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烟-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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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要求饶了,为何当初胡言乱语?”我气得直在屋里踱步,又点指着封氏喝问,“从哪里听来这污七八糟的,你就来八卦,还去外面四处张扬?都怨我平日待你们太宽,把你们惯得无法无天了。今日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小心扒了你的皮!”
封氏筛糠一般看着我,与之相称的是颤抖的声音。“夫人息怒,奴婢的男人前几日回来,闲聊时说军中尽传此事……”
我脱力一般靠着在案几坐了下来,用手支撑额头,闭着眼睛,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时乱得难受,无力地摆了摆手让封氏出去了,房里只有我自己默默地静坐着。这是人们闲得无聊聊以解闷,还是有人故意制造谣言要生祸端?生平第一次被流言包围和困扰,这种流言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只离开羊群的羔羊,此时围在身边的都是恨不得马上把我当成美味的狼,它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凶狠……
不知何时,三巧已走到我身边,轻声呼唤:“小姐……”
她的眼圈红红的。我惨淡一笑,拉她在身边坐下,“傻丫头,没什么过不去的……”
“我本想来宽慰小姐,小姐倒来宽慰我。”
“阖府上下,也就巧儿与我贴心了!”摸着她丝滑的青丝我叹了一声。
“我就想不通,像小姐这样清清白白的人为何无故遭此流言蜚语,这些天杀的到底要做什么?小姐总得想想办法,不能任其流传。”她轻轻挣脱了我的手,擦了擦眼角,带着十二分的不服气。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踱到窗前,望着窗外已爬上树梢的圆月,沉思了好久。似有感慨:“乱世里做人难,做女人更难!我何尝不想像其他夫人一样享几天清福,可肩上有责任,我答应过子龙,要用我所知道的来匡扶汉室,救民于水火。就算不为旁人,为了子龙的理想,我也要帮他实现,这就注定我要选择的道路不平坦……”后面的话更像自言自语。
三巧当然没太明白我的意思,这个世界上除了赵云,谁也不知道我的身世,他是我最可信赖的人,每在受困的时候我总是第一个想起他,他就是我黑暗生命中一支不灭的火烛,永远照亮着前方。
定了定心神,对三巧淡淡一笑:“巧儿莫再为此事烦恼,我们遮不住旁人的口舌,只能独善其身。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便以不变应万变,不是更好么?”
第九十七章 杀人风波
更新时间2009…11…27 11:37:36 字数:1710
我装聋作哑地不去管那些谣言,依旧我行我素。
庞统起初很为我的情绪担忧,担心我会被这些满营里到处乱飞的花边新闻压趴下。他找到我时,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梦烟近来可好?”
看他神色有些不自然,我笑道:“军师哪里话来,你我日日相见,怎出此言语?”
庞统有些尴尬地瞟了瞟我,迟语道:“这个……我找梦烟有一事……”
我静静地听着。
“近日梦烟可有耳闻,说……说你与马将军……”他似乎有点出下去了。
我却很大方一笑,朗声道:“军师不必为难,士元所说之事,我早有耳闻。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何必在意这捕风捉影的谣言?”
庞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难道士元也信传言?”我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一盏茶,轻轻吹了吹上面冒着的热气。
“不不不……”庞统忙连连摇头,想了想又道,“这等流言蜚语统岂能相信?主公用人唯德唯才,你久随主公乃军中要员,主公断不会看错人;马超将军乃名门之后,品行端正,亦做不出这等龌龊之事!”
