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烟-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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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起先微微发愣,后则淡淡一笑,用两指轻轻夹住我的鼻尖晃了晃,道:“赵家已有广儿延续香火,烟儿今日忽发此感,莫不是又想要孩子了?”
他半开玩笑的轻松话语,却如锤子一般重重砸在了我心上,只觉胸口猛然一痛,随之而来的便是五味陈杂。我长长出了口气,重重摇了摇头动了动嘴唇,目光复杂地盯着他,许久才缓声道:“原本的历史中,你有两个儿子,而今因我之故,赵门却只有了广儿一脉骨血。若是头一个孩子我不私自做主打掉,今年也该有七岁了,兴许是个男孩也未可知,此事本就是我亏欠于你;自有了广儿,那次大病之后,墨先生与你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已知自己从此再不能生养,你却还总是设法来宽慰我,每每想及此,愈发觉得有愧。子龙,今生我欠你一个儿子……”
这几句话或许是他始料未及的,温润的笑容中不免出现了几许惊愕之色,不过愣了几秒之后又笑着摇了摇头,面上依然是素日熟悉的溺爱与平和,语言里也分明带着对我起伏情绪的安慰。
“烟儿……”,他柔声呼唤着,左手将我揽于怀中,右手自上儿下抚过我的长发,又将面颊贴在我前额上,“此事早已过去,徒想不仅于事无补,反使心中越发沉郁。当日烟儿去汉中,身兼重任,打掉胎儿亦是不得已而为,云并无责怪之意。夫人于万马军中运筹帷幄颇有建树,自不同于别家女子一般相夫教子,云与烟儿成婚之时便不曾奢望儿女成双,不期竟也有了广儿与湲儿,真乃喜从天降之事。烟儿在外受尽艰辛,在内又为赵家生儿育女,而今却不是对云有所亏欠,反倒是赵云亏欠了烟儿许多。夫人贤德美貌,孩儿聪慧伶俐,时常绕膝于前,家中笑语不断,这等天伦已是乱世中不可多得之幸,云安敢不知足?”
“子龙……”,他润泽的话语如三月的春雨暖暖地抚慰着我有些干涸的心田,抬头对视良久,除了动情呼唤他的名字,也只有微微湿润的眼角能表明我此时的心情。
“好了烟儿,事已过去何必重提?哦,云许久不曾为夫人梳妆,来来来”,他将话锋一回,调笑着将我拉至梳妆镜前,我还未及反应已被他轻轻按在座位上,“今日云便为夫人整一次妆容如何?”
“噗……”,他似真似假的话语将方才心头上略略沉重的内疚竟无痕地擦抹干净,我不由笑了出来,回头拍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忍不住刻薄道,“你倒是越活越年轻了,还好意思说是许久,自成亲至今也未见你为我梳妆过一回,今日怎生如此稀奇,方才明明看到日头自西边落了下去,却未曾见其自西边出来呀!莫非我看错了?还是听错了?再说,若是老您为我梳妆,传扬出去一来更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矫情,二来,更重要的是这大将军的颜面可往哪放哦!”
尖利却又柔软的话让他一副憋不住要笑的模样,手指带着重重宠溺的味道轻轻戳了戳我的额头,道:“烟儿啊烟儿,你呀,牙尖嘴利的紧,还好云笨嘴拙舌不与你计较,若是遇到像孔明那般唇似利剑的,恐要日日不得消停了!”
“讨厌吧你,越发油嘴滑舌了”,我举起拳头向他砸了过去,佯怒的面孔上掩饰不住浓浓的笑意。
他轻巧的躲开我的拳头,又以看快的看不清的速度将我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明净的双目弯成了新月一般看着我,亦是浓浓的笑意。
“烦人”,嘴里娇嗔着,却依然笑容不改,我将手抽了回来,转身面向铜镜,边臭美地摸了摸脸颊边言不由衷道,“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看的,再看再看恐要生厌恶之情了!”
“哪里会如此”,赵云摇着头在我旁边随意坐了下来,双手将我肩膀扳住,使我和他面对面,又半真半假地端详了一阵才道,“似这般美人如何看得厌烦?”
“呸!好没正经的大将军,在家与在外简直判若两人!再说,你们这些男人呀,没有一个不喜年轻漂亮的……诶,你别解释什么,这也是人之常情,圣人都曾云:食色性也。这样很正常,若不如此反倒不是正常人了。”
赵云很无奈地浅叹一声:“如何言讲都是你有理。不过,云至今心存疑惑,十数年来烟儿为何始终容颜未改?”
