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烟-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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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懒地依在他怀里,无神的目光投向远方;他也只是静静地陪着我,没有言语。
许久,我才想起了什么,抱歉地笑了笑:“你已经累了一天了,明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去睡吧!”
赵云微微摇头:“烟儿心中难过,云如何能睡得安生?”
“虽说事情已过去,空想无济于事,可我心里实在放不下。没孩子时,觉得两人世界就很好,自打有了孩子,便割舍不下了”,我慢悠悠地说着,又觉心中一阵酸楚,兀自叹气道,“恐怕是我此生做了什么孽,违逆了天意,倒在孩子身上得了报应。”
“烟儿莫要胡乱猜度,事已至此,徒想无益”,他见我掉下泪来,急忙安慰着,一边又拿衣袖轻拭我的眼角,柔声笑道,“云知你喜欢孩子,不若先将身体将养好,日后生十个八个随烟儿去!”
“你以为我是猪呀?”我一阵好笑,举起拳头娇嗔地轻轻砸在他胸前。
他嘴角上扬,勾画出一个漂亮的弧形,柔和的目光充满了宠溺的味道。
就这样笑着,笑着,我忽然笑不出来了。
“烟儿又怎么了?”他也停住笑,目光疑惑地落在我身上。
自己温凉的手被他暖暖地紧握在手心,心中痛着,又间或带着许多的温暖与安慰,我轻轻摇头:“痴人说梦,那已是要不可及的梦罢了!”
“烟儿在胡说些什么?”
我把手从他手掌里抽出来,指尖轻柔地抚过他的肌肤,凝视着他英挺的面庞,十四年了,他已不再如初见时那般青春年少,如今,平添了些许成熟的韵味,比当日更潇洒;如今,不变的是他那颗心,依然爱着我,宠着我,呵护着我,怕我受到任何伤害!
我有什么理由去揭穿他善意的谎言?又有什么理由成日沉寂在这已不可挽回的哀痛中?有这么坚实的肩膀给我做支撑,我还要就此一蹶不振,天天哭哭啼啼吗?在府外,我是刘备帐下的参军,有宽厚仁德的主公,有睿智英勇的同僚;在府内,我是赵云将军的夫人,有体贴关怀的丈夫,有可爱漂亮的女儿。既然当初选择成为三国中的一员,现在就不可以怨天尤人,不可以只活在往事当中……
在赵云急切的呼唤声中,我渐渐回过神来,拉了他的手,嫣然一笑:“我听你的话,不再胡思乱想,好好将养身体,也许明天的太阳会更灿烂……”
第一百六十一章 得失
更新时间2010…9…9 18:07:31 字数:2023
第一百六十一章得失
太阳渐渐西沉,星光慢慢灿烂起来,悬于黑色的幕布上,好看极了!屋内,烛光映在女儿温软的脸蛋上,越发可爱!端详着绵绵睡去的容颜,我心满意足地笑了,轻轻盖上被子,蹑手蹑脚走出房门。
或许是离战场太远的缘故,魏蜀刚刚还铺天盖地迷漫的狼烟并没有扩散到成都,在这里嗅不到一丝战火的气息,夜晚的成都,安静而祥和,时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与车轮轧在青石上发出的依稀嘎吱嘎吱的声响,更觉入夜的静谧。
心情不觉好起来,拉了赵云在书房中对弈。忽有人来:“门外有人求见将军!”
如果按北京时间来说,现在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如果放在自己的年代,怕是有不少人还没有下班回到家,可对于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三世纪,很多人早已酣然入梦了。
“这么晚有人来找,怕是有什么军务之事!”我抬起眼看了看正思索的赵云。
“不是的,夫人,那人说是有关将军家事”,来人把话接了过去,有强调道,“不过,他说十万紧要,务必请将军一见!”
赵云的眼神从棋盘上收起,带着询问看着眼前传话的人,我忽想起一事来,取笑道:“我的大将军,莫不是又来了哪房的表妹来认亲?”
赵云冲我摆摆手,又道:“既是家事,烟儿不妨陪我去前厅待客,如何?”
“好啊,我要看看你这个‘表妹’又有何方神圣。”我虽然依旧嬉闹着,不过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既然是家事,何必要来找这位主外的大将军,而不是我——府里的女主人?这人到底是谁?
