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惧内综合征-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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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阳觉得这个交易可以做,便答应下来。苏奶娘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侯府占地面积颇大,若是真的两圈走下来,小少爷一定会喊累的。
温含章对着奶娘眼中的忧心视而不见,对苏嬷嬷笑道:“你从庄子里看着选一批人上来,才貌不论,必要伶俐听话才行。”温含章是不打算从外头买人的。因着西北战事,外头有许多人逃荒至京,人口价十分便宜,但用生不如用熟,眼下府中也不适应进生人。
苏嬷嬷脆声应了下来,接着却是说起一件温含章先前交代的事:“夫人,旬少奶奶一家子还未离京,阖家住在西坊之中,我按照您的吩咐让人悄悄接触了旬少奶奶,旬少奶奶想与您见个面。”
府中搬家速度能这么快,还要托赖于旬氏的当机立断。先前钟泽在侯府中泼了火油,势要与侯府共存亡,还是旬氏借劝说之际,趁人不备用抹了蒙汗药的手帕捂住钟泽的口鼻,又有高健带着人藏在一旁立时将他制服,才没酿成大灾。
但经了这一回,旬氏在二房中的地位恐怕也会一落千丈了。
第134章 女官
温含章与旬氏的见面安排在先前的旧宅中。虽已搬了府邸,旧家还是留下了一些下人在看着; 夏日鲜花灿烂满园; 留守的下人早就接到了消息,冰盆鲜果点心一一摆得齐整; 温含章却有些心不在焉。
先前苏嬷嬷让人过侯府打扫时,钟泽弄出的那场闹剧她没有亲眼所见,但靠着苏嬷嬷的转述,她也能了解当时的情景。
苏嬷嬷连连感叹,若不是有旬氏在; 侯府就付之一炬了。就连高健也说; 旬氏高义,让人佩服。当时温含章便知道,旬氏不惜自身帮着他们制服了钟泽; 心中必有所求。
大族之家教养出来的姑娘,都是信奉有付出,才有底气与人谈回报。温含章与旬氏实际接触的时间不长; 但她却多少了解她的为人,旬氏应该是想求她些什么,却不好突然开口。
外头艳阳烈日,温含章心中猜度着旬氏可能的要求。不多时,苏嬷嬷便将旬氏从厅外带了进来。苏嬷嬷对着温含章有些欲言又止,温含章心中有些奇怪; 待见着旬氏时才知为何。
面前的妇人,面色苍白; 从面颊到脖颈都有青紫的淤痕。
温含章顿时站了起来,心中生出一些气愤。旬氏身上的这些伤痕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弄出来的。钟泽可真够恶心人的。妻子在二房败落之时都不离不弃,他却能狠得下心拳脚相向。
旬氏神色却十分平静。温含章在她想要蹲身行礼之时扶了她一把,试探地叫了一句旬姐姐。
旬氏素白的面上浮出一些笑容。若是温含章现下还与她大嫂二弟妹地称呼下去,这场对话便不知从何而起了。
下人全都退下之后,旬氏才在温含章的相让下坐到了榻上。她摸着面上的淤痕,自嘲道:“让含章妹妹看笑话了。”许是这一年多经历过许多风雨磨难,比起先前的娇妍,旬氏身上多出一种岿然不动的淡定和从容。纵使面容狼狈,却仍坚韧如同蒲草。
温含章看着,更是觉得旬氏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她摇了摇头,道:“旬姐姐太客气了。”顿了顿,她直接道,“旬姐姐想要做些什么,若我们能办到的,都会倾力相助。”
温含章心中明白,到了如今这般境况,她大义凛然怒骂钟泽也没了意义,还不如直接问出口,让旬氏也能保留一分尊严,无需出口求助。
旬氏听着温含章这般开门见山的说话方式,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暖意。
她抬头看着还如新婚时般和气温柔的温含章。老太太的孝期已过,侯府许是不愿为过逝的钟晏服大功,温含章身着一身锦衣华服,面上脂粉薄施,看得出来,这几年温含章的日子过得应是十分舒心,否则她绝没有底气在她面前说出这句话。
