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刀客-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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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本来还争个拼个你死我活的两军兵马,竟然其乐融融了起来。我突然明白了墨家的坚守,那是一种看透世态炎凉后的理想,天下大争又如何?不若我平平淡淡,粗茶淡饭,无世无争。
天下皆白,唯我独黑。非攻墨门,兼爱平生。
这是多么大的讽刺!世人笑墨家天方夜谭,书生意气;墨家笑世人沉沦混沌,不辨是非。今时今日,一场大战化干戈为玉帛,却让我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墨家人的追求,这些都是有意义的。
曹操携我之手,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大声道:“段大虎将军是我至交,我二人今日起正式结拜为兄弟,从此患难与共,此生永不相负!”他抽出长剑,一刀斩断了一段缰绳,又道:“如违此誓,有如此绳!”
我心下感激,他虽然一世枭雄,杀戮无数,可在心中毕竟也是把我当真正的兄弟的。于是,我跪下磕头道:“今日起拜曹操为我兄长,皇天后土在上,今生定不违此誓!”
曹操拉起我,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撤军!”曹操大声命令道。却拉着我的手,道:“我们喝酒去,醉他个三天三夜!”
酒至半酣,曹操忽然唱道:“浪子三唱,只唱英雄。浪子无根,英雄无泪。浪子三唱,不唱悲歌。红尘间,悲伤事,已太多。浪子为君歌一曲,劝君切莫把泪流。人间若有不平事,纵酒挥刀斩人头。”
我虽听不懂音律,但也觉得他唱得甚为高昂,歌词之中侠气纵横。不禁问道:“这首歌这么好听,是你作的吗?”
曹操道:“这是江湖上一位前辈所作,他也是一名酒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大侠的名字叫做‘古龙’。”
“好词!”我心里叹道,对这位古大侠不禁心生仰慕。
当晚,果然不醉不归。
次日日上三竿,却见刘备在我帐中,连连踱步。我起身道:“哎呀,昨晚却是喝多了。兄长找我吗?”
刘备急道:“大事不好!刚刚探马来报,吕布军中出了两个叛徒,趁着酒醉竟然将吕布给绑了,大开下邳城门,曹操麾下的大将军曹真大军已经杀进去了!”
“什么?”我大惊道,“那吕布怎样了?”
“他被生擒了,关押在白门楼上,看来凶多吉少啊……”
“曹操已经和我冰释前嫌,怎会如此啊?”
“可能曹真还未听说这一消息不。又或者,曹操和我们冰释前嫌,但又不愿意放了吕布。”
“我去找曹操!”我赶忙穿上靴子。
曹操大帐门外,许褚持刀而立。这让我想起了典韦,听说,他在宛城和北地枪王张绣一战之时,曹操被偷袭军败,是他拼了命背着曹操出了重围,而自己却被乱箭射死。
许褚手一拦,道:“掌门人,曹将军还宿醉未醒,你看……不然等会再来?”
“放肆!”我大怒道,“现在我就要见他!”
许褚神色为难,道:“掌门,我身为曹将军护卫,不能不挡你入内。”
他也是个好汉,我也不忍为难与他,便大声喊道:“曹兄,你快给我醒醒,出人命了!”
喊了几个嗓子,虽然我不会狮子吼神功,但也足够将曹操叫醒了。只听得曹操在里面哈欠连天,喊道:“二弟,你一大早鬼喊什么啊,快快进来!”
我闯入帐中,急道:“出人命了!”
“出啥人命了,你杀人了?”曹操心不在焉。
“下邳城怎么回事,探马来报说曹真攻入下邳,生擒了吕布?”我急道。
曹操一怔,却大笑道:“曹真这小子也不赖啊,竟然能生擒了吕布!不错!”
“你还有心情笑!”我怒道,“吕布这人其实你不了解,人不错的,是个英雄!况且,我们两军已经冰释前嫌,你又怎能再去攻打吕布?”
“奥?”曹操目光闪烁,道:“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放了吕布?”
“他乃是当世第一猛将,如果他能投靠于你,岂非你天下无敌?”
曹操沉吟道:“你说的有道理!”
“那还等什么?”我拉起他道,“快穿衣服,我们赶往下邳城!”