“我是千年老妖呗!”想都未想此话便脱口而出了,直到注意到他方才玩笑的目光已经被郑重的眼神代替,我急忙转身下意识地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除了岁月磨砺出的成熟,一如初到三国时的面容,忽觉一激灵,随即又将身体扭转过来,有些不安地盯着面前之人。虽然他依旧英俊挺拔,可经历了时光的打磨,已经步入中年的赵云,初见时的踪影也只是依稀残留。
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而起,我只是看着他。
或许是怕往日的伤心事再触及到我的心弦,他忙笑了笑,起身将我揽于怀中,解释道:“云无他意,只是此事想来有些不合常理,随口讲讲罢了,烟儿不必往心里去。”
其实,我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敏感,只是他说出连我自己都解释不了的疑团,而且,也正因为这个疑团,心中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我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他的问题,反而道:“子龙,你说我会不会是在做梦?”
“做梦?此话何意?”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明明心有所想,可话到了嘴边,一种莫名的想法却使我不敢说下去,只这么吞吞吐吐地望着他。
赵云充满询问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更觉得不踏实起来;可他似乎很有耐心的模样,并不着急询问,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等着。
“那个……你说,我穿越到此是不是在做梦?”终是慢慢吞吞说了出来,只是此言一出,刚才那丝隐隐的不安清晰地演变成了些许颓唐,甚或还带着失落。
“毕竟,穿越是太扯的事情”。看着他不由睁大的眼睛,我虽然极其不情愿但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赵云的眼神变得怪怪的,将我左右打量一通,最后竟哈哈大笑起来,“难道烟儿以为此事乃梦境所幻?”
“这……”,被他诘住了,我低下头用手揉了揉耳垂,快速地回忆了一下这十几年的境况,却件件真实,历历在目。
当我心思百转,重新抬起眼看到他依旧温情的笑意之时,不知为何却是一阵释然。
“直至今日,还是那句话,永生永世云只娶烟儿为妻!”都是永远
“无论是真是幻,有这么一次经历也算没有白活。今生赫梦烟嫁赵云亦知足了!”
类似的言语在我们之间何曾出现过一次两次,可每次说出的时候都有一种新感觉,它淡淡的,带着无欲无求的味道,却将彼此的心灵糅合得深一些再深一些。
第二百一十四章 四人的幸福
更新时间2011…5…20 21:43:26 字数:3512
晚饭间想起不久又要离家,望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未免有些无奈的伤感,便对赵云道:“过不了许多时日我就要去汉中了,日前正值踏青时节,你也抽个空当,我们一起带孩子出城去放风筝吧!”
“风筝?何为风筝?”赵云微微扭过头,对这个名词显然不解。
“妈妈,妈妈,风筝是不是叠的纸飞机?”绵绵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又看了看赵云,随即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似乎发现了什么一般地兴奋。
安安却是安静地不说话,不过望着我的那双忽灵灵的大眼睛里也充满的疑问,这副神态像极了他的父亲。
我不禁一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眼光却落在赵云身上,笑道:“风筝便是放在天空飞的鸢,早在春秋战国时代便有了的,你忘了不成?”
“哦,原来是鸢”,他哑然一笑,似又陷入沉思,径自道,“云幼年时曾与小伙伴于田野间玩耍过竹制鸢,自离常山后便忙于奔波,莫说玩耍便是见亦不曾见过了。”
“爹爹,爹爹……”,我尚未开口,绵绵已经飞快地绕过桌案猴进了赵云的怀中,幼稚而水灵的眼中充满了无上的羡慕和崇拜之色,“风筝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一定很好玩,现在就带我和弟弟去吧!”
“你个小东西听风就是雨呀!你爹都累一天了,再说也不看看都已几时了,谁家夜里去放风筝玩?”我侧过身点了点绵绵的额头笑道,她则吐吐舌头冲我做了个鬼脸,又转向赵云,却是一副极其懂事的模样,道:“爹爹为军国之事日夜操劳实在太累,该好好歇歇了!”
她说着便忙不迭地爬了起来,绕到赵云身后踮起脚尖,很讨好地开始给她父亲捶背。我与赵云彼此相视一眼,正好笑这孩子何时学得开始说大人话了,绵绵又紧接着道:“等爹爹休息好了,明日一早就带我们去玩,好不好?”