人生际遇高低起伏,曲折难料,若是在二房刚遭难时,旬氏见着这般的温含章心中许还会有些不甘,但她如今心底却是一片平静。她道:“我欲与钟泽和离,若是含章妹妹能帮忙,我一辈子感激不尽。”
温含章也猜到了旬氏可能的诉求。先前苏嬷嬷说温含章想帮旬氏,钟家族老便能做主。但她却忘了,旬氏与钟泽的婚事是圣旨赐婚。
皇上当时给二房钦定了许多罪名,到了如今,钟晏的判罚也一条条落实了下去。可就是旬氏身上这一道赐婚旨意,皇上从没有给予明旨解除。
这就是旬氏身上的一道枷锁。
温含章既然要帮人,在之前就已经进宫讨过主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没有及时回应,旬氏似乎觉得这件事有些强人所难,又与温含章道:“就算不能和离,也请含章妹妹帮我与钟泽析产分居。”顿了顿,她苦笑道,“含章妹妹别怪我无礼,如今我能求的人也就只有含章妹妹了。”
当旬氏想要逃离现下的生活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温含章夫妇对她的善意。旬氏很清楚,她父亲恐怕是不想见着她在夫婿落难时与之分离的;十年媳妇熬成婆,她先前闺中交好的知己好友,现在也都是夫家中的小媳妇,就算看着她境况艰难心中同情,也无法伸手。
温含章听出旬氏语气中的惆怅无奈,心中有些难过,她温声道:“我前几日进宫与温贵太妃说过旬姐姐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自己觉得难若登天的事情,放在别人身上许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旬氏之事,对皇帝来说就是如此。明康帝虽然在诸多事上都表现差劲,但他是真的忘了这道赐婚圣旨。温贵太妃不过略略一提,他就爽快地答应让人补一道旨意下来。如今朝中事多,圣旨许还要在礼部那边走一走流程,不时便能到达二房府上了。
温含章怕旬氏不相信,特地细细复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温贵太妃也对旬氏的遭遇觉得可惜,才愿意为旬氏出声说话。
听着让她的一生陷入灾难的圣旨解除了,旬氏的嘴角突然弯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那一年她在闺中接到赐婚时的情景,就像天塌下来一般。彼时钟涵已经跟在旬大儒身旁好几年,旬氏也曾想过父亲是不是有意在他的徒弟中为她择一嘉婿,可惜圣旨赐婚,她无力抗拒。又有宁远侯府的陌生世子在外风评极差,父亲气病在床,为着不让父亲担心,她只得柔顺答应了下来。
温含章默默地将手中一方帕子递了过去。旬氏似乎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犹如秋水一般的眸底便荡起了层层碎影,一颗如珍珠般剔透的泪珠顿时从睫毛上滚落下来。
温含章忍住了心中的怜惜,继续道:“虽然没了圣旨,可旬姐姐想过和离之后的去处吗?”旬大儒先前不愿表态,现下应该也不会把旬氏接回去的。
旬氏一笑:“女子的归宿不是娘家就是夫家,否则就是寺庙道观受戒出家。我哪里还有什么好去处。”旬氏先前最好的想法,不过是能够与钟泽和离,然后用嫁妆捐赠一处女道观,聊度余生罢了。
她与温含章说了一说,温含章心中叹息。果然被姑祖奶奶猜到了。
温贵太妃历经世事,当时听温含章说完旬氏的故事后,便与她道:“旬氏以后的日子怕不好过。”温贵太妃活到这个份上了,见过的事情不知凡几。旬氏夫家获罪落魄,娘家又不愿为她撑腰,纵使能成功脱身,以后也只有遁入空门一途了。否则一个年轻女子在这世上,无有托庇之处,身上又有银钱,最容易被坏人觊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着温贵太妃说的,温含章叹了一声,对着说完话面上便浮起一层淡淡惆怅的旬氏道:“不知旬姐姐有无意思进宫当女官?”
