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秋深-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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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虚一时语结,这要她怎么说?对方态度诚恳,语气温柔,半点不摆王府格格高高在上的谱,一字一句皆充满羡慕之情。
想来想去,也只能端正了情绪,郑重承诺:“格格放心,子虚定然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运。”
她未过心,那厢颂珉却当了真,“自然是要珍惜的。”
又听得她缓缓接着道:“先前我对顾小姐好奇的紧,却也明白自己并没有资格冒昧来见顾小姐,最终还是忍不住来了。。。。。。其实,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他不要我却选了你。。。。。。你可知彼时在荣成殿里,太后是亲自牵着我的手赐的婚,却被他一口回绝。呵。。。。。。现在想想真是无情啊。。。。。。”
这事子虚并不知情,她一直认为这场婚事不过是周家出于某种利益的考量,却不知道至中间还加这个被推辞的颂珉格格。。。。。。
“既如此,格格为何还要来这一趟呢?”
颂珉轻轻笑了,“是啊。。。。。。已经被拒绝的如此彻底,为什么还要来自取其辱呢?。。。。。。许是,想做个了结罢。即使,他从不知我的情谊。。。。。。”一双眼朦朦胧胧的瞧过来“这原是我一个人的事,嫉妒也罢,不甘也罢,都不该把顾小姐牵扯进来。。。。。。实在,失礼了。”
子虚垂眸没有说话,这便是彼时卫予和所说的“求而不得”吗?
她不知道。
平心而论,对于周慕筠,她总无法准确感受自己的情感,从最初的短暂相遇,到后来三年里断断续续的想念,再到如今梦境一般的重逢,她意识到自己渐渐失去的掌控这颗心的力气,她的人生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倾斜,跌跌撞撞,但不可遏制。
正如此刻,她面对着这两个莫名其妙找上门来的女子,换做从前,断不会为这些无谓的事情操上半分心,可如今,却为了那人重新拾起自己凉薄的情谊,正面相对,甚至咄咄逼人。
但她亦有些慌张,为这份肆意滋生的情思,厚如铠甲,又如破绽,轻易被人刺痛。
这究竟是她的幸,还是她的劫。。。。。。
而她未曾想到是,此时她矛盾念着的人,正在路上为她浇铸着这件铠甲。
※※※
半月后,周二公子带着本该远在青州的顾少爷和奶娃子阿槿出现在四儒巷的院子里。
子虚推开屋子,便是那人抱着圆滚滚的阿槿站在门外,身旁是笑意盈盈的兄长。
她一时以为看错,迈不开步子只得痴痴站着,久久说不出话,直到阿槿叼着糖球跑过来奶声奶气的叫她“姑姑”,才猛的回神。
原来真不是梦!
蹲下身将阿槿一把抱进怀里,臂上承了重量,心里的飘忽也渐渐沉淀下来。
“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怀里的阿槿迫不及待叫唤起来:“来京城;来京城就能见到阿公和姑姑了。。。。。。阿槿来京城陪姑姑,姑姑就不怕了。。。。。。”
孩子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子虚听得一头雾水。
顾景澜笑着向前将阿槿接过,“周先生特意上青州接的我和阿槿,说是怕你出嫁时身边只有父亲一人显得冷清,又怕你刚来京城不习惯,有我和阿槿陪着会好些。。。。。。我带阿槿先去找父亲,你同周先生好好说说话。。。。。。”
这便是他说的出远门?
子虚心里涌起千层激浪,他竟特地去了青州。。。。。。
兄长抱着阿槿走远,她才敢正眼看过去。
他站在铺着清霜的院中,早阳清清浅浅的,照的他身上露出鲜有的风霜来,清隽优雅的脸上露出孩子一样的喜色,直直朝她跨进几步,轻笑道:“梅儿,你是不是该夸夸我?”
他面上尚有远途的风尘,此刻瞧着却怪异的英俊。
“怎么,把我哥哥给请来了?”
他低头靠近些,“你不想你哥哥来吗?”
