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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阮郎归-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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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初夏拿出一块碎银子想丢到一边让他们抢,借此支开他们。刚伸手却被陆皖拦住。林初夏抬头看了一眼陆皖,笑道:“怎么?陆公子这么握着我的手,是准备接受初夏的爱意了吗?”
  陆皖松开她的手,冷冷说道:“姑娘若是不能真正帮他们就不要帮。这样不仅帮不了他们,反而会害了他们。姑娘给他们一整锭银子,他们必会争抢打架,或许还会有人因此受伤。”
  林初夏赧颜,讪讪笑道:“啊?还会这样?我没想到。”
  陆皖道:“不是没想到,是你们这些人享惯了富贵安逸,从来不曾为他人设身处地的想过。”
  陆皖走到旁边的糕点铺子买了一些糕点,又换几贯铜钱,让老板剪了穿铜钱的线用袋子装着。
  林初夏急忙接过那一袋子糕点道:“我帮您拿着,保证不偷吃。”
  陆皖道:“不算偷吃,本来就是为了换开银子买的,你吃便是了。”
  林初夏一边帮他分发糕点钱币一边问道:“你刚刚那么说,意思是你曾经历过贫困苦难了?”
  陆皖摇摇头:“其实我也没经历过实质上的苦难。可是我妹妹丢了。我不知道她是生是死,现在过着怎么样的日子。她丢的时侯也跟这些孩子差不多大。或许她也曾和这些孩子一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就算我现在找不到我妹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孩子饿死。”
  林初夏道:“哦,是这样啊。”
  陆皖将手里的铜钱都发给了那一群小孩子,林初夏胡乱抓了几块糕点留着,剩下的也都给了他们。几个小孩子拿着糕点狼吞虎咽,林初夏拍着一个小孩子的后背帮他顺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别噎着了。”
  那个小孩子百忙之中还腾出嘴巴说道:“谢谢阿姨。谢谢阿姨。小豆子从来没有见过阿姨这么好的人。”
  林初夏一下子就变了脸,掐着腰同他理论:“你娘没有教过你吗?出门看到未嫁的姑娘都要叫姐姐,怎么可以叫阿姨呢?小朋友你这样可不行……”
  陆皖见林初夏那剑拔弩张的样子不禁笑了笑,转身离开。林初夏一扭头又不见了陆皖也不顾的和那小孩吵架,急忙跑过去追他。
  林初夏气喘吁吁地跑到陆皖身边,张开双臂拦住他:“陆公子你人怎么这样?怎么说走就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陆皖道:“陆某本来是打算跟初夏姑娘告辞的。可姑娘正忙……”
  林初夏打断他:“那怎么能怪我呢?不是刚刚白捡了个大外甥么!”

  ☆、霸王餐

  
  大外甥?她竟能这样解释?陆皖轻笑一下,还没说话,林初夏却惊异道:“原来陆公子会笑啊?我还以为是陆公子自知一笑倾国,为了社稷民生从来不笑呢!”
  陆皖看着林初夏煞有介事的表情不禁又笑了声,林初夏捂着脑袋大叫:“你竟然又笑了。完了完了,这是要倾国倾城啊!完了完了,我要死了。幸福总是这么突如其来,我却没福气享受……”
  林初夏表情夸张,似乎是刻意逗他开心。陆皖笑着笑着却出了神。这么些年,好像却实没怎么笑过了。家仇未报,他蛰伏吴州十年,师傅整日都要他练功杀人,哪里有人关心过他开不开心。
  林初夏扯了扯陆皖的衣袖:“陆公子笑起来可好看了,为什么不多笑一笑呢?要是之前没人肯逗你笑,以后就要我逗陆公子笑好了。”
  陆皖没有搭腔,半晌才道:“初夏姑娘,天色不早了。陆某告辞。我得回去了。”
  林初夏仍是扯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手:“什么天色不早了啊?现在至多不过申时,还早着呢,你那么着急走干嘛呀?我给你闯了那么大的祸又吃了你的糕点,总得请你喝杯茶或者是请你吃顿饭嘛!你要是不同意我可会记你一辈子,天天过来烦你的。”
