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烟-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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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他抬手用马鞭指了指我,又冷冷道:“赫小姐休要欺我,本督早已探听明白,南海本就空城一座,小姐何必故弄玄虚?”
我依然用止水一般的目光望着他,笑道:“小女子哪敢班门弄斧在都督面前弄玄虚?都督不是已经探听明白南海是空城么,这城中既无兵将,更无埋伏,有的只是为大军备下的犒劳之礼。还请速速入城,小女子定要为都督敬上几杯!”
周瑜眉峰微皱,眯着眼睛看我,那一刻我的心一下子跳出了体外,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急忙转身坐到筝后。
“都督如此迟疑,是怪小女子礼数不周么?军中无有司乐之队,又不敢劳动城中百姓,唯有赫梦烟抚琴一曲,虽不中听,但示我迎雅之意。”
我带着三分笑意看向城下,又径自低眉信手捻动琴弦,弹出一曲以散板起引的《将军令》……
第一百一十五章 对峙
更新时间2009…12…31 15:54:51 字数:2354
此时除了默默祈祷上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心无旁念地弹这首《将军令》。曲子表现的是将军升帐时的威严庄重、出征时的矫健轻捷、战斗时的激烈紧张,弹到最后急板时,我手心已满是汗水,甚至拨琴弦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偷眼望向城下,依然是黑压压一片……看来今天不成功便要成仁,下意识地咬紧牙关,我几乎是使出最大的气力和决心来表现曲中激战的气势与紧迫。此时火烧火燎的心急与紧张在我心中不能释放,唯有将其揉于指尖,随着琴弦的波动起伏幻成异常振奋的战鼓声、铁蹄声、金戈声、人喊马嘶声……我再也不去看周瑜,只是皱紧了眉头,将整个身心全凝于弦上,无论自己有没有人马,一定要有气势,有足够的气势来对抗这些吴兵。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yao味儿,仿佛只要有火星,哪怕是一点点,随时都可能引发强烈的爆炸,把眼前的千军万马炸得无影无踪……
随着曲子越发的激昂,眼看就到终了,若周瑜还不退兵,自己无疑在劫难逃,我悬着的心跳得愈加厉害,犹如身在惊涛骇浪之中,情不自禁将双眉拧得更紧,拨弦的手也不由加大的力度。此时,只听到城下有齐齐的“沙沙“之声。难道吴兵要撤吗?这不正是我希望看到的结果吗?却为何此时更加紧张与不安起来。
随着高潮部分的到来,乐声更显得紧锣密鼓,不料只听“砰”地一声,琴弦竟被生生压断!顿时,我感到空气凝滞了,每一根神经甚至是末梢都瞬间断开来,不由起身,瞪大眼睛望城下望去,正指挥兵马慢慢后撤的周瑜亦是一怔,他的目光一下子凜厉起来,忽又变得诧异与气恨。与此同时就听背后的方向有隆隆战鼓声与马蹄声,难道我的听觉出了问题,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见周瑜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猛然间一回手,我还在发愣,一支羽箭已从身旁呼啸而过。
我吓得惊叫起来,周瑜冷冷扔下一句“你我后会有期!”便带着人马往来时的方向败了下去。等我看清楚的时候才发现,紧随周瑜后面的是一队穿古怪的骑兵,他们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一阵掩杀……
我有些呆了,这支生力军从何而来?他们是来夺城的还是来帮我们的?不会是才走了狼又来只虎吧?!……
正七上八下地胡乱猜测,有士卒来报说这支骑兵是盟军沙摩柯的,现在被张任派来作为先头部队支援南海。我仰天长长松了一口气,空城计加上及时赶来的沙摩柯总算把周瑜暂时蒙混过去了,刚才扯得要断的神经也放松了七八分,此时全身却不由得微微颤栗起来,后背的衣裳被汗水粘在身上,在寒风中只觉得凉彻骨髓;双腿软得已经难以支撑全身的重量,颓然坐在地上。
……
等我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五溪人首领时,结结实实吓得跳了起来,足足两米冒头的身高,让我觉得自己对面站的是个巨人;零上几度的天气,穿上棉衣还不觉有多暖和,他却半裸着上身,露出一圈圈坚硬如石的肌肉;头发披散下来,只在头顶箍了一个银圈……总之,沙摩柯健壮的身体从上到下都透着与我们不一样的野蛮气息,看得我直冒冷汗。好在,他是我们的盟军,这次摆空城计还多亏了他领兵及时赶到,要不然事情的结果还真是个未知数。