“。。。。。。自然想,只是。。。。。。”
又靠近些,“那便好了。”
“。。。。。。”
在靠近些“你想,我便做了,没有理由的。。。。。。”还撒起娇来“梅儿,你真该夸夸我的。。。。。。”
她叫他缠的发腻,却头一回没推开他,心里头原来压着的不安和怨愤也莫名消失殆尽。
强忍着羞涩,在他耳边轻声道:“那印章,我很喜欢。。。。。。还有这回,也谢谢你。”
☆、鸾回镜满
丁未年秋,北洋大臣周沛遗奉旨出兵大挫妄图谋反的山东乱党,班师回朝之际当堂揭发秘密谋划刺杀当今太后的维新党反臣,功标青史。太后甚慰,封异性一等忠毅伯。
同年十月初六,周沛遗二子周慕筠与青州顾氏女大婚,北洋军半数兵力进驻青州。
※※※
大婚当日,迎亲队伍绵延数里,唢呐声响彻天际,为这早秋的萧索平添几分喜气。
约莫半个时辰,一顶四角出檐外罩大红彩绸并绣有丹凤朝阳图案的花轿在米仓巷周府门口缓缓停下。
家仆准时点燃门桥挂着的门前挂着的鞭炮,洋洋喜气便随着这声声爆竹弥漫开来。
子虚由着喜娘搀扶下轿,外头的拥挤嘈杂飘入耳中荡起心波。手里被塞进一条绣球红绸,暗自用劲扯了扯,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回应,方才还忐忑的心思慢慢平复。
跨过门槛,便有毓真带着六个少女将她迎进门,一路姗姗而行,被人簇拥着进入厅堂。
待熬过繁缛的仪式,天已全黑,喜娘将她带进新房,进屋闻到一股淡雅的清香,一日的疲惫得到片刻舒缓。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桌上那对龙凤红烛燃烧着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隐隐的还能可以听见前头院子里的贺喜声。又过了片刻,房门细出一条缝,有稳健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最终在跟前停下。
她低着头,只瞧见那人鲜红的袍下露出一双漆黑的皮鞋,晃着烛光,她眼前恍惚一片,又开始紧张起来。
喜娘笑着道:“二少爷来了,那便开始揭盖头吧。”
周慕筠没有说话,手心捏着系着绸花的寸钩却久久无法动作。此刻他心心念念的人就穿着嫁衣坐在跟前,他却突然失了力气,掌心汗涔涔的,就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直到喜娘又催了一遍,才终于抬起手臂勾住那盖头。
烛火掩映,绣着并蒂双莲的盖头一寸寸被抬起,缓缓露出那张朝思暮想的秀美容颜。她微低着头,,绛唇轻点,琼脂般的面上晕着半朵胭脂,额上的珠饰轻轻巧巧的晃动着,勾得他的心如乘舟泛水般荡漾。
比之那花园里的粉桃还要娇上半分,不过静静坐着,便叫世间万物刹那失了芳华。
周慕筠一时看呆,竟直直瞧着不敢轻举妄动。
子虚叫他看得更羞了,双手不自觉捏着绣帕,后背出了一阵阵的虚汗,粉腮含羞,反衬得身上的黑底绣花嫁衣艳艳生光。
喜娘笑着斟了酒,递到二人手上,“二公子和少奶奶喝了这合卺酒,从此便合二为一永不分离了。。。。。。”
子虚浅尝一口,发现这酒苦的很,正想一气喝下,却见那人急急吞了酒来抢她的,“这酒苦,你尝过就成,剩下的我替你喝了。。。。。。”说罢又将她的酒一饮而尽。
惹得一旁的众人皆掩嘴轻笑。
似是喝的急了,浓黑的蚕眉轻轻皱起,手足无措的样子却不比他平日里风流倜傥的从容逊色半分。
子虚不禁轻轻扯了唇,原来并不只她一人慌张。。。。。。
喝了酒,又喂着吃了些百合莲子粥,才算成了仪式。
喜娘说了些讨喜的话,带着一种丫环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屋子里一时只剩他二人,他站了一会,末了还是小心翼翼坐到身侧来。
进门前喝的酒这回儿子上了头,脑子发昏,心里又欢喜的很,细细觑了她一会儿,终是不自觉坐近些,抬手拂过她冠上的垂落下来的珍珠,指腹不经意触碰到她的后颈,两人皆是一阵轻颤。
凑过来,在她耳边喃喃道:“梅儿,你今儿真美。。。。。。”
他的气息萦绕在耳畔,如玉的颈子倏地变成绯红,话也说不利索,“你醉了,快。。。。。。快歇息——”
话未说完便被他一口含住,睁了眼不敢动弹,心头狂跳不知如何是好,唇上温润一片,两片唇被他细细描摹,柔软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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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宵苦短,几度春风。
他尝了这蚀骨的滋味自然意犹未尽,却舍不得她初次受累,竭力稳住心神将她拥入怀中。
至此,终如骤雨初歇云收雾散。
一场情;事令她大汗淋漓,抽干了所有力气任他圈着,相偎在一处静静喘息。
他轻吻她困倦的眼,在耳边细碎的叫着她的名,她无力回应,终于伴着这夜半的漏更沉沉入梦。
正如,洞房花烛深深处,慢转铜壶银漏妆。
作者有话要说: ******代表什么大家应该懂了,没办法都被锁了,只好自行脑补吧。。。。。。想开就留言吧
☆、燕尔
朦胧转醒时,身旁的人还睡着,自背后抱着她,气息轻轻吐在她颈上,温热平缓。
眨了眨眼,西窗投进直上的日光,床前的光柱里尘埃翻滚,照着地上的狼藉一片,昨夜的洞房花烛倏忽回到脑中,面上发烫不敢动弹。
蓦地身后的人却一动,收紧臂膀,吻了吻她的耳垂,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二少奶奶醒了。。。。。。。。”
声音缱绻,子虚不自觉缩了脖子,避开这层热流,翻个身与他相对。
周慕筠原本睡眼惺忪,此刻见着她清水芙蓉的脸,忍不住又欺身上去,却被她用手堵住,笑意盈盈,“二少爷该起了。。。。。。”
那人哪里肯依,没皮没脸又赖上来,“还早呢。。。。。。。梅儿真扫兴,早知道,昨儿便不该轻易放过你。。。。。。”
子虚攥紧被子躲他,“不正经的。。。。。。哪里还早。。。。。。”
周慕筠至此终于大醒,亲亲她的鼻子,“二少奶奶这是在跟我叫板?”
她叫他搅得没了羞涩,迎上去,“二少爷风流多情,这些事自然熟稔得很。。。。。。哪里敢跟您叫板。。。。。。”
却见他故作神秘的凑近,“昨儿我可也是头一回,不许给我扣帽子。”
子虚一顿,“头一回。。。。。。那怎么。。。。。。”怎么瞧着毫无生涩之感?
他似乎看出她的疑问,偏撑起头朝她妖娆一笑,“这事儿男人生来就会,虽无甚经验,熟稔也是远远说不上,不过教教你嘛,倒是不在话下。”
到底顶不住红了脸,啐他一口,“流氓!”
周慕筠爱死了她害羞的样子,“多谢夫人夸奖!不如为夫的再教教你。。。。。。”说罢竟又要动手。
她一时招架不住,顾不得酸软的身子左右躲着,嘴上讨饶,“晓得了,晓得了,二少爷天资聪颖咱们比不得,可不敢惹您了。。。。。。”
周慕筠动作不停,终于闹得她没了力气任他为所欲为,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有丫环在外头迟疑道,“二爷可醒了?老爷夫人们都在厅上等着了,请您二位快些过去。。。。。。”
子虚心里一松,谢天谢地,躲过一劫。
那厢周慕筠却被生生打断懊恼的皱了眉,长臂一甩丢出去一颗软枕砸在门上,“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敲门声骤停,门外的人仿佛被吓住,颤着声音道:“二爷息怒!奴婢们只是奉命。。。。。。”
子虚推推他,“快起吧。。。。。。别让人久等了。。。。。。”说罢就要起身穿衣。
却被他制住,“慢慢来,今儿我最大,用不着听他们的。。。。。。”
子虚被他孩子气的话逗乐,扶住他的脸笑道:“跟他们置的什么气,躲又躲不过,总要起的。。。。。。”
谁知周二少爷却打定主意闹起了脾气,“起也成,我要夫人帮我穿衣。。。。。。”
还得寸进尺了!
子虚气得掐他,却拗不过他无赖,只得认命答应。
这才顺利起身,梳洗完毕回过来替他更衣,看他好整以待的模样一阵郁结,嘟囔道,“什么时候跟个孩子似的;还要人伺候!阿槿都不似你这般的。。。。。。”
她低头替他整理衣襟,自然也没瞧见他一脸陶醉。
梅儿,你哪里知道,我等了三年,便是等的这一日啊。。。。。。
※※※
待梳妆妥帖,开了门便瞧见外头跪了一地,怕是方才被他吓着了。
子虚看了一眼身边还在怄气的男人,笑着将离门最近的丫头扶起来,“还烦请姑娘带路。。。。。”
那丫头低着头,却不敢出声,怯怯地瞧了一眼新进门的二少奶奶,见她脸上并无怪罪,才微微松了口气,请过安后上前引路。
清平斋在西边院子的最里处,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又拐过曲曲折折的三重门才出了院子,院门口等着早早收拾整齐的十三和珊瑚。
见他二人出了院门,顺势跟在身侧。
十三手里捧着一叠红包,搁在红木盘上,凑近了笑道:“给二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