  陆皖本来是不肯的,却耐不住林初夏软摩硬泡只得勉从。初夏带着他一边闲扯一边找那家林初夏常常去吃的远在城西的酒店,二人直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陆皖甚至怀疑林初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可是既然答应她了也不好再反悔,只好随她去了。
  那酒店装修的很是典雅,桌椅大都是花梨酸枝等较为贵重的木材,想必饭食的价格也不会很低。陆皖倒也不是没去过比这里还好的店,可刚刚他把身上大部分的钱都给了那些乞儿。若是找个小饭馆还行,来这种地方,陆皖摸摸口袋,确实是囊中羞涩。
  陆皖瞧了一眼林初夏:“林姑娘,陆某今日带的银子不多,要不还是改日吧。”
  林初夏把他拉到二楼一个靠窗的桌子旁,强摁着他坐下:“没关系,本小姐有的是钱。小姐我请客。”
  林初夏大叫一声“小二”就开始点菜,什么“郎骑竹马来”“窗寒西陵千秋雪”“海大入荒流”“无边落木萧萧下”“初日照高林”“入骨相思”……一句一句,好像是在念诗一样,陆皖听的云里雾里的,也没懂怎么回事。初夏叫了十几样突然停了下来,万分不好意思地问了下陆皖:“咦,陆公子怎么不挑?我只顾的自己挑了,竟忘了陆公子。”
  陆皖瞧了下菜谱,都是些不知所云的名字,猜都猜不出它们到底都是些什么。林初夏点的那些菜,虽说莫明其妙,但却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贵。十几盘菜,现在怕都花了几十两了。再者说两个人十几道菜差不多也够吃了。自己又没拿银子,白吃人家的东西,还挑什么?算了,还是不点了!姑且陪她吃完这顿饭饭,自己便要回家了。
  林初夏见他执意不点,皱了下眉:“陆公子太客气了。怎么能不点菜呢?想着陆公子没来过这家酒店,不知道这家酒店都有什么特色。那好吧,初夏义不容辞,就帮陆兄挑几样吧了。”
  林初夏拿起菜谱又读了起来,七字一顿,又是一首七律。点完,林初夏又以征询的语气问了下陆皖:“陆兄,十四道菜,可够吃吗?”
  陆皖道:“承姑娘盛情。这些菜,足矣。”
  一盘盘菜端上来,分明就是“竹笋炒肉”“麻婆豆腐”“红烧狮子头”……等菜色,那一句一句的诗又是什么情况?他仔细观察了一遍,那个乌龟汤最有可能是“海大入荒流”,“相思入骨”定是那个脆骨红豆。
  林初夏看到陆皖瞧着那些菜呆愣愣的,还以为是自己只顾吃饭冷落了他,便隔着那张大桌子给他指了指:“陆公子,那个‘初日照高林’味道还行,你尝尝。”
  陆皖微笑着点点头,肚里一阵郁闷。“初日照高林”?哪个哪个?
  他又环视了整张桌子,一碗鸡蛋羹上面飘着许多叶子细小的青菜,如同茂林一般。除却初日都被打碎了沉在底下,俨然就是“高林”。陆皖舀了一勺放进碗里。林初夏却挪了凳子跑了过来:“陆公子,那‘诶乃一声山水绿’固然好喝,但是你还是应该尝尝这‘初日照高林’才不算枉费我的一番心意嘛!”
  陆皖瞧了一眼碗里的鸡蛋羹,“诶乃一声山水绿”?天哪!到底哪个才是“初日照高林”?啊!啊!
  林初夏夹来一筷菠菜荷包蛋,陆皖只觉眉毛有些抽搐:“这个,这个菠菜就是‘初日照高林’?”
  林初夏道:“是啊。怎么样?有诗意吧?一个普普通通的菠菜荷包蛋就被他们做出‘初日照高林’的样子,着实了不得。这道菜十两银子也是值了。”
  陆皖“呵呵”干笑两声也没搭腔。
  林初夏一边吃着菜,又道:“陆公子,你刚刚说你丢了妹妹,你妹妹长什么样子?我人脉广,倒是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陆皖轻叹道:“不见得能找到,我为找她也动用了很多人力物力,每次都是只打听到一点消息然后就没有了。我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她一面。我妹妹的模样?她的模样长的是很好的。我妹妹很漂亮,很乖巧,很可爱,她也很喜欢笑。我们家里就数她最讨人喜欢。”
  林初夏道:“漂亮?虽然不具体,倒是一个特点。她丢了几年了?丢的时候有多大?”