为了防止周瑜去而复返,我和沙摩柯商定将他的兵马驻扎在城外,第二天的时候,张任的大部队也赶到了。我算了一下,他在郁林留下了三千人,带到南海的也还不到四千,加上沙摩柯的两千,现在南海一共的兵力不足六千,周瑜所将兵马为五千,目前在数量上我们稍稍有一点优势,可是谁能保证东吴不会再给他增兵呢?而且,雷铜那边还没有消息,即便他们暂时得手,如果没有后续支援,恐怕也难以抵挡鲁肃的一万兵马。如果鲁肃击败雷铜水流而下就能直抵南海城的北门,周瑜再率领人马从东门进攻,我们只能在当中受这夹板气了。
周瑜被空城计与沙摩柯的兵马一时弄得晕头转向,不过他很快明白过味来,复又带着人马杀了回来。张任是员久征沙场的老将,对于行军作战自然有一套策略,他将几乎所有人马都驻扎在城外,与周瑜对垒,我在城中负责调度、传递情报等。
我们与周瑜的吴兵在东门外对峙了十几天,各有胜负,一直处于拉锯状态,对于这种情况下的作战,我没有半点经验,当然不敢轻易给张任出主意。我在城里守着,一直却得不到诸葛亮那边的消息,这期间倒是收到了雷铜的战报和告急信。他们开头还很顺利,给鲁肃的部队以迎头痛击,把鲁肃杀得找不到东西南北,但是,他很快调整战略,适应了陆明的打法,如今聚在浈阳一带激战,浈阳十分吃紧!
以雷铜的两千兵马能和鲁肃的一万将士相持这么多天已经很不容易了,原本在郁林的时候盘算着,雷铜打前锋,而后张任的人马赶上去支援,就不难退吴兵,现在却偏偏半路杀出个周瑜,把张任的兵马牵制在南海城外,如果雷铜他们一旦被攻破,南海城也就保不住了。我一边心急火燎地盘算战局,一边又把诸葛亮骂了一百遍,该死的妖道,到现在也杳无音信,难道他没接到我的书信?
这一夜我几乎没睡,第二天天刚朦朦亮便出城去找张任。问了问他营中情况,又把雷铜的告急信拿给他。
张任的眉头挽起大疙瘩,望着案几上的信久久不语,似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
“诸葛军师那边可有举动?”好久张任才问了一句话。
我叹口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军师到如今还没回音,也不知收没收到我的信。”
见张任脸上阴郁得能拧下水来,我又补充道:“昨日我又修下一封加急文书,差人送往江陵。只是不知道军师若得信,再发出兵马还能不能来得及。”
“若是雷铜阻挡不了鲁肃,他们顺势南下,又有周瑜相呼应,这南海城恐怕要得而复失呀!”张任深凹的眼睛显现着无限的忧虑。
我想了一下,决然道:“张将军,一定要派兵去增援雷铜,南海城万不能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将军可拨两千兵马速发往浈阳,浈阳地易守难攻,若有这四千人,足可以抵御万人。”
“任何尝不想增援雷将军,只是若我分兵,周瑜必查之,将对我不利!”张任的拳头重重捶在案几上,似乎有无尽的烦恼。
我一笑:“张将军怎忘了增兵减灶的道理?”
“参军是说……”他似乎眼前一亮。
我继续笑道:“张将军可以反其道而用之,这样可以迷惑吴军,使其不得我之虚实。”
……
第一百一十六章 遭遇战
更新时间2010…1…4 11:46:22 字数:2093
我们用“减兵减灶”的方式悄悄撤走了两千人马,不知道周瑜对这个是怎么盘算的,他的大营居然没有一点动静,静得可怕!难道周瑜要耍什么花样不成?以美周郎能败曹孟德的智商,只要我们在这个战场上稍有一丝疏忽,后果完全不堪设想。前段时间的拉锯战已让我束手无策,如今我方兵力已不如对方,一旦间他们出个什么妖蛾子或者发动猛攻,那我们还有多大的胜算?虽说我们的战线没有周瑜拉得长,可是郁林、苍梧都是刚刚才收服的,这中间如果任何一个保障环节出点纰漏,后果可想而知。以目前局势看,速战速决为上策。于是,在和张任等反复商量后,决定分拨五百精壮士卒趁夜黑之时,悄悄出营南门,走不远处的水路向东前进,然后登岸,直绕到周瑜大军的后方进行火攻袭击;另一方面,张任则由旱路出击,打周瑜一个首尾难顾。
事情的步骤已基本敲定,只是统领五百士兵的人还没选好,张任有些踌躇地望着我:“赫参军,营中可用将领不多,目前只有苗严,可任唯恐其年轻资历颇浅,怕有些差池。”
我也迅速将满营的将军过了一遍,确如张任所说,张翼留在看郁林,雷铜去了浈阳,还有几个将领各有所派,这个苗严是新提拔上来的,确实没有独自领兵的经验。
想了半天我终于开口道:“若将军不放心,我与苗严同往,遇事也好有个计较。”
反正我是主动请缨来趟交州这滩混水的,何必在乎多趟两次?
