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伦王女-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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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我扶到路边坐下。
他半跪在我的身前,祭司的长袍委落在地,将他的膝盖什么的全都覆盖了起来,恰恰露出一个脚尖。
“似乎……踢伤了呢!陛下知道的话,大概会责备我吧!”大祭司看了不满他的嘲笑的我一眼,他包容而略带责备的眼神顿时将我看得低下头去。他握住我的脚踝,轻轻的为我褪去纺了金线的草鞋。
他的动作非常温柔,我的脚后跟被他握在掌心,透过皮肤传来的温暖让我想起那日的艾鲁克,也是这样将我的脚包裹在他的掌心中,可是,脚上传来的感觉却又与艾鲁克的一握那么的不同。
艾鲁克……即使再成熟也依然是个孩子,他的手掌滚烫而热烈,如同一团火焰,可是,大祭司的话……
我想了想,然后想起了神庙中的圣泉,那温暖而不灼人的水从四面八方温柔的围拢过来,每一个沐浴的人都能在悄无声息中感受到那种慢慢渗透皮肤的舒坦。
大祭司他……就是这样的存在!如同水一样,在你自己都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将你整个的淹没。
“手边没有草药,正好可以教殿下治愈术吧。”大祭司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我掩饰的啊了一声,脸颊微红。
大祭司其实很高,与每一个巴比伦男子一样身材高大体格强壮,只不过因为他的面容偏于白皙,气质又那么儒雅,再加上时时刻刻的三分微笑,所以总是让人觉得他有些柔弱。可是,眼前,当他跪在我的身前也依然与我差不多高时,当他的肩膀几乎将我整个的挡住时,我才感觉到他掩盖在那身白色祭司袍下的高大与力量。
说起来,刚才被大祭司扶着坐下的时候,那种姿势,其实已经是半抱了吧?那么轻松就把我抱起来了……
我的脸微微一烫,目光尴尬的漂移开去,一不小心就迎上一旁的伊尔斯打量的眼神。他哼了一声,唰的一下撇开头,仿佛只要多看我一眼,他就会火冒三丈一样。
喂喂喂!你不是真的这么讨厌我吧?好歹……好歹你接受了艾鲁克的任命,成为了我的侍卫长呀!
真是的!带一个讨厌自己的侍卫长在身边,这也太危险了吧?我该不该祈祷你不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也这么脑袋一撇装什么都没看到呀?
我在心里碎碎念,仿佛这样就能将那种猛然涌上心头的心慌撇开一样。
大祭司轻轻的揉捏了一下我的脚,手指停在我的脚腕上,轻轻的按压过去,终于皱了眉:“殿下刚才就受了伤吧?竟然没有跟我说吗?”
他的语速突然加快,将一贯温和的语调中染上了一些怒色。我心虚的看他:“只是在刚才躲避那位侧室时,稍微扭到了脚踝而已,并不是很严重,现在已经不痛了。”
“不痛了?”大祭司挑了挑眉,我的心便跟着跳了跳。他手指猛然在我脚腕上一按,我立刻嘶的一声飙出满眼的泪:即使不痛,也禁不起你这么按呀!
大祭司是斯文的、温柔的,我从未见过他类似于挑眉这样的动作,所以,这样细微的动作中透露出来的属于他的怒气顿时让故意嘶得有些大声的我安分了下来。
我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有些沮丧的道:“麻烦大祭司了,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犯。”
耳边却听大祭司一声长叹:“不,只是觉得殿下应该对自己好一点而已,殿下你……可不是自己的殿下呢,你是巴比伦的神祭司,是属于整个巴比伦的人呀!”
他的指尖冒出莹白的光,嘴里却尽心的教我:“殿下已经觉醒了水神之力,应该能轻松的感觉到我的力量了吧?记下这种感觉,殿下应该很快就能学会治愈术的。”
是……整个巴比伦的神祭司吗?
我勾唇苦笑了一下,心却慢慢的冷静下来,感受着大祭司手上的白光蛇一样缠绕上我的脚。
被白光包围的感觉非常奇怪,并不是想象中的暖洋洋的,反而凉丝丝的,难道是因为在巴比伦这样热的地方,凉爽比暖和更加容易得到人的认同和好感?
