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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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庭东面色微沉,道:“福生,我不是旁人。你说什么妾?那是跟怕旁人客套的话!我才不管你会为我招来什么麻烦,你知道,我不怕。”
陆福生笑道:“你倒讲究,难伺候成这样。一个称呼也跟我纠结。”
瞿庭东见她改了称呼,这才扯出一抹笑来。
陆福生端起几上的药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好苦,还不如那鸡汤。”
瞿庭东疑道:“什么鸡汤?”
陆福生略笑了下,从桌上端来半碗鸡汤:“喏,就是这个。嘉卉送来的。”
瞿庭东连忙接过搁到一边:“怎么喝了一半了?她送来的东西你怎么敢喝?黄鼠狼给鸡拜年——她会安什么好心?”
陆福生道:“不碍事。我尝了,里面不过是放了些附子,她是想要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过倒也难为她了,自己的月例少成那样,还得匀出银子给我买药堕胎。我本以为大公子疼她,结果还是连个麝香、红花都买不起。几钱银子就想要人家的孩子,她倒穷的坦荡。”
瞿庭东脸色发青:“以后不能再吃她送来的东西。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可以帮你。麝香、藏红花,不管多贵的药我都可以给你买,我不想你出事。那附子可不能随便吃,量不对,会要人命的。”
陆福生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你忘了你刚认识我的时侯我在哪里了?附子怎么用我比她懂。就算我没本事帮人探脉拿方子,也总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人毒死。更何况我有长生蛊,哪那么容易死?”
瞿庭东握住陆福生的手,说道:“那也不行,你总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陆福生只是打开他的手:“松开,上次我们说话就给人偷偷听见了,这次要是再给人看到怎么办?沈子忱讨厌我讨厌成这样,我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瞿庭东却死活不肯松手:“福生,别这样。跟我走吧。我知道你在这里过的不好,你不高兴,你不快乐,让我带你走吧。我爱你。我会娶你。我可以接受这个孩子。我可以包容你的一切。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能不能再试着,爱上我。”
陆福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瞿庭东。你有多脏、多坏我都知道,你叫我还怎么爱上你?”
瞿庭东盯着她没说话,扭头走出了房间。
嘉卉自那日偷听到陆福生怀孕的消息之后就给陆福生放了假,要她在房间里静养。嘉卉听过陆福生的话之后也知她极厌这个孩子,可嘉卉还是怕陆福生日日见着沈子忱,突然间就把自己怀孕的事情泄露出来。如此一来,倒不如别要她跟沈子忱见面。
陆福生读过书,也识些翰墨,磨墨久了也就懂得技巧。沈子忱平素懒得磨墨,最喜欢陆福生侍墨。这几日陆福生一直没有来,嘉卉替了她几日。墨不是稠的黏笔,就是稀的寡淡。陆福生来之前沈子忱可从未嫌嘉卉墨磨得不好。沈子忱叫嘉卉松手,自己拿过砚台磨了一会儿也觉得不对劲,可偏偏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沈子忱撂下笔墨坐在椅子上生闷气,过了好一会儿沈子忱惊觉,自己真的是好几日未曾见过陆福生了。
沈子忱问道:“那陆姑娘呢?我怎么好久都不见她了?”
嘉卉听到福生,内心也不免有些忐忑:“公子是说福生啊?她最近身子不舒服,实在没法子出来侍候公子。她的身子娇弱成那样,奴婢也没办法,就要她在房间里歇几天,休息一下。”
沈子忱抬眸看了一眼嘉卉:“倒是奇了怪了,你竟怜惜上她了。我记得你不是挺讨厌她的么?”
嘉卉扯着嘴唇在那里笑:“怎么会?奴婢和福生姑娘都是公子爷的人,自当互相扶持。奴婢怎么会讨厌她?”
沈子忱笑道:“你少在那里欲盖弥彰的骗人。你自小跟着我,我会不知道你?你厌她便厌她,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也厌她。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不要太过分。她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要她知难而退便可,可别真的伤了人。”
嘉卉点点头:“奴婢知道。奴婢知道。”
沈子忱道:“那就行。你下去吧。”
嘉卉告退出了门,又想到陆福生的事情。附子鸡汤可日日都在送,如今也快有半个月了。大夫说过的,孩子没可能打不下来啊?可是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就一直没有动静?