旬氏面上出现一些诧异,温含章对着她眨了眨眼睛:“这是温贵太妃提出来的。”
温含章简单与旬氏说了说温贵太妃的想法。如今温含章日子好过,温贵太妃对遇到窘境的旬氏也不吝于展示善意,权当为温含章积福积德。旬氏这般,若是能进宫呆个几年,以后再由温贵太妃为她操持婚事,名声上就会好听许多。
旬氏没想到温含章居然会为她提出这么一个好去处。她心中突然酸楚莫名。就连她父亲都没有如此为她着想过,偏偏是以往极少交集的温贵太妃与温含章,为她操心最多。
温含章对着旬氏溢于言表的感激之情有些不适应,她想了想,道:“旬姐姐若是愿意,等会儿就别回去了。”
温贵太妃既然想做好人好事,便会帮到底。她已经与温含章说过,若是旬氏不想等到和离后再搬离夫家,可以随时进宫住着,那位老奶奶头发花白,面上一片和煦地笑道,反正慈安宫中只住着一个孤老婆子,有个人进来陪着也没那么寂寞。
温含章想着上回见到时感觉老了许多的姑祖奶奶,心中也起了一股酸涩。若不是因着皇帝忌讳,她必定要多陪陪姑祖奶奶。
出乎温含章意料的,旬氏并没有答应立时进宫。听着旬氏坚持要等到取消赐婚的旨意发下来后再名正言顺进宫,温含章有些不解。
旬氏苦笑道:“我知道含章妹妹不明白,但……”她方才是偷跑出来的,家中无人知道,若是一跑就跑进了宫,她怕对温贵太妃的名声有些妨碍。
温贵太妃愿意收留她,旬氏便不能给她惹麻烦。
旬氏略略说了她的顾忌,温含章想了想,让人把夏凉叫过来,又对旬氏道:“我这丫鬟身上有些功夫,不如你把她带回去。”方才旬氏身上的青紫,实在让人触目惊心。若是钟泽再找她的麻烦,温含章怕旬氏都活不到入宫那一日。
旬氏没有推辞温含章的好意。看着夏凉跟着旬氏回去,温含章才松了一口气。与旬氏坐了这么许久,再站起来时已是夕阳西下,温含章看着天空中如火焰一般的嫣红景象,突然觉得,二房从今日起就要翻天了。
旬氏带了夏凉回去,她今日的行踪便瞒不住了。二房现下对他们恨之入骨,若是知道旬氏与他们有联系,一定会连着旬氏也恨上了。
第135章 脱身
八月初十搬府,再过五日便是中秋; 温含章抽空处理了旬氏的事情后; 便一直备着各处的中秋礼,另有府中过中秋也需要张罗起来; 临到中秋前一日她才听回府的夏凉说了旬氏之事的后续。
夏凉一向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丫鬟,这一回对着温含章话却忒多。
温含章只听了一会儿,便让人把钟凉笙也一块叫了过来,实在是因着这件事十分有教育意义。
她喝了一口茶水,听着夏凉用一种十分不可思议道:“夫人您不知道; 那日旬少奶奶一回去; 钟大爷便喝得醉醺醺地上前找事,我护着旬少奶奶摆脱了钟大爷后,钟大爷晚上还不消停——”
夏凉想着那一日进房后看到的事情; 气愤道:“旬少奶奶那么娇弱的一个人,钟大爷打了一巴掌还不够,还骑在她身上掐她的脖子!”不好听地说一句; 钟泽连杯中酒喝的都是旬氏的嫁妆钱,他哪有脸对着旬氏说打就打,说骂就骂,纵使钟泽酒醒之后对着旬氏也是痛哭认错,但先前打骂妻子之事,就可以当没发生过吗。
先前温含章让夏凉跟在旬氏身边时; 便叮嘱过她时时不能离了旬氏。只是钟泽与旬氏总归是夫妻,夏凉还是个姑娘家; 那一夜犹豫了一下没跟进去,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旬氏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夏凉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是奇耻大辱。
钟凉笙叹道:“大哥先前并不是这样的人。”毕竟是自己求来的妻子,钟泽在新婚之时,看待旬氏就像看着一块稀世珍宝一般,妻子不过略蹙了眉头钟泽都要担心上好一阵子。
温含章没有见过钟泽对旬氏爱重有加的模样,并没有钟凉笙那样的感叹。她呼了一口气,道:“旬姐姐总算脱身了。”
夏凉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昨日圣旨一发,钟氏的几个族老便上门了。夏凉磕磕绊绊地与温含章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那一日是这样的:颁旨太监走后,二房便炸了锅。钟泽气得青筋勃发,神色阴沉,他没想到父亲不过刚刚逝去,皇上就在二房身上再补一刀子。阖家现在有能力有动机办出此事的,唯有旬氏。更别说旬氏前几日回来时身旁还带了一个侯府的丫鬟。那一身鲜艳的制式服饰,钟泽一看便知道是二房夫妇的心腹下人。
钟泽还没来得及质问旬氏,族老们便上门棒打落水狗了。因着钟晏先前做过的事情,大族老对落井下石之事十分感兴趣,更别说还有温含章的请托。
大族老气焰嚣张地拿出一张放妻书,让钟泽在上头签字。被人强压着与妻子和离,是哪一个男人都无法忍受的。钟泽也是如此。看着儿子被人逼迫到这般境地,宁氏便站了出来。
宁氏做了二十多年的侯夫人,对京中大家姑娘们的秉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