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烟-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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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事物模糊了,一切都像走远了的样子,就连赵云的声音也湮没在自己最后一丝理智中。
……
耳边是低低的呼唤声,在我感觉中那么朦胧而幽远。想睁开眼睛,却又力不从心,不过尽管闭着眼睛,可并不觉得漆黑,而是一片桔红色;沉沉地,又不知不觉地魂游仙境。的确,这里不是人间,到处云雾缭绕,而我,正站在云海之上,飘飘而举的仙,迎风飞扬,苍劲的松柏映着红日,洁白的仙鹤衬着绿水,远处青山叠翠,近处鸟语花香……好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忽一阵风刮过,虽风势很大,可扑在身上却不觉厌烦,反而暖暖的。风,渐渐小了,最后变得异常柔和。风过之处,却见云中躺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娃娃,只有几个月大小。我正纳闷,忽见娃娃伸伸胳膊伸伸腿,就这样一眨眼功夫,居然奇异地长大。他从地上一骨碌爬起,一蹦一跳地朝我跑来。边跑边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妈妈……”
我似乎并不认识这个娃娃,只是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有说不出的亲切,不自觉地迎了上去,惊喜地将他抱起,亲了亲粉嫩的小脸。
“安安……”人总是那么奇妙,分明刚才还觉不相识,此时竟脱口而出孩子的乳名。
这个被我叫做安安的男孩,仿佛对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陌生,他开心地笑着。孩子笑起来的模样很像一个人,只是稚嫩的脸庞挂着与年龄相吻合的童真!
……
“安安,安安!”
“将军,夫人醒过来了!”孩子脆生生的声音听不到了,入耳的是个模糊而低沉的年轻人的声音。
接着就感觉有人抱住我的头发,在耳边轻轻呼唤:“烟儿,烟儿……”
一只大手抚上我的额头,传来暖暖的温度。我努力睁开眼睛,赵云焦急的神情又一次出现在眼前。旁边站着的是墨贤。
见我苏醒过来,墨贤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大大舒了口气,那样子仿佛得了大赦似的:“夫人,您终是醒来了!赵将军已在此守候一天两夜了。”
我知道自己昏死过去,是墨贤全力救助才得以还阳,说不出话来,只是冲他眨了眨眼睛,表示感谢。
“夫人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身体孱弱,需安心静养,且不可动气。若要尽早康复,还须将军好言宽解,去其心病”,墨贤说着又将赵云拉到一旁,嘱咐了一番,完毕,便飘然离去。
我躺在榻上,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地像个泥人,完全无视赵云呼唤的声音。
“烟儿,云知你心中难过,待你好将起来,如何打骂都成,只是过往事都过去了,切莫抑郁在心。你本就羸弱,再禁不起风霜,身子要紧,先将药服下,可好?”他十分焦急地握住我的手,又轻轻拨去我额上凌乱的头发。我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消瘦下来的面庞与黑黑的眼圈,不知道是该爱还是该恨!
颤悠悠抬起无力的手,攀上他的面颊,慢慢地摩挲着。
“我早该料到孩子已不在人世了,只是每每想起,还总抱着一丝幻想……”声音居然出奇地平静,止不住的却是挂满双腮的滚烫泪珠……
第一百五十七章 残梦破碎(二)
更新时间2010…4…26 18:31:26 字数:1997
第一百五十七章残梦破碎(二)
梦,碎了!
醒来的我,却出奇地平静。赵云仿佛被我的模样吓坏了,一遍一遍焦急地呼唤我的名字,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对他惨然一笑,又咬紧了嘴唇,轻轻摇头:“什么都不要说了,我想安静一会!”
他无语,只凄凄点头,那副凄凉的表情在他脸上从未出现过,我又觉得一阵辛酸!
