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阁故事-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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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兰来使并一众大臣:“……”
眼看着一一被带下去,钟文内心汹涌澎湃,一股莫名的情绪正在滋长繁衍。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从皇帝宝座上下来。身旁的仁公公立马喊道:“退朝~”,紧跟着钟文走向殿后。
钟文一路走回御书房,脚下却有千斤重。如果把一一交给斯兰国处置,必定是有去无回。可是自己要怎么处置他呢?怎么忍心处置他?他甚至把一一打入天牢都不忍心。
碰了壁的斯兰使者当天就离开了帝都,乾元殿上,钟国皇帝很明确的表明他是不会将南阳王爷交给斯兰的。那么也就意味着一场大战在即,他如果不赶快逃离,说不定就回不去了。
使者日夜兼程,不到半月就回到了祖国。穆暮似乎早就料到了答案。皇命一下,由皇后明仪挂帅的浩浩斯兰大军准备跨过沙漠向钟国杀来。
帝都皇宫御书房内,钟一跪在皇兄面前。
钟文心痛地看着一一问道:“都过去半月了,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要私自毁了与穆筠的婚约么?”
一一摇了摇头,只因当初皇兄醉后的一句“一一,不要走”?叫他如何开口?看着皇兄眼里的心痛,一一的心比他更痛。父皇把江山社稷,百姓福祉交给皇兄。可是如今却要让他用天下百姓的安危来换取他的平安。一一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一一叩下头去:“皇兄,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闯的祸,我自己承担。请皇兄让我做易老将军的前锋,我自己上战场上去给斯兰国一个交代。”
他到底该拿他怎么办?钟文脸色泛白,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心狠狠的纠成一团。连日来,如雪花一样的奏折,每一本都要求他治南阳王的罪,以止战祸。他虽然是一国之君,但是只怕最终也不能一意孤行。只怪自己当时没有坚持,他明知道一一会后悔,还是答应了那桩婚事,如今闯下这样的祸,自己也不能说全无责任。心里又是愤怒又是心痛,最终还是剩下了内疚与无奈,或者该答应他的请求,易老将军身经百战,让一一跟着他,钟文尚能放心,战场上转一圈回来,就当给他个以功抵过的机会。如果不让他去,留在帝都,自己却是早晚要保不住他的。思虑再三,钟文幽幽地吐出两个字:“准奏。”
从费点处得知一一要上战场的艾亿,连夜出了宫,前往南阳王府。
王府内,一一强扯着笑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艾亿道:“师姐,你来给我送行了么?”
艾亿问他道:“为什么要跟皇上请旨上战场?你明知道皇上一定会力保你的。为什么还要求这样的旨意?”
一一苦笑 :“皇兄为了我不惜与斯兰开战,说是为保钟国颜面,不能将堂堂一个王爷交给外国处置。可是我确实是做错了,难道还要让他因为袒护我,而背上昏君的骂名么?也只有我上了战场,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也不至让皇兄为难。”
“可是你究竟为什么又要取消与斯兰公主的婚约呢?”艾亿回忆了一下,谨慎问道,“难道是因为那天晚上皇上的那句话?”
一一没有回答她,只是如同自言自语般的低声道:“师姐,你知道么……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时间越久就越深……”他的话里有无尽的悲伤,这样的爱情注定没有结果,他是皇兄,是亲哥哥,这样不伦的感情,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耻。
看着一一这样,艾亿心里隐隐涌上一种不祥的感觉,她颤抖着双手抓着一一,脸上已有泪水不断滑落,声音几近哀求:“一一,不要去……”明知道这样说,也不能挽回他的决定。
果然,一一摇了摇头,“师姐,好好照顾自己。”说着又仿佛看穿了艾亿一般道,“也不要帮我去找老师想办法了,更不要让老师陪我去前线。老师虽然足智多谋,可是师母临盆在即,他必须留在帝都,留在师母身边。”
艾亿点头:“我答应你,不会去找费点。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归来!”一定要平安归来!