我有些走神,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脚趾上的疼痛已经减缓了许多,大祭司甚至不用像艾鲁克一样念长而复杂的句子,当然,更没有让我像在艾鲁克手下那样难堪的晕过去,他扶我站起来,笑道:“应该只剩下一点点疼痛了吧?一点都不痛那是神的领域了,改变过去的能力。”
他靠得我很近,我可以闻到他身上属于神庙的那种香味,我跳开,证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忽然,胸口的东西也跟着我跳了跳。
我和大祭司的眼神都惊讶起来:我胸口抱着的,可是那本神谕之书呀!
这个……果然是本不安分的书!
我从胸口抽出那本奇怪又颇重的书,这本书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可偏偏还得像个孩子一样天天跟着我——大祭司说,因为它已经承认了我,所以再放在神庙也是不妥的,所以我不得不每天负重好几斤的带着它,真是个麻烦!可是,出现这样的骚动,却是第一次!
不要告诉我这里不但是魔法世界还怪物横行,连书都能成人之类的!
事实证明我只是喜欢趁人不注意就胡思乱想,虽然在别人看起来大概是一副神秘的思考模样。我刚刚把书捧在手上,书的骚动就已经停止了,唯有书封上的女神像上还有一圈儿流光。
我扯了扯嘴角:喂喂喂!不要告诉我你是在争宠呀!难得我跟大祭司之间的气氛这么好!
我偷偷的戳了一下书背,这书便在我手中跳了跳。我额头滑过一滴汗:该不会真的是在争宠吧?我恶狠狠的想着,毫不爱惜的伸手去翻那本书,仿佛还见那本书瑟缩了一下。
大祭司笑起来,抓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厚干燥,将我的手全部的包裹在其中:“看样子是神谕之书有什么谕旨,殿下还是回宫再看吧,免得引起骚动。”
“诶?”我点点头,早被我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的伊尔斯走过来,身后跟着不知道从哪里叫来的步撵。
伊尔斯看了大祭司一眼,猛然弯下腰,将我拦腰一抱。
我惊呼一声,甩着两条腿乱蹬,瞪他:“你干什么?放下我!”一不小心,竟然真的踢到了伊尔斯的眼角。
我心虚的看了一眼他有点发青的眼眶,伊尔斯仿佛毫不在乎,却在将我放上步撵时绝对故意的狠狠一扔,力气之大,步撵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嗷呜一声躺在步撵上,揉着被他摔痛的腰,暗骂这个男人不但别扭还忒小气!伊尔斯却理也不理,回头对大祭司点了点头便一挥手,让奴隶们抬着步撵走了。
我嗷呜嗷呜低叫着滚了两圈儿,没人理我,只能哼唧着滚到步撵边缘——反正现在西丽丝不在了,谁也不敢把我怎么样,还用注意仪态这种东西吗?找累!——我偷偷的掀起步撵边垂着的纱帐伸出脑袋去,果然见到大祭司仍旧站在原地,温和的笑着,接触到我的眼神,还朝我点了点头,心里一瞬间便柔软了下来。
“痛!”
头顶上被伊尔斯用力一按,我像个掉进坑里的萝卜一样被迫缩回了步撵中,我气呼呼的盘坐起来,看向走在步撵边的伊尔斯,抗议的捶着步撵,发出咚咚的声音:“伊尔斯你这个混蛋!你凭什么这么管我?你居然敢对我如此不敬!”
伊尔斯偏头,冷冷的看我一眼,手搭在腰间的宝剑上:“不敬?杀了你才是不敬!”
我立刻在他热腾腾的杀气中噤了声,只能外强中干貌似恶狠狠的扯下纱帐挡住他的视线,却仿佛在那一瞬间见到了他微微挑起的嘴角。
见鬼了!这个别扭男才不会对我笑!
我揉了揉眼角大大咧咧的躺在步撵上。
“当神降临这片荒漠的土地,他的脚踩过的地方,一半化作水,一半化作土。他走了多远,河流与沃土就绵延了多远。”
“人类因为神的慈悲获得生存之地,因为神的慈爱获得休憩之所,因为神的荣宠获得繁衍之爱。”
“然而,人是贪婪的,他们有了房子、有了牲畜仍旧不满足,他们妄图留下神的脚步,他们触犯了神的尊严。他们引诱神,与神交合,诞下了获得神力的子女。”
“这是对神的不尊,是侵犯神域之罪,必将赐下责罚,唯有真心的侍奉与悔改才能获救。”
“力量,来源于信仰与忏悔!”