我觉得很累很累,无力地闭上眼睛,大脑却一刻也停不下来。脑海里时而浮现出那个在梦境中被我叫做“安安”的小男孩;时而又是赵云用颤动的双手捧起曹营送来银锁时灼急而矛盾的情形;战场上金戈铁马中一片片殷红,气急败坏的曹将面对蜀军丝毫不退让的气势,丧心病狂地将那未足满月的婴儿挑在枪尖上……在一堆堆血肉横飞的尸体中,孩子孱弱的小小身躯已辨认不出模样,他永远地流在了血流成河的粘稠而腥臭的红色液体中……
战斗结束了,也带走了刚刚来到世上的幼小生命。这个泪不轻弹的将军,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颓然跪地。他哭了,没有丝毫的掩饰。泪水为孩子而流,为他只在恍惚间见过一面的襁褓之子,他甚至没有看清孩子的长相。他懊恼而心痛地使劲捶着头,如果这孩子不是他赵云的亲生子,也许此刻正幸福地躺在母亲怀里贪婪地吮吸着乳汁,可广儿呢,竟成了为了打赢这场战争最幼小最幼小的牺牲者。他来到世上只有短短二十几天的时间,仿佛就是为灾难而生,他是敌军要挟赵云的一颗棋子,当这颗棋子没有作用时,等待的便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孩子,没了!他再也不用经历人世的各种苦难,或许是一种解脱;然而留给他父母的却是沉重无比的剧痛以及亏欠于他的深深内疚!
当这种痛不堪于身体去承载时,它便演绎为一种恨,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恨意占据了整个的身体,便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我猛然坐起,双手握得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两行玉牙紧紧咬住。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句话:“曹阿瞒我让你血债血还,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眼前的赵云一时愣住了,他用一种打量陌生人的眼光在看我,不过,旋即又收起诧异的目光,轻轻搂住我的后背,半晌无语,苦涩的泪水打在我肩头。
我的视线也模糊起来,心中的信念却愈发清晰,用手抹一把泪,抬眼看着他,重重咬牙道:“曹阿瞒用这般手段陷害我,害得广儿没了性命,害得我难以立于世间,此仇不报,我来生宁愿变犬马,决不为人!”
他重重点头,哑着嗓子切齿道:“烟儿所说不错,曹家杀我爱子,污我爱妻,赵云亦与其誓不两立。”
他又将我搂得更紧些,一手小心地捧起我的下巴,语气柔和了许多:“烟儿若要报仇,须先将养好身子才是!似你这般羸弱,如何能上得战场?”
我微微颔首,又轻轻摇头,委屈道:“即便身子好了,这世间之人皆以我为妖,恐日后拖累了夫君,更恐怕主公畏人言再难以启用我。”
赵云不以为然摇头,轻声道:“烟儿有所不知,军师已有破解之法。”
我满眼疑惑地看着他。他只是嘴角似笑非笑,动作温柔地扶我躺好,这才轻声道:“烟儿被接出牢狱之后,主公与军师变将一待死女囚伪成烟儿模样,于市曹处死。此事极为周密,只有少数几人知晓内情,因此,主公才让你在此将养一段时日。”
“哦”,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怪不得糜夫人当晚接我之时,行色如此匆匆。诸葛亮用这一举措,既可以安定了人心,又可以平息了众怒,堵住了人口。
“可是,我岂不是成了死人一个么?以后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出入于大庭广众之下?”我轻声疑问。
赵云只是笑了一下,虽然笑得很短暂,却让我心里油然暖和起来,他将我有些发凉的手握住,搓了搓,又放在被子下掖好。柔声道:“烟儿莫再为此事伤神,将养好身子,日后定有出头之日。”
我点头不语,闭着眼睛整理了一下思路。忽又问道:“子龙,你可曾见到女儿?多日不见绵绵了,我想她想得紧,明天你带她来这里如何?”
赵云微微发愣,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子龙……”我低声呼唤,眼里充满了热切的期待,希望他马上能答应下来。
“这个……”他略一犹豫,安抚我道,“烟儿在此修养无人知晓,若将绵绵带来,怕,怕要走漏了风声。”
我眼圈一红,不满道:“既然成都从上到下都知道赫梦烟已死,我还怕什么走漏了风声?汉中之战,既有成千上万的将士都知道我们的儿子死于曹兵之手,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我是被人诬陷的吗?难道要我一辈子屈居于此?广儿已殻缃裎抑挥姓饷匆桓銮咨⒍阏嫒绦娜梦以偈艽思灏荆俊�
提到伤心事,我又忍不住开始啼哭起来。
赵云手忙脚乱地给我擦起泪来,我不买帐地翻了个身,脸冲里面不去理他。
只听他幽幽叹了口气,似有一块巨石压在胸膛一般,而后,又轻轻扳过我的肩膀,缓声道:“烟儿心里有多难过,云何尝不知?只是如今局势尚且不定,若因绵绵来访引得贼人起了歹心,怕防不胜防,对烟儿必无益处。”
我只不舒服地“哼”了一声,也不理他,心里却暗暗佩服他的心思缜密来。
见我不再说话,他像哄孩子一样,双手小心地捧着我的脸颊柔声安慰我:“烟儿莫要耍孩子脾气,待过些时日,此事过去,你身子也好些了,云便立刻带绵绵来,可好?”