曹操道:“你别着急啊,我还没穿内衣呢……”
曹操与我、刘关张兄弟等人,带着五百轻骑赶往下邳。当时烈日炎炎,远远就看见,吕布被绑在一根圆木之上。头发凌乱,遮住了面颊,这位当世第一高手,终于不再是那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我飞马奔过去,解开了吕布的绳子,士兵本来要阻挡于我,看我背后正是曹操,也没人说些什么。
“吕将军,是我啊,我是大虎!”我轻声呼唤道。
吕布身上多处受伤,想是被困之后,受了不少凌辱,却是虎落平阳遭犬欺。我双眼含泪,道:“是谁把你打成了这个样子?”
吕布睁开眼笑道:“小兄弟,是你来了。对不住,我把下邳城丢了。”
“还说这些干什么?”我赶忙扶起他,喂他喝了些水。这才道:“我和曹操已经冰释前嫌了,现在不打仗了。”
“嗯,”吕布精神一振,看向曹操。他略一喘息,眼睛中就精光四射,看来恢复极快。
曹操道:“吕将军,别来无恙啊!今日将军兵败,此后我二人一心,我为大将,将军副之可好?”
吕布哈哈大笑,竟是长笑不止。笑声止歇,吕布这才傲然说道:“吕布但求一死!”
第八十六章 也无第一
这个江湖,我是越来越不懂了。我火烧眉毛来救吕布,可他却说“但求一死”。
“吕将军啊,”我诚恳劝道:“现如今止了兵戈,不用再打仗了。我们两家也和好了,此后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下邳城这次虽然丢了,但这是个意外,不怪你……”
“哈哈,”吕布悲凉笑道:“我先杀丁原后杀董卓,这个天下负了不少人。江湖上都称我为‘三姓家奴’,我岂能不知?吕布一生忠义,所作一切事都是为了朝廷,奈何世人并不知我!今日下邳城一败,吕布再无战心。这个江湖,我累了;这个庙堂,我也厌倦了。吕布不会再事他主,亦无心在乱世争霸,但求一死了结心愿。”
“奉先,何必如此固执呢?胜败乃兵家常事,天下虽大,不论庙堂之上还是江湖之中,你仍是天下第一猛将。这次下邳之败,在于我决了沂、泗两河之堤,与将军无关呐!”
“曹公无须多言。”吕布笑道,“我年轻时做过许多荒唐事,十六岁入金刚,十九岁入指玄,二十四岁便达纵横境,被誉为五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初出江湖,便马踏江湖。天下英雄谁不曾与我一战,可我一生从未有过败绩。可惜遇到了貂蝉,我才知道此生在这个女子身上是败了。王允设连环计,让我为了她去杀董卓,我岂能不知?我还是杀了。为了她,我宁愿亡命江湖,做一个懦夫!下邳城破的时候,贼兵势大,她却说‘将军,让奴家再为你跳一支舞’,你们不知道,那舞真美,舞得我心都碎了。她躺在我怀里,却用匕首杀了自己。我要不是已无战意,就凭那宋宪、魏续就能轻易抓了我?这江湖,貂蝉也厌倦了吧……悔之悔,她当初要我带她归隐田园,过那闲云野鹤的生活,我却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言退出?现在想来,吕布真是个可笑之人!”
吕布神思飞远,顿了顿道:“我疯狂要背着她去求医,有兵士要挡我,被我杀了数百人,我本以为是这些人害死了他,可现在才懂,害死她的就是我啊,如果早听她一言何至于此!我抱着她感觉她的血无休止的往下滴,她还一直在笑。她临终时说她不要活,她就是要死在我怀里,若是活了,我又一心征战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她不愿意。荣辱种种,浮沉事事,一舟而下,过眼云烟。我喜欢貂丫头,便是有一个江山也算不得什么了,她既然不幸遇见了我,我总得给她个圆满。嘿嘿,最苦是相思,最远是阴阳。我本打算就这么随她去了,可我还是要见下小兄弟你,嘱咐一声:我死之后,你将我们尸体葬在一处,莫要让她孤单。也好让天下人得知,貂蝉是我吕布的女人!”
我突然泪流满面,道:“吕将军,你放心,你拜托我的事我一定为你做到!可是……”
吕布知道我要说什么,摆手道:“我意已决,你无须劝我。”他猛然站起,大喝一声:“戟来!”