“只是……”他忽将话锋一转,低下头两道短粗的眉毛拧在一起,沉声道:“此事来得蹊跷,定是有人刻意为之,否则不会闹得这般凶猛,如此一来,不仅对你二人名誉诋毁极大,又将使同僚不睦,引起内讧……”
我点了点头,道:“军师所言极是,此事我也细细考虑过。不过,传言终归是传言,身正自不怕影子斜,你我不去理睬它,无论出于何等目的,时间长了便不攻自破。”
他低头沉思了片刻,点头道:“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有什么用?难道还要日日为此事劳神劳心?我可没那个精力去和它纠缠。”
庞统笑着看了看我,忽又微微皱了皱眉,忧虑道:“统倒有些担心孟起……”
我将茶慢慢放到桌案上,“嗯,孟起性情火爆,就怕他要滋出事端。”
……
我们正说着话,忽见一人连滚带爬进来大叫:“军师、参军,出事了,马超将军在城中无故杀死两名兵士……”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门口一阵纷乱,庞统拉我去看个究竟,刚到院子里,便看到怒气冲冲的马超提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闯了进来,院门挤了许多人。
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身首异处血腥的场景,我顿觉喘不上气来,心在颤栗,身体微微发抖,强忍着恐惧与恶心捂紧了嘴巴不让自己尖叫。相比起来,庞统仍沉着冷静,他皱着眉沉着脸喝问:“马将军何故斩杀士卒?”
马超一扬手将两颗人头扔在地上,依然用他高傲的口吻道:“无知狂徒信口乱言,坏我声名,故而斩杀!”
我只觉头嗡嗡作响,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风中夹杂的血腥味冲击着我的嗅觉,挑战着我脆弱的神经,一旦防线崩溃,便是一泻千里的愤怒。
“马孟起你太过份了……”我大吼着,泪眼忍不住望向让我心惊肉跳却又痛心疾首的那两颗孤零零的人头,“他们胡言乱语纵容可恶,但罪不致死,即便子虚乌有败坏你的名声,可你身为上将军,难道就这样小肚鸡肠,没有一点容人之量吗?”
马超愕然,直愣愣地盯着我说不出话来。
庞统安慰似地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带着犀利看向马超,我亦皱眉复杂地瞪着眼前这个杀人犯。
僵持了好一阵子,马超终于垂下了眼帘,沉声道:“超一时置气,杀了营中军校,请军师发落!”
尽管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不服气,可已没有刚才那样盛气凌人了。庞统长叹一声,毫不留情地让人把马超押到后堂,又着人去找死者的尸身,将其安葬。
遣散了门口围观的士兵,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庞统。
“士元,你看此事如何处置?”我迫不及待问道。
他居然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依统看正以此为机,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查个清楚!”
看着庞统那双深邃的眼睛,我断定他已经有了主张。
庞统一面大张旗鼓地对外宣传要严惩马超,另一方面不动声色地将亲信之人打发去个个营寨探听动向。
什么事情只要下功夫查都有水落石出的时候,没过多久就有亲信报奏说马超的本部营盘中有一个可疑之人,翻看他的军籍,发现是今年新招募来的。庞统连夜提审,经过一番审讯终于明白了这个叫张甲的人是东吴派来的细作,那天被马超杀的人中有一个就是他的同伙;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五人,分布在各个营中。
既然已经抓住了藤,那摸瓜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查清了另外五人的情况,将其一网打尽。
很快这几个人便因“刺探军情,散布谣言,祸乱军心”的罪名被处以死刑,处死这几个人便有杀一儆百的作用,流言蜚语像刮了一阵旋风一样,横冲直撞扫了一圈,猛烈的势头过后便没有多大威力了。
第九十八章 告捷
更新时间2009…11…30 10:46:34 字数:2898
一切又都平静了下来。我心里不免怨恨东吴的手法太下作;马超自从那以后,不再每日酗酒,工作也积极了许多,毕竟他的大营里混进了两个细作,他这个做主帅的难逃其责,好在现在细作被正法,他自然要打起精神来,我也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以后做事不要太张扬。
接下来依旧是忙碌。转眼到了收获的季节,今年老天开眼,风调雨顺,农作物几乎样样丰收,棉花也不例外,看着城外白茫茫一片,我心中自然有说不出的喜悦,农户们更是笑逐颜开,口口声声说着“没想到这种东西能结这么多,明年还要种”。
将棉花一部分纺成布,一部分做成过冬的棉衣,又征收了足够的粮食,准备过些天补济前方的军需。听说汉中那边打得很艰苦,到现在整整过去了五个月,依旧和曹兵相持不下。看着一份份战报,不曾平静的心更加躁动,也不知那个让我牵肠挂肚的人儿现在怎么样了!