嘉卉又做了鸡汤亲自送去,陆福生端着碗闻了闻尝了一口,竟然还朝嘉卉笑了下:“谢谢嘉卉姐姐,这鸡汤真好喝。”
嘉卉催促道:“好喝就行。好喝就赶快喝吧,可别凉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陆福生点了点头,端起那碗鸡汤一口喝完。
嘉卉瞧见,暗松了一口气。可是又等一日,陆福生那里仍旧没传出什么动静。
瞿庭东也换了几个偏方,各种药材变着样的给陆福生吃,可是陆福生不但没没什么反应,肚子反倒一日日的大了起来。不过三个月,她的肚子已经开始显了。陆福生心里怕,就找了条白绫把小腹勒住,换了件宽大的衣服。见了沈子忱几次,确实没给他瞧出什么异样。
陆福生后来也想到用木棍用力滚压小腹流掉孩子的方法,可是没有人肯配合她。瞿庭东听到这个想法一下子就变了脸,又怎么肯帮她?不过后来想想,就算瞿庭东肯帮她也没有办法。这样强行把孩子弄出来,动静一定很大,血肉模糊的,若是沈子忱要大夫看她,她也没法子解释。
府中有多处高台,陆福生在那几处高台上都转过。她看着那一层层的台阶也想过,若是从上面滚下去,肚子里的孩子必定保不住。可是台阶太高,若是冒冒然滚下去,只怕不只是孩子保不住,只怕连她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可是怎么办呢?因为有长生蛊,那个生命在她的肚子里逐渐长大。不管她对他做什么,她的肚子都固若金汤。那个孩子的父亲是那个人,她不要他。她不要让这个孩子成为她爬上去的梯子,也不要让这个孩子成为沈子忱日后拿捏她的工具。
这个孩子姓沈,她怎么可以把他生下来?南宫家被这些姓沈的害的家破人亡,她的孩子怎么可以姓沈?她怎么可以替沈家传宗接代?就算她死了也不会要他。
陆福生想了数日,又鼓足了勇气站到高台上,她瞧着身下鳞次栉比的台阶闭上了眼睛。不就是摔下去么?马上就好了。只是疼一下而已,她什么样的疼没有经历过?就算是死也没关系,至少她不用在这样孤独的活下去了。
“小心!”陆福生狠下心身子往前一倾,却被谁拉了回来。
瞿庭东道:“福生,不可以这样。这样你也会死的。”
陆福生摇摇头:“我也不想的。可是师傅,我没法子了,真的没法子了。”
瞿庭东拉紧她:“福生,你不要冲动。师傅知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师傅不逼你,可是你不能因为他把自己毁了。你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帮你。你得相信我,福生!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你不能死。”
瞿庭东特地为陆福生找了一个很有经验的稳婆堕胎。约好了日子,瞿庭东为陆福生备下马车,就等陆福生找个理由出来。
堕胎这种事,若是给沈子忱听到陆福生必定死路一条。陆福生特地瞒住沈子忱偷偷去请示嘉卉。沈子忱把陆福生丢给嘉卉,嘉卉就是陆福生的顶头上司,嘉卉很得沈子忱宠爱,放个丫头出去购置些食材也没人敢说不是。
陆福生知道嘉卉要害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事,言语间略透露些此行的想法,嘉卉也没阻拦,很爽快的就给她个出府的正当理由。
可陆福生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府的时侯,偏偏就赶上沈子忱传她。陆福生总不敢因为出府购置个食材就拒绝大公子,只好让瞿庭东出去通知那稳婆,改天再前去拜访。
陆福生是九月份入的府,如今已有三个多月。腊月份事多,年关将近,沈子忱往沈夫人出去的也勤。沈夫人喜欢陆福生,沈子忱也肯做样子给她看,去请安时也常带着她。沈子忱在沈夫人面前虽不甚热络,却也不至于对她冷若冰霜或者刻意刁难。
陆福生急忙回去换衣服,又在肚子上裹着一层白布。最近这几日肚子里的孩子又在长大,她的腰身又有些见粗。陆福生勒了好久,仍觉得小腹有些显。奈何外面小厮催的紧,陆福生草草系上那束腰上的带子,急急忙忙整好衣服就出去了。
青州多湖多泉,府里也引着温泉,虽是腊月,却也不见得很冷。陆福生穿着薄袄踏着残雪,脑袋却只是垂着盯着肚子。路上还有一次不小心差点摔倒,还是嘉卉扶住她。陆福生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却被嘉卉看在眼里。
沈子忱倒不曾看出什么异样,只是扫了她一眼:“真不知道你平素都在想些什么,连走路都可以出神。”
陆福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沈子忱也没打算她会回话,扭过头又往正院里走。
☆、事发
37。东窗事发
陆福生本以为沈夫人仍是因为年货或者给亲朋好友的贺年礼物之类小事要和沈子忱商议,不成想,竟是沈昊回府的事情。
听到沈昊,陆福生的神经又被揪了一下。
是啊,来到沈府三个月,她还未曾见过这位沈家的正主儿。陆祥云和沈夫人是闺中密友,沈昊也曾和南宫阔义结金兰。小的时候沈昊抱过她,因为她和沈子忱自幼订亲,沈昊一直哄她叫他爹爹。她当时还太小,见他手里有糖,竟就这样从了。
沈昊待沈子忱很严厉,沈子忱见着沈昊也只是怯生生的叫声“父亲”,连声“爹爹”都不曾叫过。沈昊相比之下,常常会说:“皑皑这小丫头比忱儿那小子还像爹爹的孩子。等皑皑长大了嫁到我们沈家就是沈家的当家主母,忱儿就算是赘婿好了。要是他敢欺负我们皑皑,爹爹替皑皑修理他!”