我无奈地点点头,只道他说的是为我好,却没料到他却瞒下一件大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出头之日
更新时间2010…5…5 20:35:00 字数:2235
此后的半个月,赵云除了忙些军中之事,其余的时间都放在了我的身上。有赵云与颖儿的悉心照料,加上墨先生的药力,我的身体堪堪有所好转。只是尽管他们一再宽慰我心,丧子带来的切腹之痛,一时难以抚平,每当想起广儿那小小的身躯承载了与之极其不相符的厄运,心就开始滴血。
这几天下榻活动的时候逐渐多起来,我可以扶着墙走出房门了。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小院的情景,这是一座典型的农家院,院落不大,墙壁低矮。院子中央是一口井,辘轳旁放着栓了绳的桶;墙根堆着柴草,还有麦秸秆样的东西,我向来五谷不分,对这些仅限于知道它们是某些农作物收割之后的附属品;墙角处竖立着些农具;我抬头看了看自己住的房子,不高,普普通通的茅草房,外墙上还挂着几串已干透的红辣椒,对面厨房的烟囱上缓缓飘起一缕缕的轻烟,想必是颖儿在忙着做饭。
将目光越过矮墙投向天际边,八月天的夕阳已不再灼灼,反而柔柔的,将一身的金光洒向大地。随着淡淡的风声,隐隐能听到牧童晚归的笛声,算不上雅乐,但那悠扬之中透着童真的快乐,不觉让人羡慕。
笼罩在落日光辉之下,这座农家院越发显得宁静与安祥,或许是受了身在其中的感染,伴着这份宁静我焦躁沉郁的心情开始有了一丝舒展。这,也许就是我一直憧憬的天下大定后的生活。
不知何时,颖儿已捧着一碗汤药来到我面前。
“小姐进屋吧,外面有风,小心着凉!”
我点头淡淡一笑,忽发觉颖儿正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盯着我的脸,急忙用手在脸上摸了记下:“我面上可有异样?”
颖儿忙收了眼神,笑道:“恕奴婢无理,这些时日尽观小姐,成日愁眉不展忧心忡忡,今忽见小姐一笑,美不可言,一时只顾观望,竟忘了他事!”
“颖儿姐成心戏弄我!”我淡淡道。
这个被我称做“姐姐”的颖儿,听说从小就侍侯糜夫人,当年糜夫人嫁给刘备时,她便以陪嫁丫鬟的身份跟了过来,一直到今天。如今也是近不惑之人,却不知为何一直未嫁。
正与颖儿说话间,忽听门外马蹄声响起,接着院门一开,赵云大步走了进来。今天他的面容上泛着近日少有的笑意,心情显然比前几天明朗。他抬眼看我和颖儿正站在门口说些什么,稍稍一愣神,随即几步赶了上来,又见颖儿手里的药,便一手接过药碗,一手搂我进了屋。
“烟儿快趁热将药汤吃下。”
我很听话地将苦药一饮而尽,放下碗时,见他正用温柔而宠溺的目光看着我,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的笑意。
“子龙今日心情不错。”我不咸不淡轻声道。
他伸手放在我的脸侧慢慢抚mo下来,又仔细地端详着我,刚进门时那几分淡淡的笑意已荡然无存,微蹙的眉间散发着心痛的气息。
我心中又是一紧,不由抓紧了他的手,紧张问道:“子龙怎么了?又出了什么事?”
他将我的双手反握住,轻轻摇头,慢慢叹道:“云怨恨自己无能,未护好爱妻,才使得烟儿受尽委屈与磨难。云有愧于当初之誓言,有愧于烟儿……”
“子龙”,我心里一阵酸酸的,忍不住轻声打断了他的话,“勿要自责,发生此事时,你远在汉中。倒是我有些担心,你若是在军前知我出了事故,会不会影响了军心。如今看来,倒是我小瞧了将军的定力与算谋!”
他微微一笑,将我揽在怀里,复又叹了口气,幽幽道:“不瞒烟儿,消息一传到军前,云顿时心乱如麻,一时兴起,竟有提兵回成都的冲动。好在细细思量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