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虎女-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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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来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的,京城里的杭派人、三营屯的杭派兵,他们都等着她来做出那个正确的决定,这个决定直接连通成败生死,她的生死、还有无数人的生死。
到目前为止,九公主的人生都过得顺风顺水,她在杭贵妃正当盛宠时诞下,十五年来一直是皇帝心尖上的女儿,让整个皇宫为之侧目,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连杭远山敢将她放到边疆,都是吃准了李劭卿会帮助保护她,才敢走出这一步棋,可是现在李劭卿叛变,她从一个占位子的象征物变成了掌着实权的决策者。
九公主又深呼吸了一次,对自己发出一个代表嘲讽的单音节。
直到今日才明白,她以为自己足够优秀,是因为她从来没有面对过危机,那些歌舞升平的生活,幼稚如嬉笑打闹的沙盘演练,都是她的父母、她的兄长们合力为她搭起来的避雨之棚,他们保护了她生活不被侵扰,也满足了她可笑的虚荣心。
现在那个棚出现了裂痕,那些平日保护她的人正等着她的保护,而她面对的敌人,是她从来没有面对过的庞然大物。
秦韫玉……她在心里问自己,你能打过这个庞然大物吗?
或许打不过。
那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如果真的败了,我的兄长就会变成人人可诛的叛徒,甚至连母妃和我自己都会受到牵连。
那么,你是要为了你的一己私利,将这些与你素不相识的人送上战场吗?
她又一次深呼吸,抬起眼睛,帐中两列给参将偏将准备的座椅整齐码放,她坐在上座上,这个属于总兵的位子,拥有统领整个蓟州的权利,只要她一声令下,剑尖所指,万承齐发。
秦韫玉,你确定要用这些本应保家卫国的性命,来赌长安那个肮脏争斗的结果,赌你可笑的脸面和自尊吗?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桌面,走出中军帐:“来人,本宫要去见李劭卿。”
第二十三回施奇技救场通化局
许英再次求见九公主时,却发现地图前站了两个人,一个正在给另一个比划着讲解目前局势,见他进来,手上动作顿了顿,向他点头致意:“公瑾来了。”
许英揉了揉眼睛,九公主表情依然是冷的,却没有刚来时那样怒发冲冠:“你来了,怎么样?”
“啊……可以,只是需要的那几种药材军营里储备不多,需要再行才买。”许英一边说,一边不住地往另一个人身上瞄,九公主跟着扭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扭回来:“用最快的速度去采购,用市场价买,胆敢提价者杀无赦。”
许英又看了那人一眼,应承下来,却杵着不肯走。
九公主皱了皱眉:“你还愣着做什么?”
地图架边的人轻声一笑:“公主并无必胜的把握,故而特赦我前来掌军,我知道你们的计划,现在你可以去做准备了。”
许英又去九公主,公主没有说话,算是许,他才低头告退。
李劭卿偏着头看她,语气说不上是嘲讽她还是自嘲:“我在这里呆了二十年,竟然不如你短短几天。”
九公主道:“若不是因为我与杭氏父子沾亲带故,必然不会有这样的待遇,你也是。”
李劭卿点点头:“说得对。”
九公主沉了一阵,忍不住又道:“他待你不薄。”
李劭卿笑容有些奇怪,沉了很久才回答:“人各有志。”
她又握住自己裙子,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还掺杂着些许失望和悲哀,李劭卿借着看地图的动作避开她的眼睛:“不过公主放心,我与他并无私仇,这场仗我会帮你打赢,杭子茂应战死在沙场上,而不是阴谋里。”
九公主猛地喊了出来:“我恨不得你战死在沙场上!”
“我可以,”李劭卿笑了笑:“但是现在不行。”
九公主先前觉得他是大央的武力长城,想起这个人满心都是痴迷恋慕,然而现在却只觉得当初自己着实可笑:“我哥哥死在哪,不劳你操心。”
李劭卿又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可以继续说军情了吗?”