从南阳王府出来,艾亿并没有上马车,而是徒步走上街头。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一一的那句话“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时间越久就越深……”“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不该爱的人……”
这样想着,脚步已经踱到了“留香楼”楼下。抬头望上去,二楼窗边的那个人不就是那个“不该爱”的人么。此刻的他身边围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绝色女子。一阵阵笑声从窗口传下来,闯进她的耳朵里。
身边的星儿提醒她道:“皇后,我们回宫吧。”
可她却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口。脚上却始终没有挪开一步。
许是感觉到了楼下那道灼灼的目光,易菇低头间,与艾亿四目相撞。他怔愣一下,旋即推开众人,匆匆下了楼。来到她面前,心里的惊喜在看到她红红的眼眶后转瞬变成了担忧:“你怎么了?”
艾亿看着他,半晌,道:“这样的生活,你过的开心么?”
听她这样问自己,易菇心中微痛,可脸上仍挂着无所谓的笑,道:“我不求功名,不求幸福。又有什么开心不开心。这样的生活,不是很适合我么?”
艾亿抬起眼睛,眼角划过一丝泪,“我知道是我伤了你。可是如果你以后的人生只能这样了……不如死在战场上!”?
☆、第五十三章 情深不寿
? 正在大厅招呼客人的苏苏看到易菇神不守舍地走进来。朝着外头看了看,转而问他道:“喂,你没事吧?”
易菇回过神来,浅浅的笑着,笑意没有到达眼里就散了,“苏苏,把你的‘留香酒’拿出来吧。很久没有喝个痛快了。”
“留香酒”是苏苏的命根子,寻常是不会拿出来的,如果换了平时,易菇这么跟她说,肯定是要被她毫不留情面的拒绝的。可是今晚的易菇看上去有点怪怪的,她也鬼使神差般的应了个“好”。
酒喝到半夜,向来自称“千杯不醉,万杯不倒”的易菇,今儿个居然喝醉了?!苏苏和一个伙计把他扶到房间,一边照顾他一边嘴里还嚷嚷着:“下次再喝醉!就给我喂跑跑!”可是她又哪一次真的把他喂乌龟了。看着他熟睡的容颜,俊朗如玉,这样的男子,最是容易惹“桃花”,好在自己一直知道他心里有个人儿,又一直是把他当成知己相待,不然恐怕也要像这帝都的众多的女子一样,在他身上栽一栽吧。
等第二天醒来,苏苏再去看易菇,却已经是人去房空了。问了打扫他房间的仆人,“这么早,易少爷去哪儿了?他昨天还喝的大醉呢。”
“易少爷,今天天一亮就走了。”仆人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身上掏出一封信递给苏苏,“这个是易少爷临走前让我交给您的。”
苏苏打开信来:
“苏苏,谢谢你这么久以来对我的照顾。诚如艾亿所言,这样的日子确实不能再过下去。我走了。
斯兰国大军进犯,父亲大人远赴战场。身为人子,理应随父出征,保家卫国。若不幸,战死沙场,也算得上是一个热血好男儿。若有幸还能回来,盼还能与卿共醉。
易菇字。”
熙和五年七月初五,钟国皇帝在帝都城外亲送三军。
主帅身边的南阳王钟一,身穿战甲,冰冷的战甲却掩饰不住钟家男子的温润气泽。看着皇兄朝他走来,一一脸上勉强扯着笑,想要让他安心。
钟文走到一一面前,身边的仁公公端着两杯酒,兄弟俩一人一杯捧在手心里,钟文道:“无论如何记得平安归来。皇兄在帝都城里等你。”
一一凄然一笑,应了一个“是。”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只听“怦”的一声,酒杯撞在一起,兄弟俩都一饮而尽。
三军出发。浩浩荡荡,沙尘滚滚。主帅是身经百战的易老将军。他身边的两位前锋将军。一个是南阳王。另一个,则是老将军的亲儿子。
易菇跟在父亲身后,一脸肃然。此去战场吉凶未卜。突然想起艾亿曾经说过:“你能给我什么?将军之子……呵……说不定你哪天去打仗,如果没命回来。我还要……”他忽然很庆幸她当初没有嫁给自己。
帝都城楼上,皇后艾亿本来是来送别一一的。可是却在人群里发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忍不住问身边的星儿道:“星儿,你看易将军后面跟着的那个,是他么?”
星儿朝着艾亿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心领神会地道:“皇后娘娘,真的是他!”