突然间一支方天画戟穿越人海,飞到了这白门楼上。曹军众人大骇,这纵横境的高手竟有如此神力?突然间,白门楼上来了数人,都是吕布以前的手下,为首的正是张辽、高顺。众人皆跪倒哭泣道:“将军,千万不可做傻事,还要你带着我们去和这天下拼杀呢……”
吕布大笑道:“吕布能有你们这帮好兄弟,今生无憾!来生我们还做兄弟!”他倒转画戟,道:“画戟兄,今日劳烦你送我一程!”一戟插入了自己腹部。我看他神色有异,本要前去救他,不料他周围升起一道内力气墙,我竟然不得入。
仿佛整座天地都为之一滞。
吕布终于在笑中终于闭上眼睛,那些四散而出的气机,凝聚成另外一个吕布,飘落在地。
两根布满金黄色古朴篆文的天柱,缓缓下垂于西方。
一死,吕布竟然一跃而成陆地神仙!天门为之而开,要让他上天去做那逍遥神仙!
吕布缓缓走向天门,却在天门口顿住,回头道:“如若没有了貂蝉,这做神仙又有什么意思?”
他凝视着我道:“小兄弟,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是忘年之交,我死之后,就将这一份气机转嫁于你,望你求得天下太平。”
我紧握刀柄,眼中布满了血丝。想哭又要忍住,本是这天底下最难受的事情。
“貂蝉,等我。”吕布魂魄化虹而去,一道紫光打在了我的身上。
恢弘天门逐渐消散。
恍然一梦中。
我似乎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唱道:“小妹子对情郎——恩情深,你莫负了妹子——一段情,你见了她面时——要待她好,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声音暗哑,如泣如诉。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我呆立在这白门楼上,泪如雨下。
这个江湖,何曾缺少过儿女情长,英雄义气?
有过牵挂,了无牵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曹操过来拍拍我道:“我们走吧。吕布和貂蝉,我将以公侯之礼为他们合葬在这泗水河边,让后人铭记他们的爱情故事。你看如何?”
我点点头,道:“但请大哥安排。”
三日之后,吕布和貂蝉出殡,两人面相平静而安详。我为他戴孝扶棺送行,张辽带人拦住棺材,跪在道前,磕了三个响头,大嚎道:“将军,慢走!”
这个江湖上,从此也就没有了第一。
事后,曹操要回许都去了,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过过普通老百姓的小日子挺好的,乱世又何必一定要去厮杀?
曹操依约要上表朝廷奏请我为“豫州牧”,将豫州给我和我的兵马。我也拒绝了,让他把这个头衔给了刘备。论庙堂,他比我娴熟的多,他也是个仁主。将来,这个天下三分之中还有他的一份的。然后,我又托付刘备为我打听赵云的下落,公孙瓒一败,不知道她怎样了。总是有一份牵挂在她那里。
我打算像诸葛亮一样,找个地方去隐居下来,种菜养鸡,也能过得很好。许千雪问我想去哪里?我说,自小我就是终南山长大的,还想回终南山去。
长安终南,那个烟霞萦绕之地。
也是魂牵梦绕之地。
许千雪说“好”。
于是,我们远离兵戈,踏上了回归长安之路。沿路上民生凋敝,贩夫走卒皆为诸侯之间的战争忙碌。大汉朝建立四百年,已经有好久没有这样的景象了。
果然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天下百姓,在任何朝代都是蝼蚁一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一日,便到了长安城。天子迁徙日久,好在未遭大的兵乱,虽离我所在的年代繁华不可比拟,但在这乱世之中,也不失为一方净土了。
当日晚我们在客栈留宿了一晚,次日便打算去上山。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找一处避风避雨的所在,去修建一处庭院。当日晚下了不小的阵雨,第二天清晨起床,便觉得空气清新,正是上山的好日子。
闯荡江湖,无非就是上山下山。
想我下山之时懵懂无知,年少轻狂。今日却能携侣同游,心境自是大不相同。这正是秋天里,沿途的银杏叶落了一地,漫山遍野都金灿灿的。被微风偶然卷起,快活的飞向远方。这样的风景,我自然是看多了的。