又是仲秋,这已是成婚以来第三次我一个人独守圆月,月光依然如水,冷冷地散着高傲的银辉。抚去一天的案牍之劳,剩下的只是烦心的寂寞与牵挂。
我烦乱地拨弄起琴弦,信手弹着《长相思》。一曲未了,三巧急匆匆进来说府门外有雷铜将军求见。我愣了一下,雷铜不是在汉中征战么?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心中不由得一紧,急忙起身去前厅。
雷铜二十几岁的年纪,连日的征战和一路风尘使这个小伙子看上去有些老相。我请他坐下,便急问:“汉中战况如何?雷将军几时回的?可曾见军师?”
雷铜喘了口气,拱手道:“回参军,汉中那边正与曹贼对峙不下,军中缺粮与过冬之物,末将奉主公之命前来成都调集粮草及军需。方才进城,还未见军师,先来见参军。”
“莫不是找我有急事?”
雷铜一笑,从身上拿出一封书信,道:“无甚要事,临来之时赵将军将书信托于末将交付夫人。明日便要去见军师,更不在城中停留,想来无有空暇再拜会夫人,便唐突而来。”
我接过信,放在桌案上,看了看满脸疲惫的雷铜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刚入城中还没吃饭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忙叫过三巧,让她去吩咐厨下做些饭菜上来。
这中间少不了细细询问汉中军中情况,雷铜一一做了回答。最后说到赵云的时候,他不由叹道:“末将还要感谢赵将军,若无将军相救末将这条命便早撂在了曹军中。”
我淡淡一笑,道:“同是营中将士,相互扶持合理合情,雷将军何必言谢!”
雷铜很不同意地摇了摇头:“夫人未亲见,应对那日之险情,若非赵将军恐营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将军救出黄老将军与末将几人,见曹兵势众,便叫众人偃旗息鼓,独独自一人横枪立马于营门口,愣是吓得曹兵不敢近前,后又擂鼓呐喊以强弓硬弩后射于曹兵,敌兵惊骇,光自相蹂躏坠入水中者就不知有多少……。”
他说得绘声绘色,我端茶杯的手却已在抖动,莫可名状的害怕让浑身发麻,我闭了眼睛,努力调整了一下气息。
雷铜发现我神色不对,小声呼唤:“夫人,夫人……”
我长出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对他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疲乏了。今日天色已晚,家中还有几间空房,雷将军若不嫌寒舍简陋,就在此歇息一夜,明日再去见军师便是了。”
“雷铜怎敢讨饶夫人?”
我笑道:“无妨,房中所用事物俱是齐备的,你我同僚,住上一夜算不上麻烦。何况,我与子龙的回书还得明日交付将军带去。”
随后安排了两个人给雷铜听用,自己径自回了卧房。定了定心神,打开赵云的来信,信写得很简单,只写道:云一切安好,勿念!家中府中之事,夫人多付辛劳,万望保重!
出神地望着这封信,痴痴傻笑,好一阵才提起笔在绢帛上写了一封比来信不知要长上几倍的回信,之后又给刘备写了一封信。第二天一起交给雷铜让他带到前方。
粮草与军需都是早已准备好的,所以雷铜在这里只呆了一天便又马不停蹄地奔向汉中了。
时间总是在忙碌中不知不觉地溜走,转眼又过了三个月,终于盼到刘备凯旋回师的那一天。将他们一行人接到城中,自是摆宴接风,宴罢我与庞统留下将这些个月的情况向刘备做了汇报,回府的时候,天色已晚。
卧房黑着灯,我进去换了件衣服,走出门来,却见书房的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不由的一笑。
赵云斜靠在软榻上,湿发披散开来直垂腰际,就着昏黄的灯光有意无意地翻动着竹简,听见门响时,我已飞快地扑到了他怀里,他也撂了竹简,一只手将我搂住,一只手轻轻撩起我额前的乱发,细长的手指一遍一遍抚过我的脸庞。他满眼的欢喜,我痴痴地盯着他,说不尽的欣悦。
“子龙,你瘦了……”看着赵云略带疲倦的面庞,我不禁有些心疼。
他只是微笑,又将我的手指轻轻握住放在怀中,才柔声道:“烟儿的手好凉,云给你暖暖!”
我将头靠在他肩上,赵云的脸颊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