  陆皖苦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已经有十年了,那时候我十岁,妹妹才六岁。现在她该有十六岁了。十六岁,别人家的姑娘十六也已及笄应该许嫁了。她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样的地方,过着怎么样的生活。我六年前得到过一次她的消息,说是被过路的戏班子买走了。戏班子?那时何等肮脏混乱的地方?她从小便没吃过苦,又不会武功,我一直一来都没敢敢想过,她现在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我爹娘平素是将她放在心尖上疼的,若是知道她可能在那种地方,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子。这六年我也一直派人去各种戏班子找,可是毕竟年头多了,女大十八变,她肯定和小时候的样子不一样了。这么些年,一直都没有结果。”
  林初夏“哦”了一声:“你之前是不是也很宠她?”
  陆皖不假思索:“当然,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自然宠她。若是老天肯将妹妹还给我,我必不惜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林初夏惊道:“唯一的妹妹?那映月姑娘呢?”
  陆皖瞧着林初夏的神色,狐疑道:“林姑娘为何如此吃惊?陆某从未说过映月是我亲妹妹啊!”
  林初夏仍是惊骇不改:“映月姑娘不是你亲妹妹?”
  陆皖道:“她是我捡来的。六年前我得到消息,说是我母亲和妹妹可能在湘鄂之地。我去找了,可只找到了母亲的尸体,妹妹还是没找到。当时鄂中大旱,映月在逃命,我瞧着她和我妹妹生得很像就救了她。我给她改了名字,认她作妹妹,这么些年一直养在身边。”
  那映月姑娘那么漂亮,竟不是他亲妹妹。林初夏暗自恼了一下,还是笑着说:“这样啊!那陆兄的亲妹妹叫什么名字呢?”
  陆皖略顿了片刻,道:“映雪。她叫陆映雪。”
  林初夏又夹了一筷“初日照高林”放入口中。刚咽下去又开了口,笑道:“陆映月,陆映雪。仿佛兮若浮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陆兄家里的人倒都会取名字。我观陆兄你和映月姑娘的容色,料定映雪姑娘也必定当的起这句诗。”
  陆皖笑了笑也没说话,兀自吃饭。林初夏又突然问道:“陆兄已及冠,不知陆兄台甫是什么?”
  陆皖吞下了那口汤,道:“在下字长思。”
  林初夏沉吟一声:“长思。陆长思。”突然想起了《世说新语》诸葛靓的故事。索性开了个玩笑:“君字长思,为何所思?”
  陆皖脸色略变:“长思,自是有事须记,永生永世不敢相忘。”
  林初夏问道:“是何事?”
  陆皖别过脸道:“此事却不能轻易对人言。”
  林初夏却笑了:“若不能轻易对人言,你就不该说上面那半句话。话说半句,自然引人揣测。你瞧过《世说新语》吗?里面有一段:诸葛靓在吴,于朝堂大会。孙皓问:‘卿字仲思,为何所思?’诸葛靓对曰:‘在家思孝,事君思忠,朋友思信。如斯而已。’看人家诸葛靓,如此回答,不是皆大欢喜?要不然你也可以说:‘思家,思国,思社稷。’如斯回答亦显得你忠义万全。”
  陆皖“哦”了一声没有说话,仍是认认真真的扒饭。林初夏咬着筷子瞧了他好大一会儿,说道:“长思,你是不是不喜欢说话。”
  陆皖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还是将那菜放进了碗里。初夏瞧他出神,便问:“长思,你怎么了?”
  陆皖低头搅了下手中的饭碗:“没什么。从小爹娘师傅就教我食不言寝不语,平常吃饭的时侯桌子上都是安安静静的,没人敢说话。”
  林初夏红了脸:“哦,这样啊。你们家规矩还真多。我好像……的确是有点聒噪。”
  陆皖抬头看着林初夏,微笑道:“不聒噪。我很喜欢。”说出口,却又觉得哪里错了,急忙改口:“我是说……”
  林初夏却打断他:“你是说我能陪你说话,你很高兴是不是?你能不嫌我聒噪,我也很高兴。”
  陆皖点点头“嗯”了一声。
  林初夏大笑:“长思你武功盖世,我本以为你会是个鲁莽汉子,没想到你竟天真可爱成这个样子。”
  陆皖皱皱眉,没听懂这句话的属性。她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初夏瞧他这一副茫然的表情,笑得更加大声了。
  酒足饭饱,林初夏摸了下肚子:“嗷,撑死了!”说着,她一探衣袖,瞅了下一侧的陆皖,陆皖只觉大事不妙。果然,林初夏说道:“咦,钱袋忘了拿。”
  说好的她有钱她请客呢?她一定是存心的。陆皖脸色有些发青,摘下了腰间的玉佩。
  林初夏却按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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