被召集的参将副将们和许英一样被上面那俩人惊吓惊恐惊心动魄了,李劭卿平时脾气火爆,稍有不顺就翻脸,现在九公主在侧,性子倒收了起来,面对将军们神色各异的脸,居然还能语气平稳地安排战局。
“周巍带蓟州兵,王检带三屯营兵左右主攻,铁勒被攻击后,必然会向内进军,令玉田、丰润两地驻兵连营,不必进攻,死守即可。”
“按照军医的推测,毒在一个时辰之内会发作,但是三个时辰后人体就会自然恢复,所以三个时辰之内必须解决战场。”
“郑之平带五千人等在喜峰口,如果他们没有向内地来,反而打算出长城的话,你就堵在喜峰口,等他的主力消耗差不多再让开路,一批一批地放,力争全歼。”
九公主在旁边听他一条一条地安排,终于弄懂了杭子茂的用意,铁勒这次犯边并非是大举进攻,而是小股骚扰,大央示弱让他们尝到了甜头,有胆子冲进长城。恰巧杭子茂又在这个关头被批捕,蓟州防区内讧,三屯营的安静迷惑了他们的眼睛,以为大央无人,才敢召集多的士兵进入通化,打算以此为据点,再图后进。
九公主忍不住又问:“曹德彰为什么要帮你?”
李劭卿正视了她的眼睛,目光没有半点躲闪,甚至有几分理直气壮的模样:“人往高处走,我不想一辈子屈居人下。”
第二十四回人为利死而无后已
其实九公主有句话说的不对,李劭卿能在军中享有盛誉,那肯定不是因为他跟杭氏父子关系好。要知道你不能指望军队这种暴力机构讲理,尤其是常常和铁勒这种民风彪悍的国家打对阵的部队,所以想要从心底征服那些经常提刀砍人头苦大兵,和脾气暴烈的参将副将,要么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要么能上马杀敌闻风丧胆,而李劭卿正好两样技能都有点。
他的指挥艺术贵在一个“快”字,而且用兵诡谲,千里奔袭说走就走,路线说变就变,而且经常上一刻刚决定进攻下一刻就走了,从来都是大军先开播然后运粮部队千辛万苦在后面追,等追上的时候人家都已经打完一场了。
杭远山曾经以杭子茂和李劭卿为例,详细解说了两种用兵思路的优劣点,对于九公主来说,今日之前那些还都是抄在纸上、背在心里的文字,今日猛然鲜活起来。将军们去点兵备战的时候,她独自留在中军帐里,对着沙盘将李劭卿的初步安排仔细看了一遍,每一个点都仔细分析用意,有些地方看似无心,细细想来,却看成神来之笔。
越分析越叹服,越叹服越生气。所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李劭卿你个熊孩子你是担心我们亏欠你还是咋滴,等两年蓟辽总督致仕了,杭子茂提上去,这位子到底还是你坐啊,你至于急这么两三年吗!等回头杭子茂升到中央去了,这边疆……呃,按照这个思路,果然每次都是先升杭子茂再升他,好像还真是低人一头……
她有些沮丧,闷闷不乐地坐回首座,挨个翻看蓟州各军送上来的折子,一边看一边走神,身居高位久了,难免会飘飘然。杭远山教她要厚待士卒,功重赏,过轻罚,归根结底,重赏和轻罚都是为了满足士卒的个人利益。出生入死保卫家国,说高尚点是为了民族大义罔顾个人生死,说白了还是因为亡国奴的日子不好当,尤其是当异族的亡国奴,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利益驱使下的选择。
正胡思乱想着,许英一推帐门进来了,对她拱手一拜:“药材和探子都已经准备妥当,殿下,是否现在出发?”
她又提起一口气来,语气沉着:“李劭卿呢?”
许英回答:“在校场。”
九公主点点头:“出战的将士准备的怎么样了。”
许英继续点头:“随时可发兵,不过……可能发兵之前,还要改行军路线。”
九公主奇道:“为什么?”
许英笑了笑:“李劭卿的一贯之举,多年前军中常有奸细,总是泄露作战,子茂和劭卿合计了一下,先制定了一个出兵计划,派人密切监视各军动向,等将奸细全揪出来了,大军开拨当天临时换了新的路线图。从那之后李劭卿就养成习惯,有时会突然换计划。”
九公主握紧拳头又想打人,忿忿不平地大喝一声:“把他给我绑回来,交战时不许他上战场!”