沈昊人前是君子,私下里却像个孩子。陆福生小时候最喜欢和这位沈爹爹一起玩,陆福生小时候学骑马、打弹弓都是沈昊教的。陆福生和沈子忱吵架,沈昊也都是偏帮陆福生。他待陆福生这样好,以至于末了南宫家家破人亡的时侯,陆福生也一直没有怀疑到他身上。
南宫氏覆灭之后沈昊得到了南宫家珍藏已久旷世绝学爬得很快。不过十年,一个没落的宗族又重新称霸一方。沈昊从一个四品的校尉坐上了平卢节度使的位子,封郡王爵。十方节度使里他不是势力最大的,却是爬的最快的。飞将军李广一辈子都没有封得了侯,可他沈昊靠着两面三刀背叛兄弟只用了十年就封了王。乱世里有兵有地割据称雄,如今连林蔚山都不得不敬他三分。
平卢节度使主要节制的是室韦和靺鞨二夷,沈昊长年在外征战,偶有闲暇就歇在蓬莱。沈昊以惧妻闻名,可惧妻是一回事,偷不偷腥又是另外一回事。沈昊是有几房妾室,可都是沈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陆福生倒是去拜见过,一个个生得着实有碍观瞻。在府里做了几十年工的老人也都说从来没有见王爷进过这几位姨娘的房门。
沈昊惧妻是事实,可沈夫人却不是凶悍嫉妒的恶妇。沈夫人性子冷淡,平素对沈昊爱搭不理的,就算是搭理他也是吵架。久而久之,沈昊也不大愿意回青州。蓬莱临海,气候宜人,据说沈昊在那里又娶了位夫人生了小公子。沈夫人连打听都懒得打听,也不知是真是假便任他去了。自做主张的让下人对沈子忱的称呼由公子爷改成大公子,沈昊听到,脸气得发青也没理她。只是回青州的次数越来越少,除了逢年过节,再没回来过。
可能沈昊不是真的惧妻,是真的将这位夫人疼在心尖上了。可沈夫人只是不喜欢他,连对陆福生这个外人都比对他上心的多。沈夫人隔一日没见到陆福生还知道差人去沈子忱院里问问,可这个丈夫,她却是三五个月都没有去过信。
沈夫人见到陆福生又是高兴,刚进门就把她唤了过去,抚着她的脑袋说:“皑皑,明日你沈爹爹就回来了,你高不高兴?你小的时候最喜欢和他一起玩了。”
陆福生看沈夫人眼神迷离,精神有些恍惚。陆福生扭头看了一眼沈子忱,沈子忱蹙着眉别过脸,似有些不快。
陆福生退后一步离开沈夫人的手掌,屈身施礼:“夫人,奴婢是大公子身边的丫头福生。夫人认错人了。”
沈夫人回过神来,瞧着陆福生不禁轻笑。起身又将陆福生拉回身边,又道:“福生?福生也好。你那公公脾气怪,我也摸不清他的喜好。不过你不用怕他,他就是个纸老虎,你不要理他就是了。你这样进的府,你公公怕是不会肯要忱儿娶你。现在这个形势,忱儿也没法子。不过不要紧,你稍忍忍,好事多磨。”
陆福生仍是装傻,沈夫人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