到前厅时,来人已经跪在地上,低着头,让我吃惊的是,他一身破旧的神色衣服,从头到脚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巨大的头巾缠住头发和半拉脸,看不清面容,胸前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裹,不知是何物。虽说现在天气已转凉,多穿件衣服无可厚非,可也不至于将自己包得这样结实吧!
厅堂上的灯光昏暗,面前这人的装扮更显得有些神秘。我突然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安地握住赵云的手。赵云一如平昔,带着安慰感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后轻声问道“你是何人?有甚紧要之事?”
地上的人慢慢抬起头,凝视了赵云几秒钟,忽发出一声低沉而凄凉的喊声:“将军……”
这声音虽然带着十分的沙哑,却又十分熟悉,抑或刺耳,我惊地站起身来,赵云亦是一惊。此时那人开始啜泣着:“奴婢封氏,叩拜将军!”
她一句话,犹如在耳边响起霹雳一般,这个杀我儿子的凶手之一,如果不是她对府里熟门熟路,怎能那么轻易地偷走了广儿?如果不是她偷走了广儿,那可怜的孩子怎么会惨遭毒手?一股仇恨的火焰蓦地腾起,想要开口说什么,只觉血往上涌,一阵眩晕,跌坐下来。赵云的脸色阴得可怕,声音十分低沉:“你果是封氏?”
那人一把扯下头巾,果然是封氏——这个让我恨不得剁成肉酱的八卦婆!
“你来作甚?”赵云的拳头砸在面前的案几上,分明有十分的怒火,却出奇地冷静。
“奴婢是来请罪的,奴婢对不住将军,更对不住夫人。都怨奴婢糊涂,一时猪油蒙了心,又贪图几个小钱……。如今已落得家破人亡……”封氏泣不成声地哭诉着,低垂着眼睑,不知道是寒冷还是害怕,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只是将怀中之物依旧抱得紧紧的。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本有万分的恨意,刚才还恨不得马上将她一剑穿心,现在望着这个干瘦的女人,却突然觉得自己下不了手,甚至生出几分怜悯之情。
赵云依旧眉峰紧锁,满脸的怒意,只是努力压着不让火气迸发得太厉害,他冷喝道:“休要巧言欺人,轰出去!”
“将军且听奴婢一言……”封氏还要争辩什么,已被人推至门口。
送上门来的仇人就这样轻易被放了不成?我有些发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赵云已拂袖起身,拉了有些木讷的我正要离开。
“哇……哇……”忽从封氏怀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在场的人俱是一愣。
此时封氏挣脱了从人,猛地冲进房来,复又跪地,大哭道:“这娃乃将军亲生骨肉……”
除了绵绵,赵云还有孩子?简直是天大的奇闻!我一时懵住了,直直地盯着同样有些发愣的赵云。
“将军,这娃娃就是赫夫人所生,自出世从未见过父母之面……”封氏边哭边说,一边又十分小心地摇晃着孩子,犹如抱着一块珍宝一般。
我彻底懵了!我的广儿已惨死在曹军的枪尖下,是他父亲亲眼所见,此刻,怎么会在封氏的怀里?
赵云先愣了愣,随即刚刚由于压制而未爆发的怒气,此刻或许因为戳伤了他的痛处而开始充溢全身,额上爆出青筋,瞬间抽出佩剑。
封氏此时已全然不顾,她只哭喊道:“被送往曹营的不是将军之子,是被调了包的……”
赵云的剑在她面前停住了;我则像被人使劲推了一把似的,不由地直直冲到封氏面前,也陡然停住。
“这是我的孩子?”夹着十二分的小心,生怕稍微大的声音就会打破美好的梦境。
“是,是夫人的……”封氏含泪点着头,忽又抬眼看我,惊地大叫一声,跌坐于地。
“鬼……”她呼喊着,眼睛里尽是恐惧。
我猛一拍额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被处斩的不是我,我还活着!”此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只一心一意想看看孩子的模样。
赵云从她怀里接过孩子,看了看,轻轻递到我手上。
如做梦一般,难道我的孩子还活在世上?是与非,仿佛一切都在弹指一挥间!我的手颤抖着,急切而缓慢地解开襁褓。孩子的哭声似乎模糊了,在我的头脑里,这一刻,屋子里静极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更新时间2010…9…17 15:17:39 字数:2340
生广儿的时候虽然疼得几乎要晕过去,可稳婆窃窃私语的几句话却深深印在我心里。当孩子背后腰眼上两个青色胎记赫然入目时,我不可遏制地尖叫着,双腿不听使唤地坐到了地上。
“我的儿啊……”
这个从天而降的喜讯不亚于意外飞来的板砖,那一瞬间直砸得我头昏眼花,猛然一口气上不来,一时又没了知觉。
在一阵温和的呼唤声中,我渐渐醒过来。猛然坐起,“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烟儿莫慌,孩子在此。”赵云从丫鬟怀里接过孩子,小心地递到我怀里。
我小心翼翼地抱着,就像抱着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一般。孩子已经睡去,安静又柔滑的面庞和女儿小时有许多相似,却有些消瘦,完全没有女儿小时的婴儿肥。一阵愧疚直涌心头,幸福、激动、伤心……夹杂着各种情感的的泪花悄然绽放。
“烟儿莫哭,孩子失而复得原本就是好事,何必如此伤心?”他坐下来轻声安慰着我。
我抹着泪,点点头,嘴角泛起满足的微笑。
“哦,封氏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天色已晚,云便着人安排她去休息了。有话明日再讲,如何?”
