哑口无言,闹了个不欢而散。父亲怕他私下勾连各大旗主,这才狠下决心,来了个釜底抽薪,早日将九龙珏传我,好让大哥死了此心。”
楚煌淡笑道:“谷主虽是好决断,但恐太平道长未肯就此作罢。”
“是啊。”张无眠无奈点头:“谷中虽不乏自甘淡薄之人,但也有不少艺业在身,想要光复祖业的。他们身为旗主,若是一意孤行,我父亲也不好弹压。此后,我大哥回来,从不与父亲照面,没过多久,便把三弟也带出去了。……哎,这些年更是人心思变,我父亲身体渐差,已不理庶务。我又生性懒散,比起处理谷中事务,倒更乐得僻处清修。”
张无眠自嘲一笑,言语间却不免有清高之意。
楚煌放眼打量园中,琐窗朱户,桃花满道,清雅可味。扭头笑道:“道长便打算在这‘照魂壁’中躲藏一世吗?”
张无眠捻须沉思,眉头紧皱,似乎遇到极难决断之事。
楚煌笑了一笑,绕着园中最拙壮的一颗桃树转了几转,那桃树根枝虬结,花团锦簇犹如灿烂云锦一般。
楚煌默运灵力,腹中魈丹一烫,急速转动起来,暖暖气流从胸中四散开来,勃勃劲气顺着足底涌上。一条弯曲金线在额上翻了出来,泛着微弱毫芒。如同一条细细金蛇一般。
楚煌沉哼一声,金线如同獠牙吐露,射出一条神光,轰的一声,炸在桃树上,将它击成两断,枝叶飞坠,顿成朽株。天地间一声大震,好像失了支柱一般,霎时间,房屋摇摇欲倒,桃林急速萎靡。
张无眠神情微呆,蓦然双目湛然,一甩拂尘拽起楚、白二人,急喝声‘走’。
白如萱觉得身体如同腾云驾雾一般,轻飘飘的没有着落,稍时,脚踏实地。定神看时,却到一座石室之中,回头一瞧,墙上壁画分明就是刚才庄园中景像,桃林破败,房屋倾倒,一片狼狈。
张无眠以手加额,拂尘在她一眼一晃,苦笑道:“别看了,这‘照魂壁’幻境离奇,我困顿其中,自以为意适闲淡,原来不过是南柯一梦。惭愧!”
白如萱左右看看,问道:“楚公子呢?”
“我在这儿。”
楚煌应了一声,从水塘中爬将出来。
白如萱见了柳眉一竖,惊叱道:“多宝道人——,怎么是你?”
“是我。不是……我是楚煌。”楚煌低头看看附着的多宝道人肉身,一脸苦笑。
白如萱小口微张,惊异问道:“你真是……楚公子?难道你已修成神游境界?”
楚煌微一点头,笑问道:“道长这会儿便不想静诵《黄庭》且度日了吧?”
张无眠苦笑道:“这‘照魂壁’惯能投人所好,使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若非小哥儿识破其中机窍,我几乎成了谷中罪人。多年前,我大哥以修宝炼宝为名陆续介绍许多三山五岳修行者入谷,再以幻术将他们控制起来,加以驱使。
……他们还勘定风水,穷数年之力在后园‘玉娘湖’下修建地下秘府。打造军械,炼制灵器。我发现其中秘要,当即便向大哥质问,谁知他不但供认不讳,反把言语劝说我与他共谋大事。我大怒之下与他赌斗一场,结果被他引来这石室之中,观壁动心,被拘禁其中。”
张无眠挥动拂尘,在场中转了几转,掐指推算,叫道:“糟了。”
“怎么了?”白如萱问出心中疑惑。
张无眠不答,拂尘展动间,数道白光渐渐凝成涡漩,倏倏向四壁卷去。那涡漩打在画壁上,‘刷’的一声将彩壁揭起,张无眠急抖拂尘,数丈图幅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