赵云哈哈大笑,转身将女儿一把抱了起来,宠溺地指了指她的鼻尖,“只当湲儿心疼爹,原来却是这般鬼心思……”
“瞧,你那点小心思被爹爹说破了是不是?”我用手指在她嫩嫩的脸蛋上轻轻划了两下,做了个“羞”的动作,绵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又将脸埋进赵云怀里;安安虽不作声,却像看戏一般,发出嗤嗤的笑声;赵云顺手将安安也揽在身边,一开始爷仨还只是浅声低笑,后来也不知因了什么契机,三人笑做一团,欢愉的气氛笼罩在赵府的上空,久久不曾散去……
因为提前改进了造纸技术,纸张已比过去均匀柔韧了很多,所以用纸糊风筝还马马虎虎过得去。今日一早,赵府比往日热闹了许多,因了心事两个孩子早早就起了床,他们欢呼着叫喊着,争相将糊好的风筝拿着手中,却又都很懂事地小心翼翼着。
出了成都的东门,不远便是一块不小的开阔空地,郊外的清晨安静而清新,薄薄的晨曦散向大地,一片金色,润泽的空气中透着新一天的气息,鲜活而沁透肺腑;远山披着一层让人心醉的新绿,与湛蓝的天空中时而飘过的白云一样,柔软而幼滑;和煦的春风飘洒在身上如母亲的手抚摸爱子一般温暖;远处山坡上早起的农人忙碌地耕种着灌溉着……即便是切切实实知道当今的世道,却也有一种身处盛世的错觉。是啊,埋在政务中太久,已经多长时间没有体味到大自然的气息了?吸了口新鲜的空气,本就轻松的心情更觉精神愉悦。
兀自陶醉之时,赵云已经从马车上将孩子们抱了下来,绵绵与安安显得异常兴奋手舞足蹈地叫嚷着“放风筝,放风筝”。
感觉衣襟被拽了一下,收回放出的心绪,我略低头。
“烟儿快下马来!”赵云正一手拎着风筝,一手轻轻地拉我。
“妈妈妈妈快下来呀!”孩子们也从后面围上来,欢呼着,显得那么兴奋而迫不及待。
我一笑,边答应着边从马上跳下。
这个时期自制的风筝自然不如我小时放的那种性能好,只一个人便能轻轻盈盈地放在碧空中。我让赵云高高举着风筝头,自己朝相反的方向边跑边放线,待到合适的距离之后,他慢慢松手,风筝便轻轻飘了起来。
草地上,我牵着筝线而奔跑,借着微微的风力,越飞越高,美丽的筝身又给湛蓝湛蓝的天空涂抹上一笔绚烂的色彩!随着高高飞翔的风筝,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也越来越响亮,再也顾不上赵云,只跟围在我身边时而奔跑时而驻足观看,绵绵迫不及待地叫嚷着自己要放。
待风筝飞稳后,我将它交到女儿手里,并告诉她拽线的时候要顺着风力用劲。看着姐姐手里的风筝稳稳飞在高空,安安似乎再也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热情,竟也撒娇地拉着我的衣襟求我将另一个风筝给他。
“安安太小,风筝太有劲了,妈妈怕你掌控不了。咱们一起看姐姐放,好不好?”我边看着绵绵边漫不经心地答道。
“不好!我就要,就要!”
孩子响亮而坚决的回答让本来心不在焉的我不由一震,低头看他,这个平日有着与年龄极其不相符的沉静的幼儿,幼稚的面容上里透着非常不同以往的表情,坚决的不同意写在了我不熟悉的逆反双眸中。这种不熟悉让我一惊,甚至觉得这是错觉,因为安安一向乖得不象话,我潜意识中已经不把他当成只有两周岁的孩子了。
“广儿”,一直在旁边观看的赵云走了近来,声音透着两分的低沉,和颜悦色的面容中透出几分这个时代标准的严父神情,“如何不听吩咐了,敢这般对你母亲讲话?”
赵云这也少有的语气又让我有些发懵,正猜测他的心思,安安却咬着嘴唇,偏着小脑袋,明亮的眸子里分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不,就不,就不,安安偏要。姐姐能,安安也能!”
“广儿你敢这般张狂……”
“行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你还值当得跟他计较,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