我盘坐在自己的床上翻着那本不太安分的书,塔伊她们被我斥退,这个认真的侍女看样子与我一样不怎么满意伊尔斯的放肆与不敬,出门的时候甚至一点也不畏惧他的狠狠瞪他一眼,还抓着他的手腕强行将他也一并带了下去,任由那个男人皱紧了眉也不放手——唔,说起来,作为我的侍卫的伊尔斯的确有呆在我的宫殿的权利呢!
我一开始还是抱着看天书的心态翻开这本颇为漂亮的古书,可看着看着,便不由自主的起了怒火,砰的一下将手中的神谕之书扔了出去——
黄金的书叽了一声,一下子撞在墙上,然后努力的扑腾着封面安全降落,啪嗒一声合上书封,如同胆怯的孩子一般躺在地上,偶尔动一动封面,仿佛窥视着我。
我瞪着它,心中的怒气在一瞬间的翻涌过后却变成了一种深重的悲哀,任由那本怪异的书自己翻动着,试探着、小心翼翼的依靠那坚硬的黄金封面一拐一拐的朝我走来,最终停在我的脚边,仿佛仰起头的孩子。
不要怀疑!我在这里的确是文盲,的确看不懂那些张牙舞爪的文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本神谕之书上的字就算看不懂也能够明白它的意思,然而,正是因为明白才气愤。
我不是信神的人,所以才能一眼看出神的自私!什么叫人引诱神?难不成还一群人按住他堂堂一个神把他给强X了?
哼,什么神?其实也不过是喜欢给自己的堕落寻找借口的家伙罢了!
所有的荣耀都归于他们,所有的罪责都归于人!
更好笑的是,那些像安娜、大祭司这样获得了力量的人,在大祭司口中是神的宠儿,在他们神的眼中却是罪人!真是讽刺的对比!而高高在上的神,却理所应当的强要这些“罪人”的侍奉和忠诚……
我看着自己的手心:力量来源于信仰?
我笑起来,紧握了双手:我可从来没有信仰过他啊!
我弯下腰,拎起那本怪书,看着它抖动着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狞笑:“喂!你是怪物?精灵?还是神的走狗?”
书顿时抖动得更厉害了,我却毫不怜惜的抖了它两下,见它果然安静下来,立刻满意的点点头:“不管你是什么,总之,你选择了我,所以,哼,敢背叛我的话,就把你融了!再铸成最污秽的五谷轮回的产物!”
神谕之书叽的一声,啪嗒一下合上封面倒在了一旁,死猪一样再不动一下,任由我怎么骚扰怎么恐吓。
哼,明明是不知道多少岁的老怪物了,还装小孩的玻璃心!
我嗤笑一声,门却猛然被人撞开!
塔伊惊慌的跑进来,胸口处居然有不少的污渍:“殿下!殿下不好了,陛下出事了!”
我一惊,一下子站起来,声音不自觉的带了点颤抖,连本该受到尊敬的神谕之书当着旁人的面从我怀中摔到地上也没发觉:“什么?!艾鲁克怎么了?”
瘟疫爆发
我越过塔伊向艾鲁克的宫殿跑去,身上薄薄一层的纱裙被我提在手中,仿佛也在这一刻变成了负累,耳边是塔伊略带喘息的焦急回话:“陛下今晚回宫以后就开始发热,现在整个人都迷糊了,连大祭司都诊治不好。”
我的心难以抑制的揪起来,不顾旁人惊异的眼神,近乎粗鲁的一把推开了宫门冲进了艾鲁克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有不少的人,那些侍女们脸上都带着深深的惶恐,甚至有人在明显的颤抖着,数名祭司围在艾鲁克的床前,白色的祭司袍阻挡下,让我只能从极少的、晃动的缝隙里看到艾鲁克的身影——我的弟弟,他从未如此虚弱无力的躺在床上,他该是那个我一靠近就猛然睁开眼将我一把搂住在床上滚上好几圈才肯放开的顽皮家伙!他是漂亮的、活力的、勇敢的、傲慢的,甚至有一点可爱的男孩子!总之,他绝不会如此奄奄一息的躺在这里!
“艾鲁克!”我跑过一排一排跪下的侍女,祭司们赶紧让开,我这才能没有阻力的坐在艾鲁克的床前。
艾鲁克满脸通红,头上满是细密的汗。他赤 裸的上身仿佛煮熟的虾米,带着一种胭脂般的色彩,美丽却危险。脖子上大串大串的黄金饰品已经被摘下,让强壮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