许英犹豫了一下,继续拜:“殿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九公主一拍桌子:“什么话,他还不算疑人!”
许英摇摇头:“以李劭卿的实力,如果有意害人,即便是他不上战场也能轻易办到,殿下既然让他主导用兵,还是准他亲临的号,须知战机瞬息万变,倘若只依靠斥候来回通报,必然要贻误大事。”
第二十五回保家国男儿披战甲
九公主沉了很久,突然发问:“李劭卿平日里为人如何?”
许英顿了一下:“微臣不知劭卿为何会背叛子茂,但是在往日,他与子茂关系是极好的,劭卿脾气暴烈,整个三屯营也只有子茂能压得住他。”
九公主压低了声音:“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假意投诚……”
许英没有说话,帐中一下寂静,曹德彰把持朝政多年,庙堂之上身居高位的文臣几乎一边倒地曹门走狗,武将那边虽有爪牙,却没有一个有实力的将军来压阵,倘若李劭卿投靠曹德彰,那曹德彰必然如获至宝,荣华富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然而李劭卿和杭子茂的关系又不一般,别说跟杭子茂了,李家父子就是杭氏父子发的家,曹德彰得是脑子被门挤了,才会相信这个人是真心实意投靠他。
可是结果就是这样,杭子茂下狱了,李劭卿接替了他的位子,还是曹德彰保举的……莫非这是曹德彰有意示好,而李劭卿并没有答应他什么?
九公主仓促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自己在这里猜的在透彻又有什么用呢?真正的答案只有李劭卿一个人知道吧,就在刚刚,他还理直气壮地对自己说,人往高处走。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很想好好睡一觉,却不敢放松挺直的脊梁,只好深吸一口气,提起精神:“我害怕他会输掉这一场。”
许英也不敢打这个包票,他这个狗头军师只是提意见的,听不听还是在九公主。万一他尽力说说说把九公主说动了,结果李劭卿真倒戈了,那他是悬梁还是跳河?估计还没等他主动自尽,九公主就已经把他拉出去凌迟了。
九公主心里也很纠结,这就是平时不注重成批量培养人才带来的恶果,抓了一个跑了一个居然就找不到人敢来带兵了。她一边心乱如麻一边胡思乱想,将才实在太重要,回去一定要让军事学院单开个专门培训将军的专业,这样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等她胡思乱想完这一通,李劭卿已经从校场回来了,盔甲鲜明长刀在手,一看就是准备上阵的。他推门进来,看到九公主复杂的眼神,怔了一怔:“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不去。”
九公主的眼睛盯在他脸上,仔细看到他眼睛里去,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低声答了一句:“这是你训练出来的兵,希望你能让他们活着回来。”
李劭卿收兵回营的时候已是四日之后的傍晚,他盔甲染了血污,脏乱不堪,神情却十分愉悦,和捷报一起走进中军帐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九公主被他的动作惊了一跳,起身时打翻了一摞折子,也顾不上管,匆匆绕出案几去迎接:“诸位可还平安?”
跟在他身后的将军们动作一致的下拜,每个人身上都染着鲜血和泥泞,铁甲哗哗作响,带来战场上的杀伐之气:“谢殿下关心,末将不辱使命,已退敌。”
李劭卿站在她面前,接口道:“歼灭敌军多股部队,只是没有追上主力,让他们给跑了,九……九公主,”他顿了顿,似乎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临时改了口:“您要检阅部队吗?”
第二十六回秉夜烛对谈中军帐(上)
九公主摇摇头:“让士兵们好好休息一日吧。”
李劭卿点点头,扭头对身后的将军们道:“你们都退下吧,传令全军休整。”
将军们领命退了出去,李劭卿摘下头盔,随手抹了抹上面还未凝结的血珠:“这场仗,你可还满意?”
九公主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有点反胃,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伤亡情况如何?”
李劭卿没发现她的小动作,大大咧咧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伤二百四十一人,亡一百六十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