于是在做好了一切准备之后,趁着夜晚月黑天高,我们便悄无声息地出了大营,有秩序地上了小船,一直向东驶去。今晚的海面算不上平静,风涌波涛拍打海岸的声音清晰可闻,我站在甲板上看苗严指挥船队。
寒冬腊月的天气,由不得让人在风中瑟瑟发抖,但听到有人报说前面遇到东吴的船队,我还是止不住开始冒汗了。此时苗严也有些紧张,他询问似地看了我一眼,我屏气凝神分析了一下,道:“既然前面东吴水军只有三百,看来不是援兵。若我猜不错的话,肯定是周瑜想趁今夜走水路奇袭我营寨,不期与我等在此相遇,吴军虽善水战,但人数不如我军,且我们处于上游,敌军在下游,如今位置对你我有利,且又是顺风,还请苗将军下令准备火攻,做好应战准备。”
苗严重重点了点头,他自己去安排了。我此时紧张的心情不亚于前段时间空城对周瑜之时,今晚这是生平第一次身处如此真实的战争之中,第一次要面对真刀真枪的较量。
然而当遭遇战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刚才的紧张渐渐褪去,随着火把将海水映红,身体里的血液也顿时沸腾起来。
没有亲见赤壁之战的恢宏,可眼前只有几百人的战斗确让我体会到了冷兵器时代战争的凄厉惨烈,我们的兵士把对方的战船烧着了不少,但东吴的兵士善水战,同样不甘示弱,激战开始了。没多长时间,海面火光冲天,人的惨叫声,隆隆战鼓声,金戈的碰撞声……混和着汹涌的波涛声强烈地冲击着我的感观,甚至有上阵杀敌的冲动与热情。我站在船头和另一只船上的苗严一起调度指挥,即便对于真实的作战尤其是这种水上战斗没有指挥经验,不过以我的身份不避刀剑之险,倒可以激励些士气。
亲身置于战斗之中,被这种厚重而浓烈的气氛包围,几乎不能呼吸,不再有任何的恐惧,忘掉了自身,忘掉了亲人,忘掉了生死……心中只剩下一个信念——我们不能败,一定要胜利!
数量和地理上的优势让我们占了先机,吴兵已有后退的迹象,我悬着的心正慢慢往下放,忽一支羽箭划着抛物线落在我的脚下,骤然火起,只觉得小腿处有烤肉般感觉,只一瞬间袍子襟便着了起来。可恶!我大惊,如果不及时把火扑灭,不出五分钟我就要被烧成人干了。脱掉这一身的曲裾深衣恐怕是来不及了,但也不能眼睁睁让自己就这么化为灰烬,顾不上考虑什么,我纵身一跳,直接落入浅海。
到水里之后才发现自己悔得肠子发青。这数九寒天,掉进彻骨的海水里并不比被火烤的滋味好受,冰冷的海水关闭了每一个毛孔,寒气直袭肺腑,虽然我游泳的技术不算太差,可面对着手脚抽筋几乎不能动弹的尴尬境地。前段日子周瑜兵临城下时,我还要一头扎进海里淹死,如今真跳进了自己诅咒的圈圈,但凭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大自然的魔力,如今只能声嘶力竭地大喊“救命”。
等被人像捞鱼一般捞起来直接扔到船板上的时候,我冻得浑身都在不停哆嗦,甚至能听到自己上牙下牙相叩的声音,只顾使劲抱紧了膀子,还是冷得要命。好半天才感到周围充满了异样的目光,猛抬头,我几乎要尖叫起来,船上站的全是吴兵……
自己一直被押在船舱里,结局不得而知,因为不过看到吴兵一个个身上吐烟冒火,狼狈不堪,恐怕也没占到什么便宜。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