看我有些疲乏,赵云如是说。
将孩子放在身边,我紧紧地贴着他,生怕稍微不留神,孩子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会飞得无影无踪。
这一夜,难以入眠,直瞅着身边的小人儿或是发呆或是胡思乱想。
等不到天色大亮,我便着人去给孩子找个可靠的熟人当奶妈;又迫不及待地找到封氏,当面拜谢。
封氏似乎也没睡好,眼圈又黑又红;她更加消瘦,肤色灰暗得没有一点光泽,几个月不见似乎老了十岁。
“封大姐,是我错怪了你……”刚一开口,眼睛又湿润起来。
“不不不,夫人,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作孽呀……”她嗓音一如昨晚沙哑、沉重而痛心,分明有十分的悲伤,干枯的眼眶中却已挤不出半滴眼泪。
慢慢拉起她干瘦如柴的手,比在府里的时候更加粗糙,摸上去极不舒服。
她微微低着头,缓缓讲起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
“夫人那日盛怒之下将奴婢赶出府去,我便怀恨在心,总想报复却又惧将军与夫人之威,一时难以下手。谁知,数天之后竟有人找我,来人不言它,只说要在夫人分娩时混入府内,到时自会有人将夫人所产的孩子抱于我,我只需将其带回家就可以了。临走又丢下十金,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奴婢并不晓得那人因何要盗出孩子,只因以夫人为妖,有些旧怨,又财迷了心窍,便依了那人。直到亲见夫人诞下一男孩,又听到稳婆私语,要以剥了皮的小狐狸换下小公子,方知是有人故意拿此事来陷害夫人,心中已悔恨不及。知小公子若被那日找我之人抱去,肯定是凶多吉少……”
听封氏讲述着往事,我不禁倒吸口冷气,又紧紧叮问:“后来又怎样了?那人没来要广儿?”
封氏摇头叹气:“他便就是冲着孩子来的,哪有不要的道理?”
她的头抬了起来,枯黄的脸上闪过痛苦的表情,顿了顿,才道:“若不是奴婢四处妄言胡说,夫人也不会被人诬为妖物,便不会有人拿此事大做文章,以致于断了小公子性命。将孩子抱出府去,奴婢想抱着公子逃走,又恐被他们拿住;想去往主公处,又不知主公对夫人有何成见,只得回了家。没过多久,那人果然来了,要将公子带走。我简直心乱如麻,情急之下,趁儿媳睡着,便将生下才五天的小孙子调了包……”
我颓然不知所以,这个曾经让我恨得咬牙切齿的女人,居然为了我的孩子牺牲了自己的亲孙子,空白的脑袋几乎不能相信它的真实性,然而它却实实在在让我感动得泪流满面,并且广儿也确确实实活生生地在我眼前。
任何语言要表达我这时的心情都那么苍白无力,紧紧握住封氏那双粗糙而善良的手,我跪在她的面前。我的孩子活下来了,却牵扯进去一个更加无辜的幼小生命;封氏的儿媳,这个我从来没谋过面的少妇,带着难以承受的丧子之痛投湖自尽,将十八岁的花样年华结束在无助与哀怨中;儿子无限怨愤中与封氏绝了母子之义;封氏出逃之后,丈夫也因此事被关进了大狱。这几个月来,她经历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