七月初七,帝师夫人生下一对龙凤胎。第二日,艾亿以皇后名义登门道贺。一则是为道贺,二则是为弄清楚一件事情。
艾亿:“师兄,易菇他真的上战场了?”
费点收起了初为人父的喜悦,神情变得有点凝重,回忆道:“是啊。全军出发前一天。易菇进宫向皇上请旨,希望能随父出征。他本来就有世袭将军的爵位。皇上自然应允。他荒唐了这么久,怎么就突然想上战场上建功立业去了……”
艾亿怔怔地说道:“我知道……”
费点疑惑道:“你知道?”
艾亿把之前见过易菇,对他说的那句话几乎一字不差地讲给了费点听。
费点神色悲哀道:“师妹,如果你知道他们这回要面对怎样的对手,也许你就不会这么跟他说了。斯兰国的皇后,是出了名的女将军。这两年她为斯兰国南征北战,收服周边各个小国。每战每胜,无一败绩。若是易菇带着你这句话上战场……只怕……”费点不忍再说下去。
艾亿手抚上胸口,眼泪已经无意识的落了下来,“不会的。他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我到底说了什么……如果你的人生只能这样了,不如死在战场上。到底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八月,易菇和钟一随军出征已有月余。这段日子,艾亿几乎每晚都会在噩梦中惊醒,黑暗中,总有她的白色小喵伏在她的床头怔怔的看着她。那是月饼送给她和易菇的“定情信物”,每晚醒来看着它,她总要喃喃地自语一番:“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而小喵每次都能颇通人性的对她眨眨眼,似乎在给予她肯定的回答。
说道小喵,这一个月来,它明显的感觉到仙力在慢慢的回来。有时,夜里趁着没人,艾亿又睡着的时候,它已经可以化出人形,只是身后的尾巴,和头上的猫耳朵还是掩藏不住。它觉得奇怪之余,也出过皇宫去易将军府找妹妹小猫,想看看妹妹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妹妹。
九月末,钟国大军和斯兰大军对战三月,前方战报时有传来。正如费点所说,斯兰大军果然骁勇异常,前方只能且战且退,尽量拉长战线,让斯兰的后方供给不上。斯兰的明仪将军似乎也料到了钟国军队的意图。于是,集结大军,于近日打算来一次最后的猛击,势要将南阳王所在的军队一举歼灭。
大战前的一个晚上,易菇拿着一壶酒来到钟一帐中。
易菇把酒壶放在一一面前,“今天将士们都给家乡的亲人写了家书。我看王爷也写了一封。不会是跟你皇兄哭诉战场上如何艰苦吧。哈哈哈……”
一一拿过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与斯兰国交战期间其实已经同易菇成了好“战友”,如今也习惯了他的“毒舌”。只是突然被他提到的那封信……一一凄苦一笑。
这个笑落进易菇眼里,他不觉一愣,摇了摇头,为一一和自己倒了酒道:“来来来,喝点酒,壮壮胆。我看你上了战场也很英勇嘛。明日啊,咱们未必就会败给那些个蛮夷。”
一一笑着对易菇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只适合在家绣花啊~”
易菇挑眉道:“怎么跟女孩子似的这么记仇?好!若然明天赢了,菇就把那句话收回。如何?”
一一无所谓地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明天,明天过后,世上再无南阳王。
十月初五,两军决战维江,当第一支羽箭穿透钟一胸膛的时候,他的嘴角漾开来一丝安然的笑。他从马上跌下来,看着漫天箭雨,如同一场绚烂的流星雨为他送别……终于要结束了……皇兄……如果还有来世,我们还会再见么?
南阳王战死的消息传入帝都的时候,帝都正迎来一场秋末的大雨。外头雨声淅沥,御书房内,却只有帝后两人。
刚刚仁公公还哭着跪在钟文面前,口口声声的报着:“皇上,南阳王……王爷……战死沙场……”双手将一封信举过头顶,“这是王爷最后写给皇上的信……”
“南阳王爷战死……”“王爷战死……”“战死……”“死……”仁公公的话如同一声声最怨毒的咒语在御书房殿内回响。
钟文死死的握着一